對話許紀霖：把握傳統(tǒng)需要建立文化自覺

尤丹娜

在剛剛結束的全國“兩會”中，有關弘揚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議題頻現(xiàn)。無論是人大代表建議設立“漢服日”，還是政協(xié)委員建議建立“成人節(jié)”、“拱手禮取代握手禮”，“兩會”的議案提案折射出飛速發(fā)展的社會中，人們對傳統(tǒng)文化的十足關切。

華東師范大學紫江特聘教授、歷史系博士生導師許紀霖，近日出版了《脈動中國：許紀霖的50堂傳統(tǒng)文化課》一書，以更為系統(tǒng)的方式，展示了一張整體性的“中國文化認知地圖”。在這張地圖中，優(yōu)秀的傳統(tǒng)文化、層累的思想結構，始終涌動在中國人的前進的脈搏中，是理解自己、認識世界的一把“基因鑰匙”。

“傳統(tǒng)文化”到底是指什么，在如今是否還有生命力？現(xiàn)代化與西方文明是否在擾亂它的根基？面對如今的社會問題，我們是否能在傳統(tǒng)中找到解答？

南風窗記者專訪了許紀霖，就以上問題進行了探討。

對今天仍有持續(xù)影響的，才是真正的傳統(tǒng)文化

南風窗：你是中國思想史方向的學者，為什么會選擇出版一本“傳統(tǒng)文化”講稿？你認為傳統(tǒng)文化與當下社會的關系是什么？

許紀霖：我確實不是直接研究古代中國文化的，是研究中國近現(xiàn)代思想文化的。但越是講近代的中國思想文化，越會發(fā)現(xiàn)近代的中國不僅受到了西方的影響，同時也在傳統(tǒng)中國文化的延長線上，傳統(tǒng)內在于我們的血脈，如果傳統(tǒng)文化沒搞清楚，就沒法理解近代，更沒有辦法理解當代。

不是所有的文化都可以叫傳統(tǒng)文化，真正的傳統(tǒng)文化，一定是在今天繼續(xù)發(fā)生影響的。

哲學、宗教、政治、社會，這些都是文化。但在這本書里，我選擇了對今天繼續(xù)發(fā)生影響的那些要素展示出來，并且試圖用一個新的架構—我稱為“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整體性地展示一張中國文化的認知地圖。一個世界、一個人物，只有在一個具體的時間和空間里面，才能夠呈現(xiàn)意義。擁有這樣一張地圖，生活在如今中國大背景中的人們，才不會失去空間感，才能擁有一種文化自覺：越自覺，越能把握傳統(tǒng)，而不是反被傳統(tǒng)把握。

我經(jīng)常講了解知識有一點很重要，就是context—文本、語境。文本是內在脈絡：一個知識點和另外一個知識點有聯(lián)系，是文本之間的聯(lián)系；語境是外在聯(lián)系，是“知識點”所處的具體時間空間。所以我在書中講到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是一個更有脈絡的地圖：在其中，能夠看到儒家、墨家、法家的互補結構關系，也能看到時間空間變化下的發(fā)展。

我想呈現(xiàn)出的傳統(tǒng)文化，就是這樣一個雙重context：既有文本的內在脈絡，又有具體的時代關系。

南風窗：在書中，你將傳統(tǒng)文化概括為“沒有用的，但是這個知識卻是好的”，為什么？如今，我們該如何界定一種知識的有用與無用，好與不好？

許紀霖：我在書中提到了一個王小波講的故事。他第一次上高等數(shù)學課的時候，上來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先生，老先生說的第一句話是：“同學們，我今天教你們的這門知識，是沒有用的，但是，卻是好的。”

我當時讀了這段，心頭一震。我發(fā)現(xiàn)我從事的歷史和文化研究也是這樣，知識未必是有用的，但卻是好的。

那么有用的知識是什么、好的知識又是什么？知識的區(qū)別在哪里呢？德國思想家馬克斯·韋伯說，人有兩種理性，一種叫工具理性，還有一種叫價值理性。

工具理性用來采集有用的知識，解決具體的問題。它像是個工具箱：錘子、榔頭、扳子……干活兒的時候哪個好用用哪個。但這些工具是沒有內在價值的，它們只是實用，很容易被替換掉—這是“有用的知識”。而價值理性的知識，就是“上價值”了—也就是意義在哪里。那么好的知識，簡單地說就是能夠“上價值”、取得意義的知識。

了解歷史、學習中國文化，很難說具體有什么用，但這種“沒有用的知識”，就像莊子說的“無用之用”，是有大用的。好的知識，賦予人意義。理解人文、哲學、宗教以后，對自己所處的人生、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對某件小事的理解，都“上價值”了，這是一個功能。好的知識不像目的明確的工具箱隨需隨取，它是一種儲備，等待關鍵時刻被亮出來。

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是，哈佛這幾年最有名的一門課是關于中國古代倫理與政治理論的。哈佛學生為什么要選這門課？他們希望通過了解與西方文明同樣偉大的東方文明，獲得胸襟的開闊、更理解對方，擁有批判性思考的能力。

中西文明、古今文化之間不是對立的

南風窗：西方文化的核心關注神與人，中國文化的核心關注天與人。從文化的角度看，無論中國還是西方，人們似乎都首先關心自己與“神秘力量”的關系，為什么會產生這樣類似的文化心理？

許紀霖：現(xiàn)代社會和古代社會是不一樣的，現(xiàn)代社會是一個什么社會呢？我們用馬克斯·韋伯的話說叫“祛魅”，除去魅力。魅力是什么？來自哪里？來自另外一個世界，這叫超越世界。隨著技術的發(fā)展，現(xiàn)代人很難想象，在我們今天所生活的世界以外，還有一個世界。

好的知識不像目的明確的工具箱隨需隨取，它是一種儲備，等待關鍵時刻被亮出來。

但是古代人一定有。在西方，是“上帝的世界”；在中國，是“天道、天理”。越是往遠古，人的理性能力就越弱，越容易產生無法把控自己命運的恐懼：颶風來了，把部落所有的帳篷都吹走；莊稼種得好好的，冰雹、洪澇來了一下子毀掉。越恐懼越崇拜，比如蒙古人的狼圖騰，也是一個證明。

從這種共同的“恐懼”“崇拜”里，我們也可以看到，平常一講到中西文化，更多的是講區(qū)別，好像這兩種文明只剩下差別。但事實上，中西文明之間的差距沒有我們想象得那么大。

為什么？西方文明也好，印度文明也好，中國文明也好，都是軸心文明。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所說的“軸心文明”，包括古希臘羅馬、猶太教、基督教文明、印度教文明和中國。他說這些軸心文明，關懷是同樣的，都要解決兩個問題，一個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即倫理關系；一個是人與神的關系，即人與超越世界的關系。軸心文明都有超越性，擁有對超越世界的認知，這也是高級文明與低級文明的區(qū)別。

在西方，就是人與上帝，中國就是人與天。你看，他們關懷的問題是同樣的，他們面對的處境也相同。這幾個大文明幾乎同時產生，面對同樣的問題，只是回答的答案有區(qū)別。

事實上，答案的區(qū)別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關懷，那就有了可以對話的基礎—如果你關心的事情我不關心，就是雞同鴨講，沒法對話。我們說中國文明可以和西方文明對話，就是因為這共同的關懷。你看很多有自己事業(yè)的西方人，會非常希望了解、分析中國文化，看相同關懷里，是不是有不同的智慧？像東方的神秘主義和量子力學里的一些理論，也能找到某些“理論預設”的相通之處。

所以，我們不要把西方和中國、古代和現(xiàn)代“劃清界限”，好像中間有道鴻溝不可跨越，錯了，中國和西方可以跨越，古和今也是可以跨越的。這就是為什么我們今天要學習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意義。如果和今天的我完全沒關系，我為什么要學它？

南風窗：面對傳統(tǒng)文化的“古為今用”，你在書中提到了“去語境化”，抽象繼承傳統(tǒng)文化。但在重新闡釋之后，除了名稱相同以外，從前的根基還在嗎？傳統(tǒng)文化還算是它自己嗎？

許紀霖：我在書中提到的“抽象繼承法”，是馮友蘭先生在上個世紀60年代提出來的。當時的社會都認為儒家文化就是封建文化、封建糟粕。馮友蘭先生認為，一個概念可以脫離它的語境，把它抽象出來，加以新的解釋，就依然可以繼承下其核心的部分。

這是有道理的。到了21世紀，我們把儒家、道家、佛教、墨家等學說中的抽象的理論概念，剝離語境，提煉內核，重新解釋，讓它們“舊瓶裝新酒”“老樹發(fā)新芽”。

這種更新過去有沒有發(fā)生過？實際上，儒家文化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在書中也特別強調了儒家文化自身的歷史性變化，從孔子、孟子、荀子，到董仲舒，再到宋明理學，通過幾代人的努力，把哲學的思考方式吸納進來。

今天我們要做的工作也是這樣，比如說我書里面特別強調的一點，“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婦綱”，肯定是糟粕對吧？但如果加以新的解釋，它就有新的意義，比如“國家必須是愛人民的，同時，人民要忠誠于國家，兩者互為條件互為前提”，這樣是不是能夠被接受了？就好像一艘船，零件換了，但依然是這條船，那是一個結構，一個精神氣兒。

所以，不要以為傳統(tǒng)好像是固態(tài)的。傳統(tǒng)是像流水一樣不斷在變化的，這也是傳統(tǒng)的魅力。

今天的社會問題可以在傳統(tǒng)中找到解答

南風窗：“孟母三遷”“孤兒寡母出人才”這樣的傳統(tǒng)文化故事，總會讓人想到近來對于學區(qū)房、“雞娃”的探討和焦慮。對于后代成才的企盼與不計代價的付出，是一種文化傳統(tǒng)嗎？為什么古往今來，人們總是生活在比較與壓力之下？

許紀霖：這個問題實際上也是儒家文化的傳統(tǒng)。形成的原因有很多解釋，我這里舉一個我的好朋友、知名人類學家閻云翔的解釋。我們都知道，所謂近代化、現(xiàn)代化的核心標志，有一個是追求“個體化”—個人主義，個人從家庭網(wǎng)絡中脫離出來。

閻云翔教授一直在做長期追蹤調查，研究中國個體化的發(fā)展。1990年代到2000年代初，他發(fā)現(xiàn)農村的小孩確實越來越脫離家庭、故鄉(xiāng)，到城市發(fā)展獨立。但是，最近的10年，發(fā)生了很大的逆轉：“個體化”的小孩又向家庭網(wǎng)絡回歸了。

這不難想象：即使是名校畢業(yè)，在北上廣深這樣的城市工作，買房子也買不起，需要父母拿出一輩子的積蓄幫忙付首付—能獨立嗎？獨立不了。等到房子、孩子有了，誰來帶小孩？又要依賴父母；差不多小孩讀大學了，父母也老了，那個時候，小家庭又要回報父母了。閻云翔教授發(fā)現(xiàn)，在今天的中國，競爭是家族和家族的競爭，沒辦法個體化。

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關懷，那就有了可以對話的基礎—如果你關心的事情我不關心，就是雞同鴨講，沒法對話。我們說中國文明可以和西方文明對話，就是因為這共同的關懷。

從文化的角度看，這和中國人對自己的生命理解有關。不同于西方人“孩子是上帝的禮物，我把他培養(yǎng)長大，再還給上帝，讓他獨立”的想法，中國文化里沒有上帝，每個人對自己生命意義的理解都放在血緣關系之上，以這個脈絡來理解生命：父母輩沒實現(xiàn)的愿望，兒子女兒可不可以實現(xiàn)？老一輩的遺憾，年輕人能不能補償？

所以中國的孩子屬于家庭、血緣，承擔了很多的期望，這種潛意識的文化很強烈：父母是奉獻的、無私的，只要稍微有點良心，孩子就會有壓力。這不能說好與不好，但它形成了中國文化自身的傳統(tǒng)，只有放在這個文化背景里，才能理解它。

南風窗：就像最近《你好，李煥英》這部電影引發(fā)的集體感動一樣。

許紀霖：對。《你好，李煥英》這個電影一開始沒人看好，但沒想到現(xiàn)在如此大熱。為什么？不能說僅僅是營銷的好或者時機好，這背后我們恰恰可以看到，《你好，李煥英》代表了很多年輕人內心的愧疚感。中國人再怎么現(xiàn)代，他依然是中國人，個人的完整性無法由個人完成，他依然要在家庭關系的血脈相連里來理解自己的人生意義。

南風窗：這樣看來，中國傳統(tǒng)文化注重“家”和血緣。同時，也很注重“天下”，我們常能看到“以天下為己任”的說法。但在今天，更常被議論的詞匯可能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你怎么看這樣一種改變？

許紀霖：“以天下為己任”的第一個問題是，什么叫天下？中國古人說的天下，是比國家要大的范圍，關心的是“世界命運共同體”。在他們看來，中國和外部世界并不像今天一樣是有區(qū)隔的，他們實際上是一個天下，有共同的價值。

所以除了只關心國家的法家，其他的儒家也好，道家也好，佛教也好，他們的格局都是“以天下為己任”，用今天的話說，就是：不是民族主義者，是世界主義者。

那么應該怎么看待“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呢？某種程度上，他們像中國古代最早的道家—比老子還早的楊朱。楊朱有句名言“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這算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從中國古代就有淵源了。但不能用道德簡單地肯定或否定他，因為楊朱所面臨的時代是個亂世，他覺得各個派別的人都要去救世界、考慮眾生—世界就是這么被搞壞的。如果人人不去考慮別人，都專注自己，“人人為己，天下自由”。

這蠻符合今天經(jīng)濟學的概念，每個人像亞當·斯密說的那樣追求自我利益，最后通過自由交易、“看不見的手”，形成一套自發(fā)的良好程序—這和楊朱的想法是接軌的，我們不能絕對地否定。

但“精致的利己主義者”是由錢理群教授提出來的，批評的是中國最頂尖的一流大學的學生。這是因為社會中還有一種產品叫公共產品。公共產品誰提供？如果按照利己主義的態(tài)度，公共產品個體付出，回報和收獲是不對稱的。怎么辦？搭便車。人家來做公共產品，我來享受。但如果社會全都這樣想，不管是“精致的”還是“粗鄙的”利己主義者，僅僅這些人是不能形成一個良好的、擁有公共產品的社會。楊朱所在的時代，是血緣社會，公共產品比較少，問題不大，但今天是陌生人社會，要有人站出來。

所以錢理群教授提出的批評，在我的理解是，作為中國一流大學的精英，不僅要想到自己，而且要擔當責任。這個責任就是，為社會提供更多更好的公共產品。無論是你自己提供，還是輔助政府、基金會、社會組織提供。

比爾·蓋茨前幾年在畢業(yè)典禮上嚴厲地批評了哈佛，他說哈佛教會了我們很多，包括“自由的精神”，包括“做領袖”。但哈佛沒有告訴我們，這個世界上有這么多的貧困人口，這么多的窮人，而我們對他們是有責任的。所以他后來把自己的絕大部分財產都拿出來做了蓋茨基金會，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援助非洲的難民。

比爾·蓋茨是利他主義者嗎？微軟的產品很貴是吧？但他絕不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他提供了公共產品，這就是我們說的“精英態(tài)度”—不能僅僅滿足于做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要“以天下為己任”。

不應用法的形式創(chuàng)造新的禮儀

南風窗：每年在全國“兩會”，幾乎都會出現(xiàn)對“弘揚傳統(tǒng)文化”的討論。比如今年，有委員提議設定“成人節(jié)”，行古代成人禮，或規(guī)定以拱手禮取代握手禮等。你怎么看待這些討論？它們可以對傳統(tǒng)文化的普及起到作用嗎？

許紀霖：我個人不太贊成用法的方式來創(chuàng)造一種新的禮儀。

在傳統(tǒng)中國，是禮法之治，禮和法并重來治理社會，但禮在法之前，禮比法更高，也就是通過國家的法律，來維護儒家所說的這套禮的秩序。

而“禮”是什么？禮是一套日常生活的倫理秩序，而國家法律只是維護秩序。當日常生活當中沒有這套禮儀的時候，按照我們的文化傳統(tǒng)，是不能通過法來強制地創(chuàng)造一套新秩序，也就是說，人為法是對習慣法在國家法律層面上的認同和規(guī)范，但不能通過人為法創(chuàng)造生活。

在今天，情況當然有所不同，好像大家都習慣一種法的秩序，禮在哪里似乎看不到了。但是即使如此，按照中國文化傳統(tǒng)，法也不應該創(chuàng)造一種新的理念。比如說拱手禮取代握手禮好不好？我可能也未必反對，但是不能用法來創(chuàng)造，法是強制性的，但禮不是，禮是自愿的，是通過多次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博弈，自然而然創(chuàng)造出來的。所以，如果覺得一個東西好，就馬上想到要通過法來強制推行，反而會引起社會的抵抗和反彈，對傳統(tǒng)文化的弘揚也是如此。

中國人再怎么現(xiàn)代，他依然是中國人，個人的完整性無法由個人完成，他依然要在家庭關系的血脈相連里來理解自己的人生意義。

更好的方法，是通過社會的試點，讓好的東西慢慢推廣，而不是患上“法的膜拜癥”，一切都交給法處理。法律是什么？法律背后是國家意志，但是除了國家意志以外，我們更需要社會的日常秩序，自發(fā)的日常文化秩序。

在今天，不要期待什么都由法來解決，我們要讓社會慢慢自己滋長出生，長出一個比較合理的、大家能夠接受的日常禮儀—而這部分恰恰也是中國最缺乏的，中國不缺乏法律，中國是全世界法律最多的國家之一，中國現(xiàn)在缺的反而是過去中國文化傳統(tǒng)當中這個“禮”。

南風窗：進化論認為人類的發(fā)展一路向前不會回頭，未來一定好過現(xiàn)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則是循環(huán)論的。你覺得從文化的角度看，未來會更好還是更糟？

許紀霖：我們接受的進化論，通常是嚴復引進的社會達文主義。這套進化論的模式某種意義上受到基督教觀念的影響：歷史像一支箭，往某一個方向發(fā)展，永遠不復返。這個觀念也影響著我國的近代啟蒙，我們受到的教育好像都是這樣。

但是我現(xiàn)在更愿意接受章太炎的“俱分進化論”，簡單地說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善在進化，惡也在進化。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每個領域的進步都有另一個領域的退步來付出代價。

過去，我們沒有看到過現(xiàn)代化，總是想象著現(xiàn)代化是遍地黃金。現(xiàn)在我們部分地現(xiàn)代化了，就會發(fā)現(xiàn)我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自然生態(tài)、人心敗壞、身心疲憊、各種焦慮……從個人到國家，甚至整個地球都在支付現(xiàn)代化的代價。

未來是更美好嗎，還是更黑暗？這取決于你怎么看，你更在乎哪個。但是有一點，我們一定要知道，任何未來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們能做的，只是說能不能少付出一些代價，怎樣少付出些代價，獲得更多我們期待的—但不可能杜絕代價。所以未來怎么樣完全取決于我們的心態(tài)，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