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仁格日樂,劉曉菲,周懷龍
(1.內蒙古財經大學 財政稅務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70;2.內蒙古財經大學 內蒙古農村牧區治理能力現代化研究基地,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70)
人口老齡化是工業化的必然產物,也是當前全世界廣泛關注的重要社會經濟問題。中國是全球人口最多的國家,也是老齡人口最多的國家。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醫療條件不斷改善,我國人均預期壽命也在不斷延長,從建國時期不足35歲,提高到2019年的77.3歲。隨著人口預期壽命的延長,我國80歲以上高齡老人數量也在快速上升。1990年,中國8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就已經超過了800萬人,到2000年時這一數據上漲到了1200萬左右,到2010年時這一數據已經高達1900萬人左右,在2019年更是達到了2500萬人,預計到2050年高齡老人數量將超過1億人。隨著我國高齡老人數量的不斷增加,我國老年人口內部年齡結構也發生了較大變化。2015年,在全國老年人口中,低齡(60-69歲)老年人口占56.1%,中齡(70-79歲)老年人口占30.0%,高齡(8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占13.9%。與2000年相比,全國低齡老年人口占比下降了2.7個百分點[1]21。從上述數據可以看出,我國人口老齡化與高齡化現象日益突出,高齡老人是我們在積極應對老齡化的同時應該重點關注的群體。
中國人口老齡化伴有顯著的高齡化現象,且我國養老服務業發展相對滯后,因此,老齡人口的生活質量,尤其是高齡老人的生活質量是社會各界應廣泛關注的問題。本文主要從經濟供養、生活照料、醫療健康以及精神慰藉四個維度對中國高齡老人的生活質量進行研究。“老有所養、老有所依(醫)、老有所樂”是我國老齡工作的目標,也是衡量老年人生活質量的重要標尺。“老有所養”包含了經濟供養和生活照料兩個維度,“老有所依(醫)”包含了醫療健康、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三個維度,“老有所樂”則包含了上述四個維度。從需求層次理論來看,是從基本的生理需求到高層次的精神文化需求的過程。
近年來,隨著我國養老保障體系的不斷完善,老齡人口的養老需求基本得到了較好的滿足,無論是經濟供養需求還是生活照料、醫療保健及精神慰藉需求,都有相應的渠道在提供服務。但是,隨著長壽風險的增加,高齡老人占比不斷提高,老齡人口尤其是高齡老人的養老需求更加旺盛,對養老服務的提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根據調查數據,可以發現,我國高齡老人的生活質量仍有待提升,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老年人經濟狀況不僅影響到老年人的生活質量,而且還關系到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的實現。我國老齡人口的收入構成可分為保障型收入、經營性收入、轉移性收入和資產性收入等[2-3]。根據2019年《老年人生活質量發展報告》相關數據統計,我國老年人主要收入來自于保障型收入,比如養老保險金及退休金,占總收入的63%左右。從城鄉差異角度而言,城市老年人的保障型收入較高,占到73.4%,但在農村老年人收入構成中保障型收入則占到51.2%,而經營性收入占比城市老年人高,農村老年人口的收入中分別有21.0%和15.2%來自于自身打工收入和農業收入。加之各地針對高齡老人的高齡補貼也有城鄉差異,城市高齡老人和農村高齡老人的保障型收入差異較為顯著。另一項調查數據也可以充分證明城鄉高齡老人的收入差距。根據2015年的調查數據顯示,城市老年人中收入最高的為80歲及以上老年人,年收入平均為25707元;最低為70-79歲的老年人,年收入平均為22699元,相當于高齡老人年收入的88%;而在農村老年人中收入最高的為60-69歲的低齡老年人,年收入平均為9061元;最低為80歲及以上的高齡老人,年收入平均為5354元,是低齡老人年收入的59%[1]34。
老年人口的收入構成決定了他們的生活水平,而老年群體的自評經濟情況則決定了他們的生活幸福感,包括其心理精神層面的滿足感。根據2019年《老年人生活質量發展報告》相關數據顯示,我國高齡老人中自我感覺經濟條件較好的有16.1%,在老年群體中占比最少;而認為自己經濟條件較差的高齡老人占25.4%,這一比例明顯高于中低齡老人(如表1所示)。可見,高齡老人是老年群體中相對弱勢的群體,他們自評的經濟狀況相對于中低齡老人而言較差,抵御風險的能力更差一些,生活滿意度和幸福感相對較低,其中農村高齡老人的經濟狀況更是值得社會各界廣泛關注,因為農村老年人群更多的依賴經營型收入,因此隨著年齡的增加,其勞動能力顯著下降導致其經濟收入減少,從而容易陷入老年貧困。

表1 不同年齡段老年人群體的自評經濟情況
生活照料服務是老年人的重要養老需求之一[5]。尤其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失能和半失能的風險大大提高。據《中國老齡事業發展報告》的調查數據顯示,2013年我國失能老年人規模為3750萬,預計到2050年時,我國將有1億的失能老年人[6],并且老年人的失能率隨著年齡上升,高齡老人中失能老人占比顯著提高,60-69歲老年人中失能的比例占1.1%,70-79歲老年人中的占比為2.7%,80-89歲老年人中的占比提高到8.8%,90歲及以上的老人中失能的比例高達24.3%[1]153。從數據可以看出,80歲及以上高齡老人的失能率呈現出加速上升的態勢。這必然導致旺盛的照護需求。面對旺盛的照護需求,養老服務供給問題則凸顯出來,其中,“誰來提供養老服務”則成為關鍵。從已有研究結論來看,多數老年人比較傾向于由家人提供生活照料服務。雖說近年來我國社會養老服務業得到了長足的發展[7],但現實中,生活照料服務更多的仍然由配偶或子女來承擔,尤其在廣大農村地區這種現象更為突出。在有人照料的失能老人中,91.9%的老年人主要由其配偶或子女照料,且在城鄉之間存在顯著差異,相對于城市失能老年人而言,農村失能老年人更依賴家庭提供生活照料,95%的農村失能老人主要由其配偶或子女提供照料(如表2所示)。可見,家庭成員的照料仍然是當前我國養老服務中的主要提供主體。

表2 城鄉失能老年人照料提供主體構成 單位:%
但隨著老年人群的高齡化,有配偶的比例顯著下降,加之80歲及以上高齡老人的子女也即將或已經步入老齡行列,因此高齡老人的生活照料提供主體急需多元化,不能過多地依賴家庭成員。根據現有統計數據顯示,2019年我國80歲及以上高齡老人中63%的老年人沒有配偶,該比例顯著高于中低齡老人(如表3所示)。這進一步凸顯了高齡老人的生活照料主體缺失的顯著問題。

表3 擁有配偶狀況
總之,無論是在城市還是在農村,高齡老人的生活照料仍然在很大程度上依靠家庭成員提供,尤其在農村,家庭成員和親屬之外的其他渠道占比非常低,照料服務提供渠道單一,影響了高齡老人的生活質量。
老年人的身體健康狀況是影響老年人生活質量的重要因素之一。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的身體健康出現顯著下降的趨勢。主要表現為生活自理能力顯著下降和患有慢性病的比重顯著提高[8]。前者我們在生活照料維度中已經講述,后者是從醫療健康維度闡述生活質量問題的重點。
根據相關調查數據顯示,我國患有1種及以上慢性病的老年人比例較高,且這一比例隨著年齡的增長顯著提高,82.6%的80歲及以上高齡老人都患有慢性病,中低齡老年人患有慢性病的比例也普遍較高(如圖1所示)。

圖1 老年人慢性病患病比例
從城鄉老年人口的自評健康狀況來看,城市老年人口和農村老年人口健康狀況存在顯著差異,總體而言城市老年人口健康狀況好于農村老年人,城市老年人認為自身健康非常好或者比較好的比例為37.08%,比農村老人高出10.12個百分點。進一步分別對性別結果和年齡結構進行分析發現,無論是在城市還是農村,男性老年人的健康自評狀況顯著好于女性;低齡老人的健康自評狀況顯著好于高齡老人,尤其是85歲及以上的高齡老人健康自評狀況顯著較差,比其他年齡段老人高出4-20個百分點。健康狀況的惡化不僅影響老年人的生活照料需求,還影響老年人的心理健康及精神慰藉需求。
另外,從老年人的消費結構可以看出,醫療保健支出是老年人的第二大消費支出,僅次于食品煙酒這類支出。而且隨著年齡的增加,醫療保健支出將快速上升,增加其消費支出,在收入有限的約束下,醫療保健消費支出的增加必然壓縮其他消費支出,從而影響高齡老人的生活質量。
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精神需求相對物質需求而言是高層次的需求。在我國社會保障制度不斷完善的同時,老年人口的物質需求已經基本得到了較大程度的滿足,但是精神需求作為較高層次的、較復雜的需求,還未得到全面滿足,尤其是高齡老人和失能老人的心理健康和精神慰藉需求不容忽視。
孤獨感是老年人,尤其是行動不便的高齡老人和失能老人面臨的一個較為突出的問題。2015年的一項調查顯示,近1/5的失能老人經常感到孤獨,近1/4的失能老人認為自己是家庭的負擔[9]。在我國,老年人對家庭的渴望和對子女的情感依賴度都非常高的,隨著我國空巢家庭比例的不斷提高,老年人的情感交流需求和精神慰藉需求都難以得到滿足。這種現象在受教育水平不同的老年人中的差異化表現非常顯著,受教育水平較高的老年人能夠較好地接受新鮮事物,能夠更好的安排自己的老年生活,可以通過多種渠道填補自己精神文化需求,子女不是他們唯一的精神寄托;而受教育水平較低的老年人獲得精神慰藉的途徑相對單一,對子女及其家庭成員的依賴程度較高,從而容易感到孤獨和失落。
另外,社會參與度是衡量老年人精神文化需求的重要指標。隨著年齡的增長,老年人的社會參與度顯著下降(如表4所示)。低齡老人參與社區活動的比例顯著高于高齡老人,這是因為:一方面因身體健康和生活自理能力的下降導致其社會參與度下降,另一方面,從社會的認可度和平臺的提供角度而言,更傾向于年輕型老年人。

表4 參與社區活動狀況
隨著高齡化現象的突出,讓高齡老人安度晚年是我國健康老齡化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基于前面分析,提出如下進一步提升我國高齡老人生活質量的建議。
高齡老人面臨著因喪失勞動能力而經濟收入降低的收入風險,同時還面臨著因醫療保健等其他支出不斷提高的支出風險。因此,通過增加高齡補貼和商業養老保險的方式,進一步提高高齡老人的經濟福利,不僅可以有效降低其老年貧困風險的發生率,還可以有效保障高齡老人購買各種養老服務和醫療保健支出。
第一,為居家養老模式提供制度保障和配套設施。高齡老人因其自理能力和活動能力的下降,對居家養老的需求較為強烈。因此,針對選擇居家養老的高齡老人而言,從制度上給予保障,保障其正常的生活照料、醫療保健和精神慰藉需求得到滿足。具體而言,可以從制度層面完善居家養老的配套設施,包括家庭醫生、專業的養老服務提供者的上門服務等,加強以社區為依托居家養老模式的養老服務功能。
第二,鞏固機構養老模式的基礎地位,為失能半失能高齡老人提供有效服務。鑒于當前我國機構養老床位數有限、專業服務人員缺乏的實際情況,應將有限的機構養老服務留給失能半失能的高齡老人,保證他們能夠獲得專業的養老服務,減輕家庭的養老負擔。
第三,鼓勵和引導多元化的養老模式發展,提高供給能力。在完善的法律制度框架和嚴格的監管體系下,鼓勵私人資本進入養老服務領域,由市場提供多元化的養老服務,由需求方根據自身需求選擇適合自己的養老服務進行購買是最符合市場規律的供求模式[10]。但前提條件為老齡人口具有一定的消費能力,因此在增加高齡老人經濟支持的同時,引導其轉變養老觀念,加強養老服務的消費。
全社會應該鼓勵和引導老年人樹立積極的養老觀念,為其提供社會參與機會,盡可能的發揮其余熱,不要將高齡老人看作是社會負擔,應將他們看作為社會發展做出重要貢獻的重要成員,加強其社會參與度,讓他們繼續體現自身價值。社會方面應該給予高齡老年人更多發揮自我價值的機會與途徑,例如掌握某項專業技能的高齡老年人(尤其是一些傳統的手工藝等),能夠在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為想要學習專業技能的學習者進行教育指導活動。而社區也可以進一步發揮高齡老年人群體在傳統文化方面的價值,使他們的養老活動能夠充實的同時,為傳統文化的發揚與傳承做出更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