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歡
(內蒙古財經大學 財政稅務學院,內蒙古 呼和浩特 010070)
中國經濟增長過程伴隨居民家庭收入差距擴大是不爭的事實。中國官方公布2003-2019年全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分別為0.479、0.473、0.485、0.487、0.484、0.491、0.490、0.481、0.477、0.474、0.473、0.469、0.462、0.465、0.467、0.474和0.445,總體呈先上升后下降再上升的趨勢,其中,2010、2014和2017年的基尼系數分別為0.481、0.469和0.467,根據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arls)數據庫測算,2010、2014和2017年父代平均對每個子代的財富轉移數量為2458元、5412元和10084元,總體呈上升趨勢。代際之間財富流動對居民家庭收入差距的影響如何?代際財富轉移以何種方式影響著居民收入差距的變化?中國收入階層分布的“富生富”和“窮生窮”的代際傳遞趨勢是增強還是減弱?中國居民家庭財富代際轉移傾向及程度如何?這些問題值得深入研究。
有文獻證實子女收入水平與父母的收入水平存在正向關系[1],這種收入的代際傳遞將同時導致收入差距在代際間發生傳遞,父代收入不平等會通過代際收入轉移等方式傳遞到下一代,富者越富,窮者越窮[2]。李仁玉等[3]發現,父輩通過人力資本投資對子代收入產生影響,富裕家庭和普通家庭子女的收人差距主要來源于教育水平、工作經驗和工作單位性質等特征差異。父輩的收入差距導致了家庭在對子女進行投資決策時面臨的收入約束強弱程度差距,高收入的家庭的收入約束較弱,能夠為子女提供更多的人力資本投資[4-6]。
基于以上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本文采用中國健康與養老追蹤調查(China Health Retirement and Longitudinal Study,CHARLS)對2013年中國一萬戶追蹤調查數據,研究財富代際轉移對子代收入差距的影響,并進一步分析代際間財富的轉移對階層固化的影響。
經濟學理論為現實問題提供了研究路徑,本研究基于生命周期理論進行研究。Franco Modigliani(1976)提出生命周期理論強調消費與個人生命周期階段的關系,認為人們會在更長的時間范圍內計劃生活消費開支,以達到在整個生命周期內消費的最佳配置,實現一生的消費效用最大化。在該理論中,Modigliani假定人的一生分為三個階段:青年時期、中年時期和老年時期。青年時期和中年時期是工作時期,老年時期則是一個非工作時期。一般來說,年輕人家庭收入偏低,消費可能會超過收入。進入壯年和中年時期,收入日益增加,此時收入可能大于消費,不但可以用于償還年輕時的負債,還可以將一部分收入儲蓄起來用于養老。進入老年退休期,收入下降,消費又可能會超過收入,此時主要是靠過去積累的財產而非收入進行消費。
從生命周期理論的視角分析家庭財富跨代轉移,由于組成社會的各個家庭成員處在不同的生命周期階段,家庭成員會對家庭財富進行合理的配置從而實現家庭效用最大化。在家庭內部,處于壯年和青年的父代對收入尚微的子代進行財富轉移,其主要形式是對子代進行人力資本的投資,希望進入老年時期從子代得到回報;同樣,處于壯年和青年的一輩可能會對自己的父代進行財富的轉移以實現其父代在老年時期實現平穩消費。該理論視角為家庭內部各個成員實現平穩消費提供了理論基礎。
根據生命周期理論,對相關文獻資料的整理回顧,對最新的研究成果進行歸納總結,父輩財富擁有量對子代的收入有正影響,而父代對子代進行財富轉移不僅通過直接提供經濟支持的方式,還通過為子代提供生活環境,學習環境等影響子代個體特征從而影響子代收入。
本文從CHARLS數據庫2013年1年的數據中選取1919個作為樣本數據,主要通過父代對子代的財富轉移傾向及方式、財富轉移量和轉移速率等方面從總體和分階層兩個角度衡量居民收入差距。限于數據類型,被解釋變量子代年收入為分類變量,分別由實際收入所處的區間代表,對應低收入群體、較低收入群體、中等收入群體、較高收入群體、高收入群體五類變量,適宜采用多值選擇模型(Multinomial Logit Model),控制子代受教育年限、父代受教育年限、父代對子代的高等教育投資、父代的家庭收入等變量,在子代不同收入層次上經驗驗證財富跨代轉移量與子代收入之間的關系。
H1:不同收入階層的子代受到父代對其財富轉移的影響方向和程度存在差異;
H2:子代收入總體上受到財富轉移量的正影響;
對于低收入群體,變換不同的參照系,分別考察較低收入群體、中等收入群體、較高收入群體、高等收入群體作為參照方案的結果,并不改變跨代財富轉移量對子代收入的負向影響方向;對于中等收入群體,變換不同的參照系,子代收入在跨代財富轉移量的影響下總體具有向上流動的趨勢;對高收入群體而言,變換不同的參照系,該群體在跨代財富轉移量的影響下總體也具有向上流動的趨勢。

表1 以子代收入類別=1為參照組的Mlogit模型估計結果和相對風險比率

續表1
1.不同階層代際財富流動對居民家庭收入差距擴大影響程度較低
以子代低收入階層為參照組時,家庭代際之間的財富流動會對處于較低收入階層的子代帶來反作用,使他們向更低的收入階層移動,但中等收入及中等收入以上的階層有向更高收入階層流動的傾向,使得居民家庭收入差距擴大,加重了階層固化的現象;以子代高收入階層為參照組時,對于所有比其低的收入階層,代際財富轉移都會使其向更低的階層流動的傾向,使得收入差距擴大。且在兩個階層的參照組當中,相對于其他的影響因素,代際財富流動的較小,對居民家庭收入差距的擴大的影響程度較低。
2.不同收入階層高等教育投資對居民收入差距影響速率不同
以子代低收入階層為參照組時,對于較低收入階層的居民,高等教育投資相較于其他影響因素,系數和相對風險比率較低,是以較低的速率影響收入差距,對于中等收入及更高的收入階層的居民,高等教育投資以較高的速率影響收入差距;以子代高收入階層為參照組時,對于低收入階層的居民,高等教育投資相較于其他影響因素,以較高的速率影響收入差距,對于較低收入及更高的收入階層的居民,高等教育投資以較低的速率影響收入差距。
1.財富代際轉移加重階層固化現象
本研究經驗數據表明,父代收入越高,其子代的收入也趨于較高的收入水平,父代收入越低,其子代的收入也趨于較低的收入水平,“富生富”和“窮生窮”現象均凸顯。財富代際轉移使中國居民家庭收入趨向于“馬太效應”,向貧富兩個極端移動,階層流動性降低,階層固化現象嚴重。
2.教育會縮小收入差距促進公平分配
實證結果表明個人受教育程度越高,其收入也越高,這一結果說明教育可以有效的縮小收入差距,促進社會公平分配。教育是個體的發展之本。個體在發展的過程中,其所接受教育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其發展路徑,即接受的教育程度越高意味著在社會上有更多的機會擁有更多的資源從而獲得更多的經濟回報。個體所受教育程度越高越有利于其完成社會階層的流動,社會階層的流動有利于促進社會公平發展。教育是一國的發展之道。經濟增長理論指出一國的人力資本是一國發展的重要因素。教育有利于提高國民素質,這會成為一國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同時教育還會促進一國科學技術進步,科學技術的進步會進一步促進教育向前發展,這一良性循環是社會發展的不竭動力。教育是促進個體公平發展、社會進步的重要途徑。
3.財富跨代轉移規模擴大了中國居民家庭收入差距
財富跨代轉移規模不同,對不同收入群體產生的影響也不同。經驗數據表明:收入越高的家庭其內部轉移規模也會越大。在高收入家庭內部,父代會對子代進行規模較大的財富轉移,包括金錢、知識、人脈等,這使得子代擁有良好的成長及教育環境,從而直接或間接地繼承父輩的財富使得其自身擁有較好的社會資源;在低收入家庭內部,父代通過對子代進行財富轉移的主要形式是人力資本投資,子代通過教育這一途徑獲得知識使得自身擺脫固有的環境限制,提高自身收入,實現階層的跨越。
1.公共政策應該關注規避社會分層固化的形成
持續的代際收入彈性為正容易產生社會分層固化,對收入分配合理化產生約束,稅收政策應該致力于對代際之間收入階層固化的調節,實行國民收入分配結構的動態均衡。
2.教育扶貧是最精準的扶貧
精準扶貧應該更加關注教育資源的均等化,使農區、牧區子女獲得與城市子女同等的教育機會。很多農區、牧區子女受教育程度低,是造成其成年期收入較低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在實行精準扶貧的政策時應立足于完善農牧區的教育資源分配體系,使更多的人享受到教育帶來正外部性,普遍提升人力資本質量。
3.完善社會福利分配制度以縮小收入差距
父代收入差距的存在是造成子代間收入差距的一個重要原因,且農村居民與城鎮居民收入存在差距。擬縮小收入差距,需要縮小父代內的收入差距,主要通過完善社會福利分配制度加以實現。充分發揮財政補貼和轉移支付機制,加大對農牧區一般專項轉移支付力度,使農區、牧區的父輩擁有更多的財富轉移量,縮小與城鎮之間的差距。促進社會福利在各地區之間的整體平衡性,建立有效穩定的社會福利分配機制,縮小代際收入差距。
4.運用有效的稅收工具調節財富代際之間的流動規模
財富代際轉移可能縮小居民收入差距,會首先在家庭內部實現收入均等化過程,有助于實現家庭效用最大化。政府可以通過稅收工具調節財富在家庭內部的轉移規模與轉移方向,激勵財富公平有效流動。
5.追求機會公平、自由與效率兼顧的市場競爭機制
激勵家庭內部父代與子代雙向財富流動,削弱財富單向轉移帶來的收入階層固化,在家庭成員內部財富自由均等化基礎上,實現代際之間財富均等化。通過養老金參量調整、稅收制度完善和轉移支付制度等政府公共政策工具優化居民家庭跨代選擇的資源配置,優化生命周期不同階段的時間、閑暇和財富的配置,優化居民家庭資源稟賦的配置,兼顧時空上的公平與效率,提升選擇的自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