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洋 古 婷
(鐘山職業技術學院,江蘇南京 210000)
在明代,“家具”一詞并不存在。據各種記載的史料,有明一代的官民,大多以“器用”來稱呼起居用具,偶爾有“器具”“什器”的代稱。明代器用幾乎沒有完整的數據,不像清代保留著各類畫樣成冊可供參考。
明代家具在狹義上是指明朝建立至滅亡這一時間段內生產和使用的家具,而江南文人所推崇的硬木無漆的“明式家具”,只是明代家具的一部分。明代家具在廣義上不僅包括明代家具,還包括具有明代家具特征的清代早期家具。
明代家具品類繁多,可粗略劃分成六大類:椅凳類、幾案類、柜櫥類、床榻類、臺架類、屏座類。這些種類繁多、裝飾精巧、結構巧妙的明代家具,在世界家具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明代家具是在宋元家具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在明代政治、經濟、文化、海外貿易等因素的作用下,達到了我國古代家具發展的頂峰,形成了明代家具獨特的風格。究其風格形成的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盡管宋代連年戰爭,但經濟文化仍保持強勁發展,是我國古代家具空前發展和普及的時期。這一時期,垂足而坐的高足家具已占主導地位。為了適應新的起居方式,宋代家具在尺度、造型、裝飾、等方面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而宋代更加細密的手工業分工和更加進步的生產工具及手工技藝都為宋代家具的發展提供了有力保障。在種類上,宋代家具出現了許多新品種;在家具結構上,梁柱式的框架結構替代了箱型壺門結構;在裝飾上,大量的裝飾性線腳的運用,桌面下束腰結構的興起,都豐富了宋代家具的造型,也為明代家具的種類和造型風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礎??梢哉f,沒有宋代家具的發展,就不會出現精湛、完美的明代家具。
明太祖建立了明朝,采取了一系列復興經濟的政策。明初興修水利,鼓勵墾荒,隨之手工業,商業也很快得到快速的發展。經過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后,明代百姓安居樂業,至明中期出現空間繁榮。農業和手工業的繁榮,使明代家具也得到了超常的發展。
明代初期,外貿開放,手工業繁榮,商品豐富,流通渠道日益廣泛。高度發達的造船業,為海外貿易創造了有利條件。在明代,我國主要對日本、南洋各國進行海外貿易。南洋也為明朝提供了各種急需的優良制作材料和先進技藝,特別是鄭和七下西洋,不但改善了明朝與南洋各國的關系,更為重要的是從南洋運回各類優質木料。此后,各國相繼進貢相當數量的木料。通過海外貿易,大量如紫檀、黃花梨、沉香等名貴木材不斷流入我國,為成就明代家具提供了充足的物質基礎。
明代集居住和游樂雙重功能的園林建筑風氣已流行,這些園林規模龐大、裝飾精麗,與之功能相適應的園林家具充斥期內。家具與建筑有了緊密的聯系,不僅在材質和制作工藝上有了明顯變化,還在不同建筑環境中有了使用功能各不相同的分類。廳堂、臥室等有了成套家具的概念,在房屋建造時就把握建筑物的進深、使用要求等,把家具的種類、尺度等成套配置。這種住宅、園林建筑為明代家具的發展起到不可或缺的推動作用。
明代家具造型簡潔、質樸,較清代家具更強調家具的形體線條形象,其造型簡練、穩重、大方、比例尺寸合適、結構精巧,重視木材本身的自然紋理和色澤、裝飾樸素典雅,繁簡相宜,雕刻及線腳裝飾處理得當。
明代家具的用材分為硬木和柴木兩類,柴木包括榆木、核桃木等。硬木家具的用材主要有黃花梨木、紫檀木、雞翅木等名貴木材。這些木材紋理優美細密,不翹不裂,不易變形,具有良好的加工性能,適合復雜多變的榫卯結構,使家具構建堅實牢固。除了精工細作以外,工匠在制作家具時充分發揮硬木材料的自然美,不加漆飾,沒有大面積裝飾,形成了明代家具樸實高雅、剛柔相濟的風格特征。
明代家具做工精巧、風格典雅,具有特定時代造型風格特征。在選料上,重視木材的天然紋理,紋理優美的材料放置于家具顯著的部分;裝飾手法上,雕、鏤、嵌、描,都為所用;雕刻手法上,主要有浮雕、透雕、圓雕等多種雕刻種類;雕刻題材上,有各式動物、植物、宗教圖案等素材,線條流暢,生動形象,絕不貪多堆砌,根據整體需要做恰如其分的局部裝飾。
龍起源于遠古的圖騰崇拜,龍紋在我國的使用由來已久。上古時期,有時呈現的是人首蛇身龍顏,有些是龍首魚身的魚龍變換。最早是北宋的郭若虛將龍形整合,對龍的形態有了具體的描述。
宋徽宗即位后規定以龍為飾者,用戶與制造者同樣入罪。雖然宋元兩代已將龍紋視為皇帝專屬,但只有兩只角的五爪龍為皇室專用,四爪以下、無角龍還是放開的。到了明代,象征皇帝的龍已禁止官民沾染。除此以外,明代還用不同的飛禽走獸來制定等級森嚴的官服,官民禁用的顏色也增加了許多。官民服飾禁用玄、黃、紫三色,床榻也禁用龍鳳紋飾和朱漆金飾,木器禁用朱紅、描金、雕琢龍鳳紋飾,唯一例外的是寺院庵觀供奉神明的物品許用紅色。至明代明英宗后,又將官民禁用色擴大,官民服飾不得使用飛魚、大鵬、斗牛、四寶相花、大云花樣、大西番蓮,禁用的顏色也進一步增加,如黑、綠、柳黃、姜黃、明黃諸色。凡是類似龍形或威猛的動物,莊嚴富貴的花紋都在禁用之列。對天子所用黃色的色相也有細分,幾乎所有的黃色都涵括在內。因此,官民人等禁用的紋飾和色彩,也就是明代宮廷用紋飾及色彩。
明代自開國以來,龍紋是宮廷家具的主要紋飾。至嘉靖勤修仙道,宮廷器物中多有道家紋飾,但龍紋沒有絲毫被忽視。明代龍紋形體飽滿威嚴,作為吉祥之物的龍在明代家具的運用上還有其特點,就是傳統吉祥象征或八寶紋飾等,有時會化入龍體,例如,如意云頭紋化成龍紋的鼻頭,鼻頭也永遠朝著正前方。
與龍紋相對應的鳳紋多為后妃所用,鳳與龍一樣被視為吉祥的象征。明代宮廷家具有鳳紋的大多為正式儀典所使用。龍紋和鳳紋組合稱“龍鳳呈祥”。目前故宮收藏的最為人知的“黃花梨五屏氏龍鳳文梳妝臺”,就是明代龍鳳紋飾家具。屏風中扇內雕一升龍,一降鳳的龍鳳呈祥紋飾。鳳紋在重重龍紋的圍護,顯得尊貴無比。
在明代,阿拉伯紋飾是不容忽略的。明代永樂、宣德時期陸續出現了阿拉伯紋飾的陶瓷、銅器,目前臺北故宮收藏了多件阿拉伯紋飾的瓷器,多是贊美真主的詞句。由此推測,當時的家具上也有可能有應景的器作,宮廷中應該也不缺乏阿拉伯紋飾的箱、盒、椅凳等家具。
據學者分析,我國傳統木結構建筑與儒釋道文化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儒家講究天圓地方、中庸和諧,整體建筑四平八穩,而建筑群大多有縱軸線,左右對稱。而道家建筑與儒家建筑正好相反,不對稱中求平衡,追逐流動的道氣,以氣導形,建筑依自然山川水流順勢而成。
作為建筑“肚腸”的小木作,也受到儒釋道文化的影響。著名的戰國曾侯乙墓中出土的一只衣箱,有28個隸字星宿名稱,可以算是最早受道家影響的器物紋飾。再以明成祖的寶座為例,整個寶座炫目燦爛,五彩繽紛,其裝飾和用色也摻雜了蒙古北元人的審美情趣。所謂北元人的審美情趣包括藏傳佛教的美學特征。其朝服寶座的裝飾深受藏傳佛教的影響,將龍首口銜彩結流蘇提升至寶座主要構件的搭腦與扶手,成功地宣告寶座上的坐者等同諸佛,暗示大明皇帝與龍合為真龍天子。
有數據顯示,嘉靖時期的器物紋飾是明代最具道家色彩的紋飾。嘉靖把自己當成道教諸神之一,所用紋飾多是有助于得道成仙之意。為追求長生不老使用的靈芝、仙鶴、仙桃,更有道家的八寶吉祥紋飾。此外,有時還會將八卦之象直接植入器物裝飾上。明代嘉靖時期的“龍鳳紋銀錠形雕填漆盒”,盒的蓋面為龍鳳紋飾、山海和萬字,蓋壁口沿飾有乾坤八卦符號,都反映其對道家仙境的汲汲營求。
明代家具的裝飾紋樣題材十分廣泛,富有吉祥意義的植物紋樣也多有運用。例如,有起死回生意義的靈芝、象征富貴吉祥的牡丹、有“純潔”之意,又譽為“君子”的蓮花、俗稱“歲寒三友”的松、梅、竹,又有象征長壽的松樹、剛直不阿的竹子,另外還有如桃花、石榴花、牡丹花、卷草、葡萄、梅花、菊花等植物圖案,這些圖案大多裝飾在柜門、屏風之上。不同的植物賦有不同的象征意義和獨特的精神內容,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除了植物紋樣,動物紋樣也是明代家具多有運用的素材。例如,有傳說中的麒麟、有被視為祥瑞之物的海馬、又有被譽為獸中之王、將帥之勇的獅子老虎,還有象征“福祿康寧”的鹿等等。這些紋樣大多用于家具的靠背板、床的圍板或掛楣、畫案的牙頭等,面積雖小,卻格外精致、引人注目。
明代家具上承宋元、下接清代,在我國家具史上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其獨特的裝飾紋樣,不僅具有裝飾美化家具的藝術效果, 同時, 還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這些優秀的傳統文化值得我們學習和研究,并運用于現代設計中,幫助我們尋求具有自身特色的藝術設計發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