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理念視角下“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路徑研究
——以浙江省為例

何義珠

“兩山”理念反映了資源、環境與社會發展的命運共同體關系，折射出人民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揭示了我國生態文明建設的規律和運用規則，從理論上為我國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主要矛盾提供了綠色共享、創新轉化、協調開放、社會認同等途徑。特色小鎮作為產業、文化、旅游等功能疊加的發展平臺，是“兩山”理念實踐的樣板地，并已經成為推動我國經濟轉型升級和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重要手段。有鑒于此，本文以浙江省為例，探討“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路徑及對全國其他地區的啟示作用。

一、“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社會背景與理論依據

2011年，云南省人民政府出臺的《關于加快推進特色小鎮建設的意見》(云政發〔2011〕101號)最早提出了建制鎮的特色小鎮建設規劃〔1〕，但特色小鎮的實踐最早興起于浙江省。2014年10月，時任浙江省省長李強首次公開提及“特色小鎮”概念，特色小鎮創建因此成為浙江省推動經濟轉型升級和城鄉統籌發展的一項重大戰略決策〔2〕。2015年5月，習近平總書記考察浙江省特色小鎮建設，并在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上對此做出點評。此后，特色小鎮培育得到多個層面的重視和推廣，浙江省政府出臺了《關于加快特色小鎮規劃建設的指導意見》(浙政發〔2015〕8號)等一系列政策文件〔3〕，國家也出臺了特色小鎮建設的相關政策，如《關于開展特色小鎮培育工作的通知》(建村〔2016〕147號)和《國家發展改革委關于加快美麗特色小(城)鎮建設的指導意見》(發改規劃〔2016〕2125號)等。經過近7年的探索實踐，浙江省特色小鎮布局日趨完善，并且形成了明顯的產業特征和文化特征，為全國其他區域特色小(城)鎮發展提供了寶貴的學習樣本。

“兩山”理念是特色小鎮建設所依托的相關主要理論之一。“兩山”理念在公共性、科學性、可持續發展等方面對特色小鎮建設有直接或間接的指導意義。文化是促進特色小鎮空間環境和產業結構優化的內生動力要素。因此，浙江省特色小鎮被認為是在“兩山”理念和傳統文化觀指導下的具有獨特文化內核、屬性和印記的新型經濟實體。目前，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在實踐探索中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并開始進入學術研究領域。

二、“兩山”理念對“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啟示

“兩山”理念對特色小鎮建設實踐具有很強的解釋與預測能力，并從共享和文化的維度、共建共治共享的趨勢以及差異化和多樣化的策略三個方面為“文化+”特色小鎮建設提供了理論架構和環境條件。

1.共享和文化是維度

“兩山”理念從綠水青山的“點”、環境保護的“線”、生態文化的“面”和全球環境治理的“勢”等方面揭示了資源共享和文化體系對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性，對“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產生了深刻的啟示。點上集聚的資源與文化要素通過匹配人群聚集形成的社區和生活圈，以平級傳播的方式共享和實現特色小鎮的集聚效應。就生態文化而言，“文化+”特色小鎮的發展與其周邊自然山水風景、人居環境和基礎設施建設高度關聯，是對“兩山”理念與綠色發展內涵的踐行。面上通過相關理論支撐和政策執行，“文化+”特色小鎮降低了建設與服務成本，促進了資金、人群、文化、技術等的流動。就傳統文化而言，我國五千多年的歷史變遷留下的中華民族多樣化的文化分散在各地，形成了獨特的文化特征，比如在浙江省比較典型的松陽傳統村落群、景寧畬族文化、龍泉青瓷文化、嘉興南湖紅船文化、道縣原始稻作文化等。圍繞這些物質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建設的“文化+”特色小鎮，更容易集聚技術和人群，形成一個穩定成長的社區。

2.共建共治共享是趨勢

“兩山”理念折射到“文化+”特色小鎮建設實踐上來，就是要處理好政府、企業、村民之間的利益關系。“兩山”理念回答了“文化+”特色小鎮的建設主體是誰、利益分配關系如何確立、治理主體是誰、如何治理等一系列相關問題。“文化+”特色小鎮建設可以采取政府主導下的村民自治、村民與企業共建共享、村民參與的社會資本介入等模式。通過確立村民的主體地位和明晰利益分配原則，“文化+”特色小鎮激活了當地文化、技術、人力等資源要素的力量，有利于實現多方力量的良性聯動。村民或村民參與的組織作為治理主體，一方面可以充分發揮挖掘當地的特色資源，豐富“文化+”特色小鎮的內涵與對外服務內容；另一方面可以帶動鄉村治理的發展，推廣基層治理經驗。

3.差異化與多樣化是策略

“兩山”理念把“綠水青山”的環境形態上升到全民公共產品的高度，即“文化+”特色小鎮與“綠水青山”一樣是一個可以讓全民共享的公共產品，但是與其他的“非競爭性”“非排他性”的公共產品不一樣，它是具有“競爭性”和“排他性”的特殊的公共產品〔4〕。這個公共產品的特殊性表現在兩個方面：首先，它是不受年齡、身份限制的公眾可自由進行文化消費、環境消費和技術消費的綜合體，免費和付費的產品并存。其次，由于提供的服務和產品存在競爭性，“文化+”特色小鎮同質化的建設就會導致人群和資源集聚效果差、文化獨特性不明顯、生存時效性不長等問題。因此，對“文化+”特色小鎮的建設與評價應該構建一個差異化且多樣性的標準，以適應和發揮不同區域資源優勢和特色，為某一群體的受眾提供具有明顯差異的產品與服務，從而匹配某一穩定的消費群體的興趣愛好、工作生活需求和人文情懷等要求。對“文化+”特色小鎮差異化、多樣化的建設與評價應該涉及資源的挖掘運用成效、產品的獨特性評價、集聚效應的大小、經濟與社會效益的綜合評價等方面。

三、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路徑

從“兩山”理念視角看，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其實就是一個依托傳統文化和新興文化對地方特色和傳統產業進行轉型升級的生態化發展過程。也就是說，“文化+”特色小鎮的成功模式是“兩山”理念在浙江省落地生根的生動實踐典范。探索提煉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路徑，一方面可以充分挖掘利用文化要素條件，研究將“綠水青山”轉化成“金山銀山”的現實路徑，另一方面可以從“文化圈”“生態圈”產業鏈建設和資金來源保障等方面總結提煉出一條可復制可推廣的發展道路。

1.“文化+”特色小鎮的“文化圈”建設

“文化+”特色小鎮的核心要素是縣域、鄉鎮、村莊所擁有的文化資源，以及這些文化資源與其他要素結合形成的新文化資源。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是以挖掘盤活傳統文化資源、打造“文化+資本”與“文化+技術”平臺等方式建成“浙江味”文化圈，讓文化要素成為特色小鎮的內生動力，讓特色小鎮成為傳承和展示浙江省獨特地域文化的有效載體。浙江省各地的文化元素豐富而獨特，具有多源頭與多元化特征，包括多樣化的遺存、多元化的類別和生態化的特點。全省有以紅色革命遺址、宗族祠堂、古文明遺址為代表的歷史文化遺存，攬括了良渚文化、越劇文化、名人文化、互聯網經濟文化、海洋文化等類別的文化品種，以及涉及海洋、山林、河流、溪水等自然山水特征的文化生態。對這些資源的挖掘與重組，一方面可以借助現代科技手段，另一方面通過不同文化相互融合形成一種可以適應原文化功能體制的新文化。

下面以全國唯一的畬族自治縣——浙江省麗水市景寧畬族自治縣為例來分析挖掘與重組“文化+”特色小鎮建設中文化資源的做法。首先，從文化特質來看，全縣目前擁有的國家級非遺項目3項、浙江省級非遺項目21項、麗水市級非遺項目39項的資源優勢和連續三次獲評“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的文化榮譽使其具備了文化挖掘的可行性。“中國畬鄉三月三”“中國畬族民歌節”等非遺文化品牌和“鄭坑鄉非遺文化節”“東坑鎮深洋村畬醫畬藥養生節”“鸕鶿鄉馬仙文化節”“景南鄉忠孝節”等系列非遺民俗節慶活動的常態化開展，為全縣“文化+”特色小鎮集聚人力、資金、技術提供了條件平臺。其次，從自然山水環境看，景寧畬族自治縣千峽湖景區等自然山水資源為“文化+”特色小鎮建設提供了良好的生態文明環境。由此可見，景寧畬族自治縣可以將這些獨特的非遺元素在與生態資源融合的基礎上，借助科技和創意融入“文化+”特色小鎮空間，一方面可以利用民居建筑、歷史遺址、道路構筑、“互聯網+”等來呈現相關文化元素，全方位傳播當地特色文化；另一方面以文化創意產品、體驗式服務等方式展示畬族少數民族文化的獨特性，吸引資金、人力資本等各種要素的集聚，避免特色小鎮建設的“千鎮一面”。

2.“文化+”特色小鎮的“生態圈”建設

自然環境是特色小鎮建設與發展依托的基礎，影響著特色小鎮的發展方向與深度。尤其是在“綠水青山”正在成為稀缺資源的背景下，浙江省區域內的土地、山水、野生動植物等資源，以及由此孕育而成的獨特生態人居環境和生態文化精神，為全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自然景觀空間規劃、山水環境效應營造、自然元素體驗等提供了基礎性的資源。浙江省麗水市的鄉愁藝術小鎮古堰畫鄉是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所在地，更是將自然元素融于“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典型樣本。這個“文化+”特色小鎮融入的自然元素有：現存10多棵樹齡1000年以上的古樟樹群，以灘林、蘆葦、茅草為主的植被和白鷺、秋沙鴨、溪魚棲息的九龍濕地公園景觀，以及圍繞甌江水源形成的自然風光等。正是這些具有良好觀賞性、資源獨特性和珍稀性、保持完整性的自然山水環境讓古堰畫鄉成為“首批中國特色小鎮”，并成為浙江省麗水市唯一連續三年獲得省級考核優秀的特色小鎮。浙江省烏鎮互聯網小鎮是一個基于自然山水打造的“互聯網+文化”特色小鎮，東至烏鎮市河，南至西柵景區界線，西至薛塘，北至京杭運河的自然山水景觀，賦予了這個特色小鎮獨特的山水文化和深厚的人文底蘊。莫干山鎮立足于生態資源發展民宿產業而打造的“裸心”體育小鎮，通過組織、策劃騎行、越野、攀巖、露營、速降等各類戶外運動，吸引了“洋家樂”以及全球首個Discovery探索極限基地等高端業態的入駐。由此可見，在保護生態的基礎上，挖掘運用天然資源的獨特性“文化+”特色小鎮創設山水與人文融合的社會環境。

3.“文化+”特色小鎮的產業鏈建設

無形的文化需要依托有形的產業載體的裂變式發展才能得到傳承傳播，因此產業是“文化+”特色小鎮持續發展的關鍵性因素。對浙江省而言，圍繞“產、城、人、文”融合發展理念，加快推進“文化+”特色小鎮建設，還可以考慮融合發展傳統產業和新興產業〔5〕，比如傳統工藝、互聯網經濟、智造業、文化IP等不同形態的產業。這些特色產業不僅可以為特色小鎮建設帶來人才、資金、項目等優質資源的集聚，還可以建立上下游結合的產業鏈和產業集群，打造特色小鎮的生產鏈、效益鏈和資源鏈。

浙江省特色小鎮建設的“一個產業(一個特色)，一個主體(一個投資主體)，一個區域(打破行政管轄權)，一個運作方式(市場化運作)”的發展思路強調了市場機制的決定性作用。各級政府對“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發揮了引導、規范和服務的核心作用，而不是進行資源傾斜性配置，這對運用地方特色產業來帶動整個產業鏈的發展和形成市場供需關系具有重要意義。比如，位于浙江省龍泉市的中國青瓷小鎮依托工業遺存、青瓷文化、青瓷煉制工藝的優勢，發展非物質遺產文化產業，打造具有獨特自然山水風光的原生態自然村落、古民居和集鎮。中國青瓷小鎮將“青瓷元素”融入產業轉型、產品創意等方面，形成了集文化、傳統工藝、教育、旅游等產業為一體的綜合產業鏈。

4.“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資金保障

資金是特色小鎮建設的必備要素之一。目前我國特色小鎮建設的資金來源渠道比較單一，政府財政補助或獎勵、基金支持、稅務優惠等為主要來源，金融資金和社會資本是重要補充。而浙江省特色小鎮建設已經形成了“國家支持+地方支持+社會資本介入”的多元化資金來源渠道。浙江省探索的“寬進嚴定、動態管理、政策激勵、驗收命名”特色小鎮建設發展路徑〔6〕，不僅打造了良性的資金運轉生態圈，有效規避了政府資金鏈斷裂的風險，更是提高了資金使用效益。比如，基于云文化和創新創業文化建設的云棲小鎮，除了得到政府政策性資金支持和銀行金融支持外，還能享受阿里云創業創新基地提供的專項創業優惠政策，并優先獲得云商基金等風投機構的資金支持。截至2020年10月底，云棲小鎮特色產業產值已高達331億元，成為國家發改委特色小鎮建設的重點推介樣本。可見，在有效控制特色小鎮跟風建設的要求下，多元化資金來源渠道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與生存發展的必要基礎。

四、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經驗對其他地區的啟示

據《2019年中國特色小鎮發展分析報告》《特色小鎮藍皮書:中國特色小鎮發展報告(2018-2019)》顯示，目前全國2000多個特色小鎮普遍存在概念不清晰、質量低劣、特色不明顯、定位不精準等問題，截至2018年底全國已淘汰整改419個“問題小鎮”。而以“文化+新興產業”為特征的浙江省玉皇山南基金小鎮和夢想小鎮均入選2019年國家發改委推廣建設經驗的16個特色小鎮。

綜合上述分析發現，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建設實踐中形成的經驗對其他地區有三點啟示：一是完善的政策保障體系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關鍵；二是新型文化業態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支柱；三是生態產業鏈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生命力。

1.完善的政策保障體系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關鍵

在“文化+”特色小鎮建設中，政府在基礎設施建設、規劃編制與論證、文化挖掘、生態環境保護、政策支持等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不僅承擔了相應責任，還科學地發揮了自身作用。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的成功得益于兩個因素，一是各級政府通過引導和調動積極性，使企業能有效回避規劃設計缺位、文化定位不清晰，業態模糊等風險問題，并成為特色小鎮可持續建設的主體力量。二是支持相關配套制度不斷完善。除了國家層面的政策支持外，浙江省出臺的特色小鎮建設的一攬子制度不僅涉及開放要素市場和考核評價的行政政策，也包括金融支持、政府投入、社會資本介入、產業發展等方面的經濟政策。

2.新型文化業態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支柱

浙江省“文化+”特色小鎮依托文化資源優勢，利用先進技術和現代經營方式改造傳統文化產業，培育了很多新的文化業態，并因此形成了自身差異化和特色化的競爭力。與此同時，浙江省各地運用市場與財政的力量，深度開發大運河文化、青瓷文化、畬族文化、紅船精神、史前文明、茶文化等人文景觀，探索了一條特色文化產業化的特色小鎮建設道路。

3.生態產業鏈是“文化+”特色小鎮建設的生命力

浙江省作為“兩山”理念的萌發地和先行實踐地，在特色小鎮的建設中始終以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基本遵循，把小鎮特色產業發展同生態文明建設統籌起來，堅持生態化的綜合治理。一方面依托當地的自然環境、名勝古跡和風土人情，大力發展民宿旅游、休閑體驗農業、攝影等生態產業；另一方面加大力度保護挖掘非物質文化遺產，重新凝聚地方的空間特色，塑造具有歷史記憶、地域特色的“文化+”特色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