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乘公交車。車站上人不多,只有我和一個小女孩。
不多時,我要乘的車來了,我走進車門,小女孩站在原地沒動。我掃了健康碼,怕耽誤時間,就上了車,然后點開乘車APP,準備掃碼付款。看到小女孩緊跟著我上了車,才明白她是特意讓我先上車的,不禁在心里給她點了一個贊。
我靠到一邊,讓她刷學生卡,卻發現我的手機上APP有點問題,付款二維碼怎么都不顯示。我連忙退出APP,改用手機錢包,打算刷銀行卡支付,在刷卡器上掃來掃去居然也沒反應。小女孩沒往里走,指著刷卡機下部“指點”我:應該是在這里刷吧,我媽媽都是在這里刷的。我笑笑,將手機靠近她指的位置,依然沒有反應。我說:銀行卡應該是在上面的刷卡區刷的,下面是刷二維碼。她說:哦,反正我看我媽媽在這里刷,也不知道她刷的什么。我再次將手機靠近刷卡器,還是沒反應。她直接伸出手來,幫我把手機貼到刷卡器上,說:貼上去試試。見還是聽不到刷卡成功的提示,就說:要不我幫你投幣吧。說著就去拉書包的拉鏈,我趕緊說:謝謝你,小姑娘,不用不用,我再試試支付寶。
打開支付寶,因為是第一次用支付寶乘車,所以還有一系列領取公交卡的操作。我沒戴眼鏡,有點看不清,小女孩又靠過來,告訴我屏幕上的提示。然后再一次說:我幫你投幣吧,我有錢的。這回,司機也笑了:你有多少錢啊?小女孩得意了:有50塊呢。司機道:還真不少。說笑間,我的支付寶操作好,終于聽到了“刷卡成功,請上車”的提示。小女孩說:終于刷出來了。我說:真是不容易啊,謝謝你!她說:嗨,這有什么好謝的。
我走到車輛中部站著,因為沿路上車的乘客少,小女孩就一直在司機座旁站著,我聽到司機問她多大,她答說12歲,還告訴司機她讀六年級。走了不過四站,小女孩下車了,還對司機說再見。
有接送孩子上學的老人說:這孩子可真大方。這個“大方”的意思是,性格活潑開朗。司機說:她每天都是自己坐車上學放學的,她爸媽教育得蠻好。我在心里說:的確是一個好姑娘。

去年年底,我在朋友圈看到一則痛心的消息,一位出版社編輯,因心梗意外離世,年僅46歲。我很震驚,不敢相信,因為幾天前我還和他在網上說過話。
那天晚上,腦子里一直盤旋著他的名字,為未曾謀面但真切在人世間也有過一點交集的他落下眼淚。我自問自己,假如他倒在我的身邊,我能救活他嗎?除了慌亂地打電話給120,我還能做什么?我會胸外按壓嗎?我會人工呼吸嗎?我知道怎么使用AED嗎?又或者,我知道哪里有AED嗎?答應都是一個字:否。
那晚,我便做了決定,去參加應急救護培訓。若遭遇“萬一”之境,至少能在第一時間為倒地的生命爭取到多一點生存的機會。
培訓分理論和實踐兩部分,歷時六個小時,實踐部分即現場場景演練。
心肺復蘇是應急救護培訓的重要內容之一,培訓室準備了模擬假人,躺在地上,我們以跪姿來給假人做心肺復蘇。在確認環境安全,做好自我防護的前提下,先來判斷患者的意識及反應,檢查呼吸,發現病人無反應后,立即呼救,請身邊人撥打120及就近去取得AED(自動體外除顫器)。給患者做胸外按壓,有許多需要注意的事項,當天有幾個學員手勢不對,力度也不夠,老師就一遍遍讓他們重復演練。自己演練后,才知胸外按壓頗累人,也就更加懂得醫護人員的救死扶傷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實實在在付出了很多。
課上還學習了氣道異物梗阻的現場救護,以及創傷救護中的止血和包扎。當然,光靠課堂上幾個小時,無法做到熟練,尚須課后觀看視頻,繼續操練,直到動作完全規范。
培訓結束了,心踏實了許多。參加應急救護培訓,既是為了提高自救和互救能力,也是為了增強內心的安全感。假使應急救護培訓能夠普及到每個人,大家學會這些技術,那些令人扼腕嘆息的遺憾一定會減少很多吧。

十多年前,明人認識了秦真。他是一家IT公司的系統分析員,圓臉小胖子,話不多,但有分量。相處久了,還知道他有個性,較真。
秦真四十歲那年,機緣巧合,他一個管理人員,被直接擢升為主持工作的副總。激情被點燃,他預備大顯身手。管理軟件項目的需求分析是他的長項,項目管理的規劃,管理和方案設計,他也毫不遜色。某晚小聚,明人卻直接指出了他的“軟肋”:對綜合管理缺乏經驗,這里包括對人事的把握,行政事務的統籌,等等,須更多磨煉。“你這個‘副字,幾年內拿不掉的。”
沉浸于職場壯麗夢想中的秦真,不太相信明人這番話。然而,恰如明人所言,他的“副總”一做就是六年。其間,也對他有過一次興師動眾的考察,最后卻寂然無聲了。倒是年年工作述職、審計檢查不斷,不過也沒什么大問題。聽說,集團一把手與集團原副總不睦,秦真是原副總點的將,一把手對他并不待見。
六年來,秦真業績不錯,保持了較好的發展勢頭。但集團又派來了一位忻總經理。他原是集團部門的建筑工程師,算是與秦真同屆畢業進入集團的。忻為人忠厚,心性淡泊,到任第一天,就對秦真說:“你繼續放手干,我對這一行一竅不通,幫你做好后勤部長。”
忻總的話讓秦真少了點顧慮,可自己畢竟不是一把手,干起活來,總歸畏手畏腳的,有些字,不能一簽了之,該請示匯報,還得請示匯報。好在秦真和忻總之間一直客客氣氣,互相謙讓,項目的開發成果,在秦真兢兢業業的具體組織下,一如既往碩果累累。
一年后,忻總主動提出辭職,誠懇表示想干回“玩鋼筋混凝土”的老本行。集團同意了忻的辭職,讓秦真繼續主持公司業務。秦真也沒多說什么,一切仿佛恢復如初。
秦真又忙乎了兩年,集團又任命了一個支部書記兼總經理。轉業軍人出身的支部書記兼總經理,也是一個好人,他不懂業務,所以公司還是秦真管著,雙方相安無事。這年,公司破天荒獲得了集團的先進集體稱號,支部書記兼總經理上臺領獎。獎狀被掛在了公司的會議室墻上,而秦真的兩鬢已經白發叢生了。
兩年后,支部書記兼總經理到齡退休。這回,集團新任董事長找秦真談話,說集團班子決定,秦真任支部代書記,代總經理,鼓勵他不負信任,珍惜機會,再創佳績。于是,秦真忙著新的項目,某一天,偶然碰見明人,明人了解了他的現狀,說:“這次,過不了兩年,你可以‘扶正了。”秦真不像以前那么熱切了,笑著吐出一句:“借你吉言啦。”
又是不長不短的兩年。終于,從新董事長處獲悉,秦真的“代”字即將取消,程序走得差不多了。明人為秦真高興,打了電話祝賀。十二年,整整一輪,著實不易!秦真謝了謝明人,沒多說什么。
不幾日,明人聽說,集團任命下來的同時,秦真遞交了辭呈。明人頗驚訝,而秦真告訴他:“是,我辭職了。都快53歲了,讓更年輕的人干吧。我現在只想集中精力,做點事了。”語氣很平靜。明人懂,這平靜是如何修煉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