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銀元

劉懷中

[八板頭]

甲、乙 寧化、清流、歸化，

路隘林深苔滑。

今日向何方，

直指武夷山下。

山下山下，

風展紅旗如畫。

——毛澤東《如夢令·元旦》

甲 （白）一首毛主席詩詞，把我們帶回到90年前武夷山脈東南麓的將樂縣。哇，那可是我們爺爺的爺爺年輕的時候啊。不對，是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年輕的時候。那時候的將樂呀——

[平板]

千年古縣夜重重，人民盼望東方紅。

[昆腔]

晴天霹靂一聲響，楊梅樹上掛燈籠。

[緊板]

工農紅軍從天降，紅旗招展舞東風。

（白）1931年6月23日，端午節剛剛過去兩天，彭德懷將軍率領工農紅軍紅一方面軍第三軍團進駐將樂縣城，宣告這座古老山城解放。

[流水]

武 夷山風展紅旗美如畫，陰霾盡掃映彩霞。

縣區建立蘇維埃，農民的土地還了家。

[北疊]

宣傳群眾擴大紅軍，籌款籌糧不放松。

士農工商齊努力，突破重圍向前沖。

（白）工農紅軍改天換地，勞苦大眾歡天喜地。但是還是有人對紅軍是不理解、不相信的。楊求順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菜農，他聽信了反動派“共產黨，共產共妻”的謠言蠱惑，聽說紅軍要攻打將樂，端午節一過，就攜家帶口，躲到鄉下親戚家去了。

[平板]

善良民眾安本分，妖言惑眾亂人心。

不明真相避三舍，誰能解困點迷津。

工農紅軍愛工農，紀律嚴明順民心。

秋毫無犯春風暖，革命烈火煉真金。

（白）我們再來說說楊求順。他在親戚家才待了兩天，就待不下去了。他放不下全家賴以活命的那幾畝菜地呀。第三天頭里，天才蒙蒙亮，他就摸到自己的菜地。放眼一看，他愣住了。

乙 （白）“我的菜，我的菜呢？”“求順哥，你回來啦。”“我的菜呢？”“紅軍把你家的菜都收啦！”“我的天哪！真的是共產共妻了嗎？”“胡說八道！什么共產共妻呀，紅軍是把你地里的菜買走啦。”“紅軍買我的菜，錢呢，錢呢，誰給了我錢啊？這個軍，那個軍，什么時候過軍隊，遭殃的不是我們老百姓啊！”“紅軍一定會給錢的，我們的菜也是賣給紅軍，紅軍給的還是銀錢花邊仔呢。”“求順哥，別著急，紅軍一定是給了錢的。因為你不在，可能把錢藏在了什么地方，好好找找。”

甲 天大亮了，大家都在幫助楊求順在菜地里找錢。但是什么也沒有找到。“求順哥，紅軍兄弟會不會把錢藏在你那小房子里呀？”“是啊！”“到小房子里看看吧。”楊求順覺得大家說得有道理。便鉆進自家田間守夜用的小木頭房子找錢。

[北調]

不見蔬菜不見錢，難免叫人生疑團。

[平板]

人人都說紅軍好，是真是假難分辨。

（白）過了一陣子，楊求順從小房子里退了出來，抱著一團破棉絮。“找到了嗎？”“找到錢了嗎？”

乙 （白）“錢在哪里？錢在哪里呀？！”

甲 （白）楊求順狠狠地把手中的破棉絮摔到地上。

乙 （白）“太欺負人啦！”

甲 （白）說時遲那時快，隨著破棉絮落地，一個小小的草紙包從破棉絮里蹦了出來。楊求順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了草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一層又一層的草紙。突然，他的手一哆嗦，草紙包里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是一塊銀元啊！”“還有銅片呢。”“這紙上還寫了字。”“我看看，是紅軍寫的。”

乙 “你認得字，快念念，都寫了什么。”“老表，工農紅軍，老百姓自己的隊伍。你的茄子、空心菜、黃瓜，我通通買。紙包里1塊花邊，9個銅板，是菜錢。不曉得夠不夠。紅三軍團司務長田木旺，民國二十年五月初八。”“求順哥，沒有騙你吧。我就說紅軍一定會給錢的，夠不夠啊？”“夠了，夠了，太夠了！一下子有這么多賣菜錢，做夢都不敢想啊！”“紅軍啊，紅軍！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呀！”

[武馬]

山下山下，風展紅旗如畫！

點評：

將樂南詞是福建省三明地區的一個曲種，是福建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它是由一些浙江流浪藝人帶進將樂，根據將樂南詞前輩口口相傳，之后不斷本土化和完善，成為我們今天看到的一個充滿閩北地域特點的清新活潑的曲種。

《菜地銀元》在2020年末“福建省文藝界踐行‘四力講好福建故事——百名曲藝家講百個福建故事”主題創演活動匯報演出中獲一等獎。唱本短小精悍，筆墨簡潔，通過工農紅軍1931年經過將樂時的一個故事，帶我們走近那一段歷史時空，走近紅軍嚴格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所到之處買賣公平，對老百姓的財物秋毫無犯，贏得百姓信賴的歷史現場。作品塑造了因為了解所以信賴紅軍，因為聽信謠言所以誤會紅軍的兩方面人物形象。主人公楊求順，代表了革命戰爭年代紅軍所到之處常有的老實巴交、膽小怕事、聽信紅軍“共產共妻”謠言的村民形象。他在聽說紅軍要來了的消息后舉家避走他鄉，因為實在窮得沒法活命，又摸黑回自家菜地收菜，結果發現自己菜地里的菜一棵不剩，瞬間誤會菜被紅軍“共產”引出故事沖突。巧妙的是這個故事沖突并沒有對立面，被誤會的紅軍在故事中并沒有被安排出場，作品塑造的另外一方面形象是大多數對紅軍絕對信任的村民，他是信賴紅軍的大多數村民的形象代言人。他們因為和紅軍朝夕相處，所以篤信紅軍紀律嚴明，是人民的子弟兵，他們堅信紅軍一定會留下買菜錢，說服楊求順在地里、在家里到處找找一定能找到紅軍留下的買菜錢。最妙的是作者沒有給他一個名字，而這個沒有名字的鄰居甲，或者路人乙生動代表了信任紅軍的大多數老百姓。紅軍的形象隱在現場的之后，當楊求順終于找到銀元，矛盾圓滿解決，紅軍隊伍的形象熠熠生輝。作品藝術上曲牌的安排遵循古典，簡潔流暢。將樂南詞俗稱“八韻南詞”，因為一個完整的正板唱段至少由八句唱詞組成，謂之“八韻”。《菜地銀元》短小然而完整，有曲頭，有曲尾，中間的重點唱段《風展紅旗美如畫》是一個完整的正板唱段，符合將樂南詞八韻的規范要求。

以上種種小中現美之外，有史實錯誤需要糾正，彭德懷同志是1934年到將樂的，1931年到將樂的是彭雪楓將軍。此外，我個人還是希望在作品中能夠看到對那一段歷史背景有簡筆描畫，1932年，工農紅軍就在將樂成立了縣級蘇維埃政權，從1931年到1934年3年間，紅軍三進三出將樂縣城，革命根據地打土豪分田地如火如荼，群眾非常擁護愛戴自己的軍隊。另外對楊求順為什么拎出一個破棉絮，給個合理的解釋就更加完美，比如他可以說找遍全家沒有紅軍留下的錢，只有這個自己沒有帶走的破棉絮。此外，找到錢其實只是一個分號，舉家回歸才是自然而然的結局也是更完美的句號。

（點評人：福建省曲協主席 陳曉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