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話“牛聯”

付秀宏

今年是農歷辛丑年，生肖為牛，俗稱“牛年”。牛以吃苦耐勞著稱于世，性情溫順憨厚，但也會發一發牛脾氣。在浩翰的聯海世界中，有不少嵌有“牛”字的佳聯妙對，讀來妙趣橫生，回味無窮。

“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腳，咩;水牛下水，水淹水牛鼻，哞。”這是一副廣泛流傳于民間的牛聯，生動機趣，令人莞爾。舊時，一私塾先生課余閑走，看到一村民打黑狗，脫口念出上聯：“棍戳黑狗牙。”正巧被放牛歸來的牧童聽見，順勢對出下聯：“鞭打黃牛背。”

古時，有人養了一頭小牛，時過三年，牛已長大，開始教牛犁地，卻怎么也馴服不了，只好賣掉。買牛人王秀才，把牛當家庭一員對待，沒跟它硬著來，常牽牛與之并肩徐行，回家給牛添加精料與之耳語交談。很快，那頭牛被馴服了，王秀才因之撰寫一聯：“欲辨禽音先近嶺，不知牛性怎扶犁。”

有關牛郎織女的神話傳說，可謂家喻戶曉。古時有一秀才，曾為鄰居的子女新婚寫過一副婚聯：“織女又回凡，安家須頻紡彩綢;牛郎現落戶，置地要廣播良種。”聯語展現了男耕女織的溫馨場面，可謂遣詞典雅，意境恬適，表達了長輩對新人眷侶的美好祝愿，希望他們過上自給自足的甜蜜生活。

明代孝宗年間，有個叫曹宗的讀書人，7歲便能吟詩作對。一漁民想試試他的才學，便出一上聯考他：“沙馬鉆沙洞，沙生沙馬目。”沙馬本是一種魚名，下聯也須用一動物名與之相對才可。這時，旁邊剛好有水牛在池塘里洗澡，小小曹宗見此情景，立即對道：“水牛食水草，水浸水牛頭。”

明代民族英雄于謙幼時聰慧，7歲時，讀過的蒙書幾乎過目成誦，私塾先生出的聯對常能妙語神出。一天，于謙因患眼疾，怕發絲甩到眼睛上，母親便給他梳了兩個小抓髻，恰巧出門與和尚蘭古春碰上。蘭古春摸著于謙的兩髻，取笑道：“牛頭且喜生龍角。”于謙聽后，有些惱火，立即反唇相譏道：“狗口何曾出象牙？”和尚蘭古春聽后哭笑不得，有口難言。

清代有一位叫繆垠的人，參加科舉考試接連兩次落第，自覺無顏見賢妻，便撰寫了一副對聯：“妻子望他龍虎日，功名于我馬牛風。”“龍虎日”，指登“龍虎榜”日，或謂金榜題名日。“馬牛風”，取自俗語“風馬牛不相及”，這里意指“未及第”。“龍虎日”對“馬牛風”，屬對工巧，妙不可言。這副自嘲聯，自責自嘲，頗具愧疚心和幽默感。

清代才子紀曉嵐蒙學時，聰穎過人。相傳，紀曉嵐之兄在一塾館讀書，紀曉嵐去學館尋覓。原來，兄長被塾師出的上聯難住了，被留在那里。塾師出的上聯是：“葦草織席席蓋葦。”紀曉嵐很快就想好了，請求塾師由他代兄應對。紀曉嵐對曰：“牛皮擰鞭鞭打牛。”全聯巧用復辭和頂針，而上下聯又各為首尾同字，非常難得。

天津府太守牛稔文為子娶妻，紀曉嵐聞訊派人送去對聯：“繡閣團圓同望月，香閨靜好對彈琴。”次日，紀曉嵐上門賀喜，對牛太守說：“我昨天所作賀聯，引用了君家典故，如何？”太守一經提醒，方才醒悟。原來，此賀聯上聯用了“牛郎織女”，下聯用了“對牛彈琴”。全聯未見“牛”字，卻皆用“牛典”。可謂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清代王寅曾任縣官，時常搜刮民財，就職不到半年時間，屬地之人怨聲載道。有一小吏撰一聯對，在深夜偷貼于大堂之上：“王好貨，不論金銀銅鐵錫;寅屬虎，全需雞犬馬牛羊。”聯語嵌入“王寅”之名，并用比喻手法諷刺縣上“苛政猛于虎”。上聯說王寅貪財搜刮金銀銅鐵錫，下聯用其掠盡“十二生肖”中家禽家畜，控訴王寅品性似虎，掠盡百姓脂膏。

清代聯家梁紹壬在《兩般秋雨庵隨筆》中有《牛鳴豬語》一則，收錄了集句巧對，聯曰：“介葛盧聞牛鳴，公冶長解豬語。”此聯集古籍文句成聯，可謂巧奪天工。上聯介葛盧，為春秋時東夷介國國君，傳其能識別牛語;下聯公冶長，乃孔子學生，傳說懂禽獸言。聯中“聞”、“解”對仗工穩，先聞后解，自然得體。

說到牛聯，大家常會想到魯迅先生的名句：“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這是一副愛憎分明的牛聯。1958年11月，中共八屆六中全會在武昌召開，紅線女隨廣東省粵劇團為全會演出。12月1日晚，演出結束后，紅線女又向毛澤東主席求字。當夜，在住處東湖賓館，毛澤東主席欣然揮筆，書錄魯迅的上述詩句，后贈予紅線女。魯迅先生的這幅對聯也為億萬仁人志士書齋、臥室和中堂中張貼的書法。

少年時期，毛澤東十分擅長聯對。在家鄉韶山讀私塾時，有次，塾師鄒春培扯了一莖牛皮菜，囑其明日還一與 “牛皮菜”對仗的菜肴。毛澤東沉思片刻后，便從路邊挑出一株馬齒莧，送給鄒春培老師。鄒先生看后驚喜萬狀，脫口念道：“牛皮菜，馬齒莧。牛馬相對，聯語對得好，對得妙！孺子，可成大器也。”

相傳民國年間，在黃河中上游地區有一為牛年而寫的春聯：“萬事本無難，只賴有人吹牛拍馬屁;百般都有假，謹防無理屠狗掛羊頭。”原來此地渡河時，要把牛皮筏子吹起來，故有上聯“吹牛拍馬屁”之語，而下聯“屠狗掛羊頭”乃是俗語“掛羊頭賣狗肉”的脫化，全聯借“馬”、“羊”譏諷當局“玩文字”假治國的丑惡現象。

抗日戰爭時期，愛國民主人士張難先以外敵入侵為國恥，特將茅舍取名為“恥廬”，并撰聯貼于雞欄邊：“拍馬吹牛，視同走狗;攀龍附鳳，類似飛雞。”不難看出，此聯耐人尋味，話里有話，借“雞”而議，痛斥奸佞小人是“走狗”，而“同似飛雞”則對攀附權貴者給予鞭撻。

1927年，陶行知先生在南京市郊創辦曉莊師范學校。開學典禮那天，他撰寫了一副別開生面的對聯，張貼在會場兩邊柱子上，聯曰：“和牛馬羊雞犬豕做朋友，對稻粱菽麥黍稷下功夫。”此聯容納了不少牲畜和農作物的名稱，讀來貼切工整而無拼湊感，實屬難得的佳聯巧對。

1982年，中央電視臺舉辦迎春征聯活動，以一個七言上聯征對：“碧野田間牛得草;”此上聯嵌作家碧野、詩人田間、戲劇表演藝術家牛得草三人的名字，要求應對下聯必須對仗工整。寓間深刻。在全國應征的數以千計對聯中，有一下聯貼切自然，令人拍案叫絕，此下聯為：“金山路遙馬識途。”金山是著名演員，路遙和馬識途是著名作家。此聯聯語對仗，字字見工，內容妥貼，不顯雕琢，堪稱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