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樂佳,劉宇文
(湖南科技大學教育學院,湖南湘潭 411201)
課程管理是一項系統工程,“是有關部門和機構基于課程運行的一系列環節所采取的規劃、決策、監督等措施”[1]。課程管理在課程設計、課程實施和課程評價等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它影響課程的價值判斷過程,進而影響課程評價結果,同時,它還是影響課程實施質量的重要因素。教育強國的建成離不開教育質量的提高,而教育質量的提高勢必離不開課程質量的提升。研究課程管理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借助中國知網,筆者對1949年10月至2019年公開發表的期刊論文進行文本分析和計量可視化分析,通過大數據厘清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變革歷程和研究現狀,并在新時代背景下展望課程管理研究的未來發展。
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經歷了從無到有、由“開眼看世界”到“本土化”的變革歷程,其研究歷史就是一部強國史。總的來說,我國課程管理研究大致可以劃分為空窗期、發展期和井噴期三個歷史階段,反映了一批學者和研究機構的孜孜以求,也反映了我國教育研究由“教學”到“課程”的歷史轉向。
新中國成立后,受蘇聯教育學的影響,中國教育界奉行“大教學觀”,課程論并未取得獨立地位,而是依附于教學論,“將課程等同于教學計劃和教學內容”[2]。彼時,教學研究正方興未艾,盡管在新中國成立前,課程研究已有進展并取得了一定成果,如私立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所建立的“選課制”“積點制”等課程管理制度,但在“大教學論”背景下,課程研究被劃分到教學研究范疇,原先獨立的課程研究在新中國成立后戛然而止,自然,課程管理的研究也隨之進入了空窗期。中國知網收錄的從新中國成立至1980年間的期刊論文基本上均為國外學者的英文研究文獻,這在很大程度上印證了該時期國內研究者對課程管理研究的忽視。但有一點值得關注,即學者傅裕嘉于1979年在《經濟學動態》上發表文章,介紹了日本大學企業管理專業的課程設置情況,反映了國內已有學者以獨立的課程管理視角關注課程問題。
1981年是課程管理研究的重要一年。這一年人民教育出版社的《課程·教材·教法》創刊,這是中國第一家研究課程、教材、教法相關問題的國家級期刊,對于課程管理研究而言意義重大。同時期,一批對課程研究有志趣的學者也開始大力研究課程問題,教育學界的課程研究熱情日益高漲。1982年高等工科院校建筑經濟與管理課程討論會在重慶召開,會上對建筑工程專業的課程設置和課程內容問題做出了討論,雖未明確指出課程論的獨立地位,但反映了高等教育界對課程管理問題已開始重視,不再是籠統地歸結在教學問題之中。1983年人民教育出版社組建了專門的課程研究室。這一系列動向都向社會傳遞了重視課程研究的訊息,課程管理研究也隨之進入發展期。
這一時期,課程管理研究在聚焦于國外課程管理經驗介紹的同時,開始探討如何結合中國實際,走中國特色道路。如1983年陳俠在《課程·教材·教法》第五期發表文章,對課程編訂的相關概念進行了厘清,并結合我國實際情況論述了我國學校課程編訂應當遵循的七項原則[3]。1978年恢復研究生招生制度后,經過幾年的發展,學界開始出現關于研究生課程管理的相關研究。以中國知網為例,對此的研究最早出現于1987年,如林功實、沈培華闡述了研究生課程管理的幾點建議,即“歸并課程類型、課程分級管理、抓好教學大綱等”[4]。1997年中國知網收錄了第一篇與課程管理相關的碩博論文,西北師范大學張鐵道在博士畢業論文中指出,“基礎教育要滿足學習者的基本學習需要,就必須從增強課程適切性入手”[5],并對課程適切性的內涵、基本原則、實施策略進行了研究。
從數理關系來看,1998年至2019年,課程管理研究的相關期刊論文的發表總量約是1949年10月至1997年的18倍,研究現狀呈現蓬勃發展趨勢。這一時期,學界關于課程管理的研究聚焦在“課程教學”和“課程體系”兩個方面,內容主要涉及教育學、管理學、經濟學三個學科大類,研究視角與國家教育政策的變革密切相關,如三級課程管理、素質教育、新高考、新工科、雙創教育、核心素養等,并反哺教育改革。同時,課程管理制度的范式發生了重大變化,即由“課程管理”到“課程領導”轉變,課程管理領導范式由歐美傳遞而來,強調發揮學校的自主性、創造性,課程實踐活動要擺脫官僚體制的“控制”,改變行政和管理是從學校的上司和外部提供驅動力的觀念。課程領導發軔于20世紀70年代,但在我國的傳播大致在21世紀初。以中國知網為例,對此展開研究的最早的學者是鐘啟泉,他在《從“課程管理”到“課程領導”》一文中探討了“課程領導”的概念,分析了我國的三級課程管理制度和美國的課程領導制度[6],其后的研究者是靳玉樂、張廷凱等人。總的來看,這一時期,我國課程管理研究在數量和質量上都有了長足發展。
課程管理研究不論在國內還是國外,都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研究領域,分析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現狀,總結其經驗和不足,有助于課程管理研究更好地把握其自身研究規律、服務于國家教育需求。具體來看,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現狀表征在以下五個方面:
在中國知網以“課程管理”為主題詞,以1949年10月至2019年為發表時間進行檢索,刪除無效文獻,最后共得到有效期刊文獻約為23300篇,經過計量可視化分析可以看出,學界已有研究整體上呈逐年上升趨勢。1998年,年論文發表量首次突破100篇,此后,年發文量增幅顯著提升,2008年至今,相關研究年發文量一直維持在1000篇以上,此情形大致與我國課程與教學論的研究歷史相符。建國初期,國內學者大多堅持“大教學論”的學術立場,課程被包含在教學之中,并沒有取得獨立地位,因此這一時期,學界更多的是對教學進行研究。20世紀初期,學界開始關注課程問題,課程論開始取得與教學論同等的地位,這種現象不僅反映在教材編寫上,亦反映在學術論文撰寫上,1998年研究拐點的出現便是對此的印證。
通過中國知網對各研究機構關于課程管理研究的累計發文量進行統計,選取排名前四十的機構進行分析,結果顯示,課程管理研究以大學為研究主體,其中又以本科院校為主力軍,在排名前四十的機構中,僅有兩所為專科學校。具體來看(如表1所示),在院校類型上以師范學校為主,共有16所師范類大學上榜,占比40%,其中有6所師范類院校躋身排行榜前十;在院校層次上,“雙一流”高校占據重要位置,世界一流大學建設高校A類4所、B類1所,世界一流學科建設高校12所,“雙一流”高校占比42.5%;在地理位置上以東部院校為主,在排名前四十的研究機構中,共有22所東部高等院校,占比55%,中部和西部高校各9所,各占比22.5%。通過對研究機構進行分析,從發文量上可以一定程度地看出課程管理研究存在嚴重的發展不均衡,研究實力的地域分布與經濟實力的地域分布情況趨同,中西部高校的研究實力不如東部高校,同時,“雙一流”高校在課程管理研究領域也占有很大優勢。

表1 中國知網期刊數據庫各研究機構累計發文量排行榜(部分)
在上述檢索條件的基礎上,對期刊的“來源類別”進行限定,選取CSCD、CSSCI、EI、SCI和核心期刊進行計量可視化分析,經檢索共有2661篇,僅占“課程管理”研究期刊論文總數的11.4%,由此可以看出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研究層次仍處于低水平狀態。課程管理研究的核心和優秀期刊發文量的峰值出現于2010年,此后研究數量開始回落。課程管理的研究偏重于社會科學領域,在課程管理的學術期刊論文中,自然科學類論文大致為2936篇,占比12.6%,社會科學類論文約為20364篇,占比87.4%;在課程管理的核心和優秀期刊論文中,自然科學類論文約為159篇,占比6%,社會科學類論文約為2502篇,占比94%。另一方面,課程管理的相關研究偏重于高等教育領域,高等教育相關論文大致占比為85.9%。
從“研究作者”視角看我國的課程管理研究,其表征出來的特點與“研究機構”基本一致,選取發文量排名前十五的作者進行分析,結果顯示,12人來自本科院校,2人來自研究院所(中心),1人來自職業院校,其中,“雙一流”高校在高等院校中占比61.5%,單所院校以華東師范大學表現最為突出,前15人中華東師范大學共有4人入榜。具體來看(如表2所示),天津師范大學和學新以21篇論文居于榜首,其次還有南京曉莊學院張相學13篇,西南大學靳玉樂12篇,華東師范大學張愛芹11篇、崔允漷9篇等。研究作者以本科院校教師為主,地緣分布集中在東部地區。

表2 中國知網期刊數據庫作者累計發文量排行榜(部分)
在中國知網期刊數據庫中經過檢索后,選取對課程管理研究論文進行資助的排名前二十的基金進行分析,結果顯示(如表3所示),基金累計資助論文572篇,其中國家級基金5個,資助論文331篇,基金數量占比25%,資助論文數量占比57.9%,其中以全國教育科學規劃課題資助論文數量最多;省級基金15個,資助論文241篇,基金數量占比75%,資助論文數量占比42.1%。在省級基金中,江蘇省和湖南省表現突出,江蘇省共有2個基金入圍,資助論文55篇,湖南省共有4個基金入圍,資助論文56篇,兩省基金資助論文數占比省級基金資助論文數的46.1%,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兩省對于學術研究的重視程度以及學術研究成果的產出情況。

表3 中國知網期刊數據庫各研究基金資助排行榜(部分)
回顧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變革歷程和研究現狀,人們對于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由何而來”“發展如何”的問題有了初步的認知。新時代背景下,我國課程管理研究應該聚焦于什么主題、關注什么內容,遵循怎樣的價值取向,應該去往何方?這是當下應該著重思考的問題。
學前教育、基礎教育和高等教育三者之間具有一脈相承的內在聯系,提高國家人才培養整體質量,離不開上述三者的協調發展。課程是影響人才培養質量的關鍵環節,而課程管理研究又是提升課程品質的有力手段,因此,其對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意義不言而喻。鑒于我國課程管理研究大多集中在高等教育領域的現狀,未來我國相關研究應有意識地聚焦學前教育和基礎教育,以科學合理的、有針對性的、具象化的課程管理理論和經驗來提升學前和基礎教育階段的課程質量,為國家的人才培養工程奠定良好的基礎。
立德樹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務,課程管理研究從屬于教育研究,是對教育工作的研究,其研究性質和研究內容決定了課程管理研究必須遵循這一價值基礎。立德樹人,從國家層面來說,就是要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從社會層面來說,可以理解為培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踐行者、維護者、貢獻者,不論是課程設計管理、課程目標管理、課程內容管理,還是課程組織管理、課程實施管理,抑或是課程評價管理,都必須聚焦于這兩個方面。課程管理研究不僅是對這些環節的總結升華,其研究成果更是起著指導作用,課程管理研究必須服務于我國的教育方針和育人目標、服務于立德樹人根本任務。
要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課程管理研究話語體系,促進我國課程管理研究愈來愈好地發展,就必須科學把握我國課程管理研究范式的歷史特征,針對課程發展規律,“因地制宜”地選擇課程管理研究范式。各個學科都有課程,各個學科的課程既有共性又有個性,課程管理研究涉及諸多學科,需要從多學科、多視角進行審視、探索,才能比較全面和深入理解課程管理的本質、功能、價值,為此,必須采取跨學科研究范式。另一方面,傳統的定性、定量研究“很難對宏觀層面的課程活動現象與實踐表征進行整體把控,極易出現價值偏離甚至是遮蔽的現象。”[7]當今時代是大數據時代,“大數據已經滲透到世界教育系統的方方面面,影響著教育研究實踐范式與話語體系”[8],課程管理研究范式要走向開放式的大數據依托。
新時代背景下,人們對于更高質量更美好的教育的需求與日俱增,提高人才培養質量、建設教育強國是滿足人民美好愿望、提升綜合國力的題中之義。教育現代化是提升人才培養質量的重要途徑,是當下國家重點建設的戰略目標。2020年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課程管理研究不僅要回顧和反思課程管理在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過程中所起到的作用,更要立足于更為宏大的目標,即助力全面實現教育現代化,建成教育強國,這是課程管理研究未來應該把握的方向。在為此奮斗的過程中,必須明確課程管理研究的價值立場——服務于國家需要,服務于社會發展,秉持學術忠誠。
中國傳統課程管理思想內涵豐富、源遠流長,《學記》指出“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闡述了古代課程設置和課程評價問題。《周禮·保氏》說到:“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論述了古代課程內容。中國傳統課程管理思想是中國學者在新時代開展課程管理研究的養分,是中國現代課程管理思想立足世界學術之林的“靈魂和根”,課程管理研究者要用現代課程意識,“重新評估中國傳統課程理論的潛在價值,深挖其中的理論活力”[9],進而轉化成現代課程管理理論的有機組成部分。
如今,“一帶一路”方興未艾,中國正在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歷史舞臺上發揮著重要作用,在中國倡導的“和而不同”“共建共享共贏”的發展格局中,我國的對外開放事業邁向新的臺階,國外課程理念、教學理念等在我國快速傳播,課程管理研究在拓展國際視野,學習國外研究經驗、引進國外研究內容的同時,必須堅持“走出去”與“引進來”并舉,提升我國課程管理研究的國際影響力。課程管理研究“走出去”必須“強筋骨”,我國課程管理研究必須扎根中國大地,帶有中國格局和中國特色,形成中國經驗。為此,除了植根于延綿五千年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挖掘中國傳統課程管理思想外,還必須立足于我國特色的政治經濟文化制度,立足于人民的教育需求,立足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社會現實,有步驟的實施課程管理研究“走出去”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