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四季皆吃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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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藕帶比藕好吃

季春初夏，人們會選擇藕帶。藕帶是蓮花的幼嫩根狀莖，每年春天，它們都會從藕的頂芽萌發，快速地在淤泥中穿行擴展地盤。

武漢乃至整個湖北，蓮種得太多了，一片荷塘密密麻麻，如果任憑藕帶恣肆，那會讓植株的密度太高。于是，蓮農們會下水疏苗，將一根根大拇指粗細、小臂那么長的藕帶掰斷，帶出水面。

這藕帶包括兩個部分，尖尖的頂芽和其后的節間部分。若是要挑藕帶，當挑靠近頂芽的，這部分最為鮮嫩，因為尖中有芽，所以吃起來口感也豐富一些。剛買回來的新鮮藕帶包在袋子里，像許多根少女的手指，彌散出比藕更清新的甜香，掐一下，嘎吱作響。

藕帶生的時候味道并不太好，湖北人吃它會清炒或是酸辣熗炒。烹飪過程非常簡單，將藕帶洗干凈，斜切成大拇指般長短的小段，放入加有油鹽的水中焯水。焯好之后，要立刻過冷水。再取姜末、蒜末、干紅辣椒熗鍋，放入藕帶爆炒調味，最后在出鍋之前淋上香醋，就大功告成。這道菜酸辣開胃，藕帶鮮脆，回味有一絲甜意。如果不喜酸辣，不放就是，口味也清新可人。

出了湖北，吃藕帶的地方并不太多，產量更是低得多。究其原因，還是沒有這么多的湖，這么廣的荷塘。所以，武漢才有這么多藕帶，畢竟它也只是藕、荷花和蓮子的副產品而已。這幾年，各地都多了袋裝的泡菜藕帶。這種吃法脆爽開胃，但是缺了清新的甜香，不能比新鮮藕帶之萬一。

近些年，藕帶上市的時間越來越長，從四月到十月初都能吃到，幾乎和小龍蝦的季節重疊。如果你為了小龍蝦來武漢，別忘了藕帶。

“火爐”武漢的蓮藕，有多清涼？

從仲夏到初秋，就該藕登場了。這時節的藕是脆藕，和粉藕有完全不一樣的樂趣。

最嫩的藕是當水果來吃的。人們會買回一條藕上最靠近頂芽的那一節，那一節最嫩，拿回家洗干凈，薄切成片，碼到盤子里，撒上一點白糖，放進冰箱冷藏。幾個小時過后，一道糖腌藕片就成了。

武漢是火爐，當年空調還沒有普及，人們大約會在6點吃完晚飯，收拾完碗筷，從冰箱里拿出這盤糖腌藕片。那時暑氣稍微退了一點，腦袋上的電扇慢悠悠地轉，電視里正好在放動畫片，有變形金剛、圣斗士，還有小神龍俱樂部。就著動畫片吃藕片特別開心，藕已經被糖給腌透了，甜滋滋滿是藕香，因為嫩，析出的淀粉也少，吃起來非常清爽。

一盤藕片吃完，盤底子上那點糖水是最精華的部分，如果一家有幾個小孩，搶這點碗底子是會打架的。

脆藕還有種吃法，更像是零食。把藕擦成絲，拌上鹽、胡椒、味精、蔥花和少量面粉，腌制一小會兒，再捏成碗底那么大一小團，下油鍋炸。炸到金黃撈出，就能吃了。這個小吃，被叫做炸藕海。藕海表面的藕絲比較焦，酥脆可口，內部的藕絲基本沒過油，還保留著熟的細藕絲軟軟的口感，但軟中又帶有一份藕本身的脆韌。一口下去，兩種口感，咸鮮適口。

現在有的店，那炸藕海根本不像個樣子，藕切成小拇指般粗細，也不捏成團，炸好后隨便加點調料拌一拌就上鍋了。吃起來也不難吃，畢竟加了孜然。啥玩意兒加了孜然都好吃，但那就不是藕海了嘛。

到了夏末初秋，蓮子就上市了。因為湖北就是產地，蓮子都是吃新鮮的，直接從蓮蓬里剝出來就能吃了。

早年，湖北的蓮子品種沒有現在好，中間的芯特別苦。所以，吃蓮子的時候，得先把它的兩片肥厚子葉剖開，挑出里面綠色的胚芽，再吃子葉。新鮮蓮子的口感味道和泡發的蓮子完全不一樣，有一絲絲甜、些微微澀，更多的是一股獨特的香味，會讓人想到雨后從荷花花瓣上滴落的水滴在荷葉上滑動。

那時的蓮蓬也沒有現在飽滿，往往是中央的蓮子圓滾滾，周圍有一些綠皮包空心，如果把它們的皮剝開，也沒有什么可以吃。不過，這樣的空心蓮子很好玩。咋玩呢？拿著它往額頭上一嗑，堅韌的蓮子皮就“啪”的一聲爆開。有意思的是，有的空心蓮子一磕就爆，有的怎么磕都不響，所以，還得拼個人品。

賣蓮蓬的攤販，一般都是挑著擔子或推個小車沿街叫賣。他們往往會搭售蓮花，粉艷艷得特別可愛。在夏秋，武漢的大街上還有很多賣梔子花、白蘭花的婆婆。這三種花，組成了武漢最炎熱的兩個季節的芬芳和顏色。

喝了排骨藕湯，才算過冬天

好了，終于到冬天了。淤泥里的藕，經過夏秋兩個季節的積累，體內滿滿都是淀粉。一根藕中間最肥厚粗短的幾節，是最粉的部分，適合用來煨湯。

武漢的湯，以排骨藕湯最為知名。早年排骨藕湯里可不只有排骨，還有腿骨，因為賣肉的要求搭著賣，只賣排骨那筒子骨就沒人買了。但是，筒子骨內因為有飽滿的骨髓，會讓湯更為潤、厚，這有點不符合現在的健康理念，但口味會更好。

老武漢人煨湯，用的器皿是一種直徑約半米、高也約半米的大陶罐，叫它“銚（diào）子”。用的火，得是小泥爐的碳火，用一絲小小的火氣，慢慢地煨上一晚上，這湯才能成。

煨好的排骨藕湯，藕要面但不能碎，肉要爛但不能脫形，湯呈現出粉褐色，要有藕的甜和肉的香，但又不能有渣只能是水，往湯里撒上大量的胡椒，熱辣滾燙的一碗，掃除一身寒氣。

這一大罐湯，可以喝上好幾天。除了喝之外，還會用這湯下掛面。原本就馥郁的湯在面條的作用下，會變得更加濃稠。這樣一碗自家的排骨藕湯面在武漢人心中的地位甚至要高于熱干面，它是真正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