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穩,高 峰
(安徽大學 藝術學院,安徽 合肥,230000 )
壽州窯位于淮南市的上窯鎮及周邊地區,上窯鎮在唐代歸壽州管轄,故名壽州窯。壽州窯陶瓷是淮河流域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優秀代表,具有渾厚大方又裊娜娉婷的藝術特點。壽州窯背后擁有底蘊深厚的平民基調,蘊含著隋唐百姓的藝術審美、思想觀念及文化認同,并以其獨具特色的黃釉風格成為唐代六大名窯之一。雖然壽州窯在唐朝晚期由于種種原因走向消亡,但經過當代制瓷藝人們的努力探索、研究與實踐以及當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失傳千余年的壽州窯傳統制瓷工藝得以復原與呈現,讓人們可以重新領略壽州窯陶瓷獨具特色的藝術美學。
當下學界對于壽州窯陶瓷的研究多集中在基于當代社會語境下的傳承、發展、延續等,如張亞軍、余雪蓮等[1]在壽州窯活態傳承模式下對壽州窯發展困境進行反思,并提出相應策略, 對于壽州窯的現代發展具有理論與現實意義;周光云[2]提出在文化生態理念下,實現壽州窯陶瓷手工藝文化生態的當代重構及可持續發展。當前學界對于壽州窯的藝術特點、興衰原因等社會科學方面的理論性研究較少,僅有唐宇婷、趙宇奇等[3]撰寫的《壽州窯的興衰緣由考》一文,論述了壽州窯由郁勃至輝煌而后式微的三個不同階段,探討壽州窯陶瓷興衰嬗變的真正緣由,但對于壽州窯陶瓷后期衰亡原因論述依然略有欠缺。本文對壽州窯陶瓷的釉色、器型、裝飾等藝術特點進行梳理,圍繞創新精神、政治背景、飲茶之風、地理位置分析壽州窯陶瓷在唐朝中期的興盛原因,依據制作工藝、市場競爭、社會環境、政治政策、喪葬習俗探析其在唐朝晚期走向衰亡的原因,不僅為壽州窯陶瓷在當代社會的傳承發展提供借鑒,也增添當前學術界對于壽州窯陶瓷理論性研究的深度及廣度。
壽州窯陶瓷的歷史發展軌跡從南北朝、經隋至唐直到衰敗,其釉面釉色、器物造型和紋樣裝飾在不同歷史發展階段有不同的表現,凸顯出中國傳統民間藝術的審美意趣,不僅成為當下學界研究淮南地區民間社會風貌的重要藝術載體,也折射出中國古代民眾的審美品位。
魏晉南北朝時期至隋朝早期,壽州窯順應時代潮流以燒制青瓷為主。這個時期的壽州窯施淡青灰釉,胎體細潤光滑,釉色瑩亮,顏色灰白泛青,器物里采用內里滿施釉而外半施釉,釉層薄有開片。隋朝中后期較南北朝時期釉層加厚,露胎面面積提高,釉質細密如玉,釉色均勻(見圖1)。至盛唐時期,壽州窯制瓷匠人敏銳捕捉到制瓷業的發展與變革,創造性將燒制技術由還原焰變為氧化焰,呈現出釉厚色濃、釉薄色淡的現象,釉面光滑潤潔,在黃色釉的加持下顯得雍容華貴,從此壽州窯以獨具特色的黃釉風格成為唐代六大名窯之一。壽州窯釉色由“青”至“黃”的轉變不僅是一種藝術現象,也是唐朝中期社會現象的典型反映,代表這一時期唐朝的國力強大、繁榮昌盛和欣欣向榮。在唐朝中后期,壽州窯在原本基礎上又發展出黑釉、絳紅釉、月白釉、綠黃釉、蠟黃釉、茶葉末釉等,其中絳紅釉是黃釉在1250°C高溫氧化焰窯變而成的特殊釉色,和百年后宋代定窯中名貴的“紫定”非常相似,但是隨著唐朝后期壽州窯的衰敗,這種技術沒有得到廣泛應用。壽州窯陶瓷不同時期釉色的變化反映出歷史演變以及社會生活與思潮對于藝術美學的深刻影響,其釉色不僅充分彰顯平民本色基調,也顯示出當時壽州地區的地域文化,具有淳厚雅致、樸實無華、古韻典雅的藝術特點。

圖1 隋代壽州窯青釉瓷器Fig. 1 Green glazed porcelain of Sui Dynasty Shouzhou kiln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壽州窯燒瓷規模小,燒制器物造型受南方制瓷文化影響較大,佛教色彩也一定程度表現在其造型之上。隋朝時期壽州窯的器物主要為靈泉寺、管嘴孜和上劉莊等窯口所生產燒制,例如施淡青灰釉的雞首壺、盤口壺、缽、罐、碗、高足盤等,造型偏少但極具變換,繼承了當時北方青瓷的藝術風格,同時在器物種類上與南方瓷器相似,逐漸形成南北融合的鮮明特色(見圖2)。到唐代早期壽州窯生產規模開始擴大,瓷器種類造型顯著提高,主要為注、碗、盞、瓶、罐、硯、枕等器型,相比前期壺類減少、罐類增多,逐漸擺脫南北朝文化束縛,形成自己的風格特點。唐朝中期為壽州窯發展的鼎盛時期,生產規模、產品種類、產品數量都得到顯著提升,器物釉色純正,造型蔚然天成,此時器型更加多樣化,主要為高窯、松樹林、東小灣等窯口所生產燒制,例如注、枕、壺、盞、碗、硯、磚、水盂、碾輪、紡輪、玩具等數十種器型,甚至出現滿足建筑行業的地磚、瓦當、筒瓦、建筑構件和雕龍裝飾等,與當時人們的使用習慣和生活方式關系密切,滿足了不同階級不同人群的實際需求。到了唐朝晚期,社會動蕩不安,生產規模和產品數量縮小,這時期主要為泉山窯口生產的壺、碗、盞等器型。壽州窯陶瓷器型具有“簡而不失其華,約而不失其澀”的藝術特點,在柔和靜雅的外表之下隱藏了剛毅豪邁的特質,從而達到以少勝多、以簡勝繁的藝術水平,既滿足實用功能,又兼顧審美追求。

圖2 隋代壽州窯青釉瓷器Fig. 2 Green glazed Porcelain of Sui Dynasty Shouzhou kiln
壽州窯陶瓷裝飾具有柔美素雅的藝術特點,以實用性為主要基調,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演變。早期壽州窯陶瓷裝飾較為單一,受到佛教文化的影響,以蓮花紋、寶相花紋等紋樣進行裝飾,以燒制青釉瓷為主,釉層較薄,用模板制作統一的圖案規則來表現紋樣,另外還有劃花、印花、貼花和繩紋等方法進行制作。發展到唐朝中期,在穩定的社會背景下,政治經濟文化得到空前發展,壽州窯也進入鼎盛時期,其裝飾元素的運用趨于完美與成熟,保留了唐朝以前的一些裝飾元素和紋樣,又增加了木紋、葉紋、云龍紋、鳥羽紋、云氣紋、附加凸弦紋、凹弦紋,還有少量的漏花紋等更為豐富多彩且富于變化的紋飾,在表現技法上也有新突破。隋唐時期文化藝術背景對于壽州窯陶瓷藝術的發展傳承有極其重要的作用,不僅為壽州窯裝飾的創新發展提供支撐,也為其整體的理念內涵融入提供相應保障。紋樣裝飾是陶瓷本身的附屬品,要遵循裝飾規律,凸顯陶瓷的藝術美學,隨著社會的發展變遷,壽州窯工匠不斷創作實踐,提高自身的美學素養,最終創造出別具一格的紋樣裝飾風格。
任何一種藝術形式的產生、發展與演變,都深受所處時代社會背景的政治經濟狀況、地理環境及自然資源、外來文化等內外緣因素的影響,壽州窯陶瓷從魏晉南北朝到唐朝中期逐步走向興盛主要有以下原因。
壽州窯陶瓷發展至唐朝中期迎來了發展興盛時期,究其原因首先是制瓷藝人勇于探索創新、銳意改革的精神,沒有跟隨延續同時期社會大量燒制白瓷的風氣,而是燒制出獨具特色的黃色釉陶瓷。這是中國陶瓷燒制史上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大事件,是單色釉興起的又一最新品種,是當時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繁榮昌盛的體現。黃色自古是尊貴祥和的表征,具有溫暖熱烈的獨特氣質,壽州窯黃色釉陶瓷一經推出,便擁有了廣大的市場與消費人群。同時壽州窯陶瓷的經營者和制作者們敏銳地察覺到市場的變化,唐朝國力的強盛促進人民群眾物質生活水平的提高,對于優質陶瓷的需求量增大,為吸引中下層平民百姓消費群體,壽州窯對自身器型、裝飾、紋樣都進行了創新,大量生產碗、盞、盤、罐、缽、杯、瓶、注子等生活必需品,在裝飾紋樣方面也采用簡單明了的木紋、葉紋和動物紋。壽州窯陶瓷在生產制造方面開始使用匣缽、支托、支釘等工具,使大規模批量性生產成為現實。與以往粗制濫造工藝水平低下的民間陶瓷不一樣,壽州窯陶瓷制作精美、品類齊全,符合社會的發展與人民的需要,得到民間和官方的認可,逐漸走上了興盛之路。
唐朝中期社會政治環境相對穩定,經濟快速發展,農業也得到快速提升[4],手工業方面推行納資代役,隸屬官府具有特殊身份的工匠也改為普遍納資代役,極大減輕了手工藝者的負擔,使其專心生產與創作。由于安史之亂等一系列戰爭的影響,黃河中下游地區遭到了破壞,淮河以南地區擁有了大量北方移民,百姓抓住時機大量開墾土地、修建水利、栽種水稻,使得這一地區的經濟文化發展水平逐漸超越黃河中下游,農業、商業、手工業、外貿業都獲得了空前的發展,人民安居樂業,對于陶瓷的需求量也相應提高,壽州窯從而獲得了大量的發展機會并逐漸走上興盛。
唐期社會飲茶之風盛行,無論平民百姓還是王公貴胄普遍飲茶,使得茶葉生產規模、生產范圍不斷發展擴大,茶葉貿易也顯著發展。陸羽在《茶經》中所述,唐朝產茶區分布范圍廣闊,遍及現在的安徽、浙江、河南、四川、貴州、廣東、廣西、云南、江蘇、湖北、江西、福建、湖南、陜西等14個省[5]。陶瓷茶具在中華茶文化中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伴隨唐朝經濟水平的提高,飲茶逐漸發展成為高雅趣味,平民百姓對陶瓷茶具的追捧也證明了此點。茶業的發展帶動茶具的發展,茶具的發展帶動制瓷業的發展,大大促進了壽州窯陶瓷的發展。
壽州窯窯口擁有優越的地理位置,對自身發展進步具有極大益處。唐朝時期瓷器的運輸以水路為主、陸路為輔,壽州窯窯口毗鄰洛河港口,是淮南、淮北的重要交通關口,也是控制壽縣往鳳陽、南京等地的水陸運輸要道,壽州窯陶瓷得以通過淮河及其支流水系持續不斷運輸至全國各地。同時古代壽州地區商業氛圍濃厚,地處交通要道,商人游客必經此地,致使商業活動頻繁,經濟發達,為壽州窯的生產與銷售提供了優越基礎條件。礦產資源、林業資源豐富的八公山也為壽州窯提供了大量簡單易得的瓷土、釉料和可做燃料的木柴,使其生產成本降低,從而得以大規模批量化生產。
經過隋朝及唐朝初期的發展,壽州窯于唐朝中期進入鼎盛時期,不僅推動了社會的發展,也促進了當地經濟的發展,豐富了人民群眾的日常生活。但是發展興盛的壽州窯卻在唐朝晚期逐漸消亡并退出了歷史舞臺。究其原因,主要由以下幾個方面。
魏晉南北朝至隋朝時期,壽州窯受南方制瓷業影響較大,以燒制青瓷為主,通體施淡青灰釉,釉面瑩潤光滑,胎質細膩堅硬,釉色純潔無暇[6]。但到了唐朝后期由于制作方法未能跟上時代發展,釉面粗糙薄厚不均,胎體粗糙且會出現大小不一的氣泡,釉色的燒制極不穩定,器物顏色深淺不同。原因在于壽州窯陶瓷本身制作工藝的缺陷,燒制黃色釉陶瓷雖然開啟了壽州窯的鼎盛時期,但其自身制作工藝卻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倒退。胎泥通常情況并不會進行淘洗這一步驟,導致胎體內具有少量砂粒,燒制時在陶瓷表面形成氣泡,雖然壽州窯工匠在胎體上先施化妝土再施釉料來遮蓋粗糙的胎體,但始終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良。同時期越窯青瓷為保證胎泥的質量,經過粉碎、淘洗、練泥等嚴格去除雜質的過程,最終形成胎質細膩、釉色瑩潤的高質量瓷器,與其相比壽州窯陶瓷相形見絀。壽州窯瓷胚的制作工藝采用相對原始的輪制法,面對簡單的器型可以勉強應對,但器型一旦復雜,就不能一次成型,必須后期拼湊黏合,一些特殊的玩具、建筑構件、雕龍裝飾等需要工匠手工制作,這提高了產品的制作時間,不利于大規模批量化生產,無法擴大市場。且壽州窯窯爐的選擇大多為造型簡單的圓形饅頭窯,這種窯爐在燒制過程中空氣易進入,導致瓷器產生不同程度的氧化反應,使得釉色深淺不一,良品率降低。由于壽州窯陶瓷一直沒有對自身制作工藝、燒制方法、生產策略等進行發展創新,導致其落后于時代并最終被時代遺棄。
唐朝晚期南方大部分地區受戰亂影響較小,以上林湖越窯為代表的南方瓷業進入發展高峰期,規模龐大,窯場林立,制作工藝上乘,造型風姿端雅且簡潔大氣,具有強烈藝術感染力和美學意蘊,不僅士大夫文人階級格外青睞,也受到平民百姓的喜愛與追捧,簡約的造型也符合“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儒家思想。與壽州窯陶瓷不同,越窯青瓷大多采用通體施釉,釉色上呈現瑩潤光澤、溫潤光滑的青色、微黃、青綠色和翠綠色等不同顏色[7],達到“千峰翠色”“如冰似玉”的質感,同時青色具有淡泊、雅致、寧靜、質樸的美學特征,與儒家士大夫階級所推崇的中庸之道也契合。由此種種越窯青瓷發展進入鼎盛,對于以燒制黃釉瓷器的壽州窯帶來強烈的沖擊。同時期邢窯白瓷胎質細膩,釉色潔白如雪,造型豐富種類繁多,具有獨特的藝術風格,并開創白瓷坯體裝飾技藝,在坯體上使用切削、按壓、模印、貼塑、戳印等方式進行裝飾。邢窯的印花裝飾工藝更是讓人稱道[8],瑰麗清新的藝術風格和出神入化的制瓷技藝帶給人們巨大藝術感染力,受到唐朝百姓的追捧。長沙窯獨辟蹊徑,以燒制彩瓷為主,創新釉下彩繪技術,在半成品瓷胚上用色料描繪紋樣裝飾,再施上透明釉進行燒制,不僅外觀絢麗多彩,且質地堅硬不易褪色,具有鮮明的時代和地域特點,符合大眾的審美需求從而獲得市場。同時期越窯、邢窯、長沙窯等基于釉色、造型、裝飾、地理位置、美學造詣等優勢大量搶占市場份額,壽州窯也曾經積極嘗試創新,燒制黑釉、絳紅釉、月白釉等,但還是沒能阻擋眾多窯口的沖擊與競爭,最終走向沒落。
唐朝晚期階級矛盾日益加劇,較前期人口大量增長、土地兼并嚴重、戰爭頻繁、政府開支猛增,導致均田制已無法維持,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府兵制的逐步瓦解,使得藩鎮割據逐漸形成。唐王朝為恢復往日的中央集權,與藩鎮之間爆發多次戰爭,給人民生活帶來毀滅性的災難,也給唐朝經濟以沉重的打擊。受戰亂影響,黃河流域地區人口大量外流,徹底喪失了全國經濟中心的地位,中央集權受到極大打擊,割據形勢已無法改變。中央政府和藩鎮為擴充自身勢力,強迫百姓加入戰爭,搶奪他們的生產生活資料,致使民不聊生、哀鴻遍野,各地紛紛爆發農民起義。唐末多場戰爭發生于淮河流域,壽州窯窯口便位于此,受到了戰爭的摧毀,很多工匠流離失所,生產、銷售均遭受致命打擊。唐朝晚期宦官當權把持朝政,如唐玄宗時期的高力士、唐肅宗時期的李輔國、唐代宗時期的程元振等,唐德宗時期宦官甚至已經掌握宮廷禁軍干預國家的軍政大事,發展至最嚴重時期,直接威脅皇權,掌握皇帝的廢立,對于社會生活產生極大影響,也激化了社會矛盾,最終導致了唐朝的滅亡。動蕩不安的社會環境讓壽州窯面臨工匠大量缺失,原料、燃料缺乏,消費人群減少,伴隨唐朝的消失最終也走上消亡之路。
唐德宗貞元九年接受鹽鐵使張滂上書,發布茶稅政策,隨著飲茶之風的盛行,茶稅成為政府的一大重要稅收來源。《新唐書》中曾記載:唐文宗開成年間,每年收入礦冶稅不過7萬貫,抵不上一個縣的茶稅[9]。起初稅率僅為十分之一,不僅增加封建王朝收入,有利于封建王朝的統治,也有利于壽州窯陶瓷茶具的發展銷售。但是唐朝茶稅始終沒有形成固定的收稅模式,封建統治者只注重眼前利益而忽視后續發展,無休止地提高稅率,稅率一度高達50%。唐文宗時期伴隨中央與地方矛盾加重,為快速提高政府收入,大臣鄭注提議將茶葉加入和鹽、鐵、酒一樣的榷賣制度,以獲得提振財政的效果。榷賣是一種徹底的壟斷專賣制度,政府壟斷茶葉的生產、制作、銷售并禁止私人買賣和經營,將茶葉產生的利潤盡歸朝廷,不顧茶農茶商的生計。雖然這樣不顧社會發展規律的政策不到一年時間便在激烈的反對聲中廢止,但是茶稅并沒有相應減少,高額的茶稅給予了唐朝政府財政支撐,但是也為唐王朝的覆滅埋下了種子。那些被政府壓榨的茶農茶商加入了唐末的農民起義,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唐朝的滅亡。唐朝茶稅政策在初期一定程度上加大了政府的財政收入,維護了封建統治,后期伴隨封建統治者的目光短淺而走向失控,高額的茶稅使得唐朝本來風靡社會各個階級的飲茶之風大大衰竭,平民百姓無力負擔飲茶的費用,而壽州窯以大量生產民用瓷器而聞名,這使得壽州窯陶瓷的消費人群大量減少,給壽州窯陶瓷的生產銷售帶來極大阻力,市場份額也不斷縮減,一定程度上導致壽州窯最終走向消亡。
唐朝前期國力鼎盛,經濟發展迅速,唐高祖、唐太宗紛紛修建奢侈華麗的陵寢,民間上行下效使厚葬成為風俗習慣,墓葬中陪葬品規模宏大、數量眾多,陪葬品具有炫耀財富和象征地位的意義[10],親人們借此表達對死者的哀悼。通過近年對于唐朝墓葬的考古發掘,在合肥開皇三年和六年墓、長豐大柿園唐墓、洛陽偃師唐恭陵哀皇后墓、三門峽廟底溝唐墓等一系列墓葬發現大量壽州窯陪葬品[11],說明處于淮南地區的壽州窯不僅在淮河流域地區受到追捧,在北方陪葬品陶瓷市場也具有影響力。但強大的唐朝在經歷安史之亂后,均田制崩潰,租庸調廢止,經濟衰落嚴重,中央集權受到極大打擊,藩鎮割據局面形成。在這樣的局面下喪葬觀念習俗發生變化,喪葬活動的重點從營造墓穴更多轉移到地面儀式上來,墓葬的形制、陪葬品種類、數量和質量等都大規模簡化,這使壽州窯制作的一系列陶瓷陪葬品失去銷路,進一步壓縮壽州窯的生存空間。唐朝喪葬觀念的變化給予在唐朝晚期本就岌岌可危的壽州窯又一嚴重打擊,最終徹底走向消亡。
壽州窯陶瓷包含著中國傳統審美體系的精華,表現出古代人民對于藝術的追求,是歷代史學家、美學家研究、贊賞、評述的對象。雖然最終由于自身制作工藝的缺陷、社會背景的變化、地理環境及自然資源等內外緣因素,迫使壽州窯在瘡痍滿目的晚唐時期停止了前進的步伐,逐漸淡出了歷史舞臺,但它對當時社會進步和人民生活質量的提高均作出了極大貢獻,在中國陶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當代壽州窯制瓷工匠應不斷努力探索實踐,探析壽州窯陶瓷背后所蘊涵和凝聚的文化本源,堅持傳統技藝的同時嘗試創新發展,使之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和活力,在當代社會得到繼承與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