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歷史轉型時期的“關鍵人物”

唐中華

2020年，對人類來說最大的災難性事件莫過于新冠病毒疫情的肆虐，它奪去了成千上萬人的生命。當地時間，2020年12月2日，法國前總統瓦萊里·吉斯卡爾·德斯坦因新冠病毒引起的并發癥不幸逝世，享年94歲。他的去世引起了世界各國的悼念和緬懷。法國總統馬克龍發表電視講話，高度評價德斯坦為法國社會轉型和歐洲一體化作出的杰出貢獻，稱其為法國歷史轉型時期的“關鍵人物”，并宣布將12月9日定為法國哀悼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向法國總統馬克龍致唁電，代表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對德斯坦逝世表示深切哀悼。

德斯坦曾擔任法蘭西第五共和國第三任總統。對法國而言，他是一系列政治現代化改革的推進者；對歐洲而言，他是“現代歐元之父”和“歐盟憲法之父”，推動了歐洲一體化進程。他熱愛中國文化，積極促進中法友好交流合作，為兩國關系發展作出重要貢獻。

首次競選總統

1926年，德斯坦出生于法國的一個政治世家，他的父親曾擔任萊茵河地區法國高級專員公署財務主管，母親是法國波旁王朝國王路易十五的后裔，曾外祖父與外祖父也曾是地方議會的議員。

德斯坦從小志向遠大，13歲時就在家人面前宣布，“40歲時，我要成為法國總統！50歲時，成為歐洲總統！”當時，大家都把這當成是小孩子的戲言，誰都沒有當真，可德斯坦卻以實際行動一步一步踐行自己的諾言。

1944年，德斯坦投筆從戎，因表現英勇被授予“二戰”十字勛章。不久之后他考入被稱為“法國政治家搖籃”的法國國家行政學院，畢業后進入法國政府工作，從此步入政界。他的仕途一帆風順。1962年，年僅36歲的德斯坦被時任法國總統夏爾·戴高樂任命為財政部部長，并實現法國近30年以來的首次預算平衡。1969年，喬治·蓬皮杜接替戴高樂成為法國總統，繼續任命德斯坦為財政部長。年輕的德斯坦成為法國政壇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1974年，蓬皮杜因罹患白血病在巴黎去世，總統寶座突然出現空缺，法國不得不提前舉行大選，德斯坦也被推至前臺。他曾在自傳中寫道，“如果不是因為蓬皮杜總統患病去世，我是永遠沒有機會當上共和國總統的?！?/p>

第一輪選舉共有12人參加競選，但真正有實力參與角逐的主要是社會黨主席密特朗、德斯坦和前總理雅克·沙邦-戴爾馬。密特朗是法國左翼推出的候選人，長期在野，以反對戴高樂主義著稱。當時法國經濟形勢不容樂觀，通貨膨脹加劇，物價飛漲，失業暴增，人心思變。而密特朗不久前與法國共產黨簽署了共同施政綱領，迎合了這種思變心理，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中下層人民的利益，因此呼聲極高，甚至被媒體視為“無可匹敵”的強者。

但德斯坦也并非孱弱之輩。他一直在為自己的政治生涯積蓄力量。1962年，德斯坦組建了獨立共和黨，主張團結中間派和中右翼的勢力。在政治體制方面，他提出將把總統任期縮為五年，實行比例代表制的選舉法；在經濟上，他表示將推行自由放任主義，穩定稅收，優先解決失業問題；在對外關系上，他主張建設獨立強大的法國和團結的歐洲。他的政治綱領受到很多選民的歡迎。

第一輪投票，雅克·沙邦-戴爾馬出局，德斯坦和密特朗進入第二輪投票。最終，48歲的德斯坦以50.8%的得票率擊敗密特朗，成為拿破侖之后最年輕的法國領導人——這一紀錄直到40多年后才被39歲的馬克龍打破。

德斯坦當選后躊躇滿志，他宣布法國的新紀元從今天開始。在任期間，他積極推動法國政治生活現代化并出臺一系列改革措施：將法國成年標準從21歲降至18歲；雙方同意即可自由離婚；女性墮胎合法化；恢復被第三共和國廢除的巴黎市民直選市長權力；力排眾議保住巴黎市中心高速路；推動大巴黎科學城和奧賽博物館的創立等。他致力于實現歐洲合眾國的理念，提議成立歐洲理事會，使歐洲國家元首之間的會議正式化。他還和時任德國總理施密特共同倡議建立歐洲貨幣體系，為歐元的誕生奠定了基礎，因此被譽為“現代歐元之父”。

法國總統馬克龍高度評價德斯坦的貢獻，“正是由于他的果敢和勇氣，我們今天的生活更加自由；也正是由于他對歐洲的熱忱，當今世界才能更好地攜手應對挑戰，歐洲大陸才更加強大。”法國總統府愛麗舍宮的聲明則更為直截了當，“德斯坦執政的7年改變了法國，他為法國確定的方向仍然指引著我們。”

成也希拉克，敗也希拉克

其實德斯坦的順利當選與他的老友希拉克相關。兩人都堪稱政壇“小鮮肉”，德斯坦36歲開始擔任法國財政部長，希拉克40歲成為法國農業部長，之后又調任手握實權的內政部長。希拉克是戴高樂派中少壯派的領袖人物，被稱為蓬皮杜的“精神傳人”。德斯坦之所以能夠在第二輪總統選舉中獲勝，希拉克起了很大作用。

德斯坦當選總統后，投桃報李，選擇了助其贏得大選的希拉克作為總理，然而兩人的合作只在開始的幾年中相得益彰。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政見不合愈演愈烈。中右翼的德斯坦在經濟上傾向于自由主義，但來自傳統右派的希拉克更強調國家權威。由于希拉克擔任政府首腦，德斯坦擔心自己主推的改革難以施行，便在人事安排上安插自己的親信，希拉克對德斯坦的“干政”感到不滿，一聽到“改革”二字便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