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岑鞏縣仡佬族的多神信仰

王倩倩

一

岑鞏縣位于貴州省東部，地處黔中山區與湘西丘陵之間的斜坡地帶。岑鞏縣有仡佬族、土家族、苗族、侗族等，當地旅游資源比較豐富，思州儺戲等民俗活動獨具特色，有多個重點民族文化旅游村寨，風景名勝眾多。

岑鞏縣仡佬族認為萬物有靈，圖騰崇拜表現為泛神信仰，自然萬物中的洞穴、山、石、橋、動植物等都可成為其民間信仰的表達。

大地崇拜

岑鞏縣仡佬族崇拜大地，認為世界上有土地神的存在，并修建了土地廟作為祭祀場所。每年都會有祭祀土地神的活動。

仡佬族有“謝土”習俗，每到過年，全家帶著供品去祭拜土地，所有人都要跪地頂禮膜拜，并由長輩代表全家向土地敬頌長長的感激之詞，向土地做出許多承諾。這種習俗實際上是人們對大地的感恩，在對土地的崇拜過程中人們也從大地中得到靈感與啟發，開墾種植，繁衍生息。

樹神崇拜

岑鞏流傳著一個有關拜樹神的古老傳說。傳說仡佬族的祖先最初遷徙到荒無人煙的山區，因為找不到地方安放祖先牌位，只好找到了山上一棵大青岡樹，在樹上挖個洞將祖先牌位放進去。從此每年八月十五日，仡佬人都要去祭拜樹神，感謝它的庇護。可見，仡佬族將祭拜樹神這種傳統習俗與祖先崇拜相聯系，當然也與當地的自然生態環境緊密相連。在岑鞏至今還保留著一種原始巫術意味的傳統習俗，當地的“拜樹節”又被稱作“喂樹節”，這個節日在農歷三月初三，有的地方還稱為“祭山”。在節日到來之時，人們備好豬肉、魚肉、糯米飯等供品，上山鳴鞭，選擇村寨附近高大粗壯的古樹進行祭拜。祭拜時，用刀口劃開樹皮倒入飯菜，即給神樹“喂飯”，邊喂飯邊祝詞，內容主要是“結不結果？”“要結果。”“落不落果？”“不落果。”之后，人們用紅布條將刀口纏住，給樹木除草培土。神樹祭拜結束后，人們在樹邊的空地上歡聚暢飲，盡興而歸。

竹神崇拜

竹因為具有頑強的生命力而被仡佬族看作是家族興旺的象征。岑鞏縣仡佬族的竹崇拜，實際上是一種對竹的生命生殖崇拜及始祖崇拜。這一觀念從親族關系和始祖的生活經歷入手，將現實生活中的竹子與原始的始祖聯系在一起，由此產生的一系列竹崇拜民俗事象，如將竹圖騰運用于民族服飾中等，體現了人們將竹圖騰日常生活化。

岑鞏縣仡佬族的竹崇拜有許多動人的傳說。有一位仡佬族婦女在河邊洗衣物，忽然從河邊竹林中傳來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隨著哭聲河面上漂來一根粗壯的竹子停留在這位婦女的腳邊，久久不肯漂去。女子聽到從竹子中傳來小孩的啼哭聲，于是將竹子劈開，發現里面躺著一個娃娃，這個小孩長大后，成為具有雄才大略、保衛一方安寧的英雄。這個傳說在《華陽國志》中有記載，至今黔東南地區仡佬族還保留著眾多竹圖騰信仰文化。仡佬族崇敬竹子，認為他們的祖先是竹王，竹圖騰也因此滲透在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人們崇拜竹神，認為竹能給人們帶來吉兆，保佑家族平安，四季祥和。竹圖騰信仰穿越時空，訴說著人們對竹神的崇敬與熱愛。

莊稼神崇拜

岑鞏縣凱本鄉平牙村的仡佬族有崇拜“米神”信仰，人們在每年的臘月十二都會舉行祭祀“米神婆婆”的活動。活動期間，當地村民準備祭祀用的各種食材，把糯米粑粑、青菜葉、茶葉、豆腐等置于供桌上，在供桌底下擺上米，之后進行焚香、禱告、跪拜祭祀。祭祀“米神婆婆”的信仰也體現了農耕文化中人們對諸事順遂、五谷豐登、家宅吉祥的美好祝愿。在我國西南少數民族中，谷神信仰十分普遍，特別是在貴州苗族地區對谷神有許多稱謂，主要有“谷魂”“苗家稻”“白姑娘”等。由此可以看出，當地的谷神形象是女性形象的外化。

岑鞏縣每年農歷七月初七到七月十五的夜晚，寨子里的青年男女都會相約在村里進行娛樂和關于祭祀谷神的活動。米神、谷神統稱為莊稼神，該神的地位比較高，能與祖先神并列。在民間的祭祀莊稼神的過程中，會有巫覡來主持，巫覡既是人，又代表神，整個儀式過程其實是一種“通神”的途徑，即表達民意和下達神意，這種傳統的民間宗教儀式也體現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莊稼神給人提供糧食，也正因為有莊稼神的存在才能保護農業豐收、免于蟲害。這些觀念的形成，是在人類原始思維的影響下，從自我感覺出發，將主觀世界與客觀現實融合轉化而形成的。

二

祈福禳災的心理寄托

岑鞏縣仡佬族的多神信仰，都成為民族祈福禳災的文化符號，通過天、地、人之間的關聯，將人們對生活的美好祈愿賦予其中，彰顯著自然崇拜下人們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觀和求吉、向善的心理。這些帶著宗教形式和具有宗教意味的民俗活動也表達了人們對經濟方面的企求，即求發展、社會穩定的傳統秩序觀。岑鞏仡佬族的自然崇拜充斥著人們追求風調雨順、四季平安、家宅吉祥等思想，歸根結底都是為了祈福禳災，這種習俗觀念延續至今，也體現了人們祈愿萬事順遂的美好期望。

人與自然共生的生態理念

在岑鞏縣仡佬族的多神信仰中，我們不難發現與此相關的人與自然的某種關系。農耕社會發展的過程中，人們對大地神的崇拜，因地制宜地進行農產品的種植、培育和收獲，祭祀“地神”“米神”的一系列習俗也反映了人們對尊重自然的共識。其“大地神”到“人神”的轉化也體現了生產力不斷發展變化下人們對自身認識的提高，由物我到自我意識的覺醒。岑鞏縣仡佬族多神信仰是自然崇拜下產生的民間習俗，是族群凝聚下集體智慧的體現，在多神崇拜的信仰觀念下，仡佬族也逐漸形成了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樸素自然觀。在節日信仰中，愛護森林、保護生態環境等已經成為人們神靈信仰下的崇信。歷史發展到今天，貴州岑鞏縣仡佬族的信仰崇拜中保護生態環境的自然觀與當今時代的“生態和諧”觀念不謀而合，展現了民間信仰的再生性和生命力，是民間傳統與時代精神相結合的重要表現。

岑鞏縣仡佬族的自然崇拜以其多姿多彩的形式、內容影響著社會生活，萬物有靈意識的存在，從某一方面表現了人們對萬事萬物的探索和認識的過程。在自然生態環境下，人類形成了謀求生存與天地和諧的樸素自然觀，岑鞏縣仡佬族的自然崇拜將人們的理想寄托于自然萬物之中，這些習俗觀念也隨著時代的發展被賦予了更多的文化內涵，蘊藏在岑鞏仡佬族自然崇拜下的生命觀、和諧觀、生態觀等積極因素需要不斷被挖掘和呈現，以順應時代發展，在新時代背景下，展示出民間信仰的積極意義和有利的一面。

作者單位：云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