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輪效應又稱成見效應、光環效應,是指人們在交往認知中,對方的某個特別突出的特點、品質會掩蓋人們對對方的其他品質和特點的正確了解。美國心理學家H·凱利等人在印象形成實驗中證實了這一效應的存在。
我第一次去歐洲旅行是跟團的。到了法國里昂,入住一家老城區的酒店,天色將晚。附近是里昂老城居民區,沒什么著名景觀。同團的游客以中老年為主,基本不會說外語,都不敢出門,只好留在酒店早早休息。
我仗著自己那半吊子的英語能勉強應付日常交流,帶了一張酒店前臺的卡片,到附近閑逛。天將黑時,我準備回酒店,經過一個街心小公園。忽然一個孩子從我身邊風一樣跑過,接著一只小狗從后面追上孩子。我發現他們在追一只球,球正好滾到我附近,我撿起來舉在手里。
小孩兒和狗一起跑過來,都是卷毛,長得天使一般可愛。我拿著球用英語逗小孩兒,問他幾歲,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這時,一個法國男人跑過來。
我們用英語交流。他告訴我,那孩子是他兒子,今年四歲。法國男人看上去三十來歲,態度友善。得知我從中國來,他顯得很好奇。我們就站在街心公園邊,一邊看著小孩和狗玩耍,一邊閑聊,忘了時間。直到小孩兒抱著小狗跑過來,用法語對他說了幾句話,我才意識到天已經徹底黑了。
我急忙和父子倆道別,想回酒店,卻發現黑暗中完全辨別不出方向。所幸還帶了酒店卡片,法國男人看了卡片告訴我,可能我之前走錯了方向,酒店距離不近。他安慰我可以送我回酒店,但孩子又餓又困,他必須先送孩子回家,然后再送我。
我看著法國男人和周圍的夜色,遲疑了兩秒鐘,接受了他的建議。在絕對陌生的異鄉街頭,我跟著陌生的法國父子以及一條狗,毫無方向地東繞西繞。好幾次想改主意,但本來就迷路,又迷迷糊糊走了那么遠。而天一黑,街頭所有的人似乎都消失了。
“這個陌生男人那么耐心地陪他兒子和狗一起玩,應該不是連環殺手。”我心里一遍遍默念這句話。終于到了法國男人的家。一棟電影中才見過的歐洲小樓,我們坐電梯上到三樓,老式電梯吱吱嘎嘎地響。等法國男人用鑰匙開門,孩子和狗一起歡快地跑進來,房間里亮起溫暖的燈光,我松了一口氣。
之后,法國男人安頓孩子吃飯、睡覺、喂狗,一切停當,我忽然餓得要命。于是我又接受了主人的邀請,吃了一頓他親手烹制的奶酪番茄意面。孩子已經睡著,我們邊吃邊小聲聊天。他是個學建筑的工程師,妻子是服裝設計師,這幾天回娘家去了,所以他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他從來沒離開過歐洲,也很渴望有一天攢夠錢了能到中國旅行。
知道我是一個專門寫偵探推理小說的作家后,他非常好奇,我們談了半天推理小說的寫作??上矣⒄Z詞匯不夠,沒辦法聊得太深入。午夜十二點,我告訴他我必須回酒店了。
然后我對法國男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知道嗎?跟你過來的路上,我一直猜測你會不會是個連環殺手。”
他笑了,說:“那你還敢跟我來?”
“我想一個那么疼愛孩子、帶著孩子和狗的男人,應該是安全的。”我如實回答,又問他,“現在可以送我回酒店了嗎?”
他認真地說:“很抱歉,我不能留孩子一個人在家,這是違法的。但我可以給你畫一張路線圖,你可以按圖走回酒店?!?/p>
那天晚上,我的小宇宙超常發揮,在凌晨的異鄉街頭,按照法國男人畫的路線圖和酒店卡片,成功地摸回了酒店。
法國男人給我畫的路線圖,在后來的行程中弄丟了?;貒?,我對愛人講述這段奇遇,他聽完責備我太冒失。
“你還是寫推理小說的呢。你想想,他邀請你回家的時候,難道不知道他把孩子獨自留在家里是違法的?”從邏輯上來說,這真是個疏漏。
后來我又去過里昂好幾次。我早已不記得那個街心公園的位置,當然也沒有再遇見那個法國男人。但我始終堅信,那個男人不是暗藏禍心的連環殺手,而是溫柔有愛的、值得女人信任的丈夫和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