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美國音樂劇誕生并發展起來。它身體里既流著輕歌劇的血液,又結合了現代流行音樂的文化元素,并在20世紀初傳入中國后逐漸流行起來。這種新型的舞臺藝術形式在迅速推廣和傳播之際,對我國音樂藝術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并占據了一席之地。在此期間,國內專業人士一直探索著,如何更好地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原創音樂劇。本文通過對西方音樂劇和中國音樂劇的發展歷程以及現狀的梳理,以音樂劇《蝶》為例,探索“中西合璧”的中國藝術創作者如何創作出,符合中國“本土化”審美需求的音樂劇——《蝶》,以及如何運用西方的藝術形式,以講述中國自己的故事。
[關鍵詞]戲劇;重構;融合;中國音樂劇;蝶"
[中圖分類號]G617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21)11-0083-03
早期音樂劇被稱為“歌舞劇”,誕生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歐洲,它是一種集戲劇、舞蹈美術等多種藝術元素為一體的現代舞臺藝術形式,初期在英美兩國廣為流傳。在不同的歷史背景下,英國音樂劇啟迪了美國的原創音樂劇,并融合通俗戲劇、舞蹈成為新型舞臺藝術形式且逐步走向正軌。[1]
歐洲音樂劇最終的形成,主要影響因素有三大方面。首先,黑人音樂為音樂劇的形成提供了重要的音樂元素。隨著黑人的滑稽秀、器樂歌唱的方式被越來越多的人接納并逐漸運用在音樂劇當中,如布魯斯、爵士樂等現代流行因素,這些黑人音樂中的重要元素,使得美國音樂劇在文化上擁有了屬于自己獨特的音樂語言魅力,并在歐洲音樂劇文化上脫穎而出。其次,以美洲的馬戲團、劇團以及密西西比河船上歌舞表演為基礎的平民觀劇方式。19世紀初,密西西比河上云集了各地的商演船,汽笛的響聲成為觀看演出最明亮的標志,如此在船只上表演歌舞、雜耍和馬戲的方式傳遍美國各州,為美國音樂劇的發展奠定了民間基礎。每一種音樂藝術形式都是一定社會歷史背景下的產物,這種現象是一種客觀的存在,順應了歷史的潮流。就像是20世紀的歌劇把主流舞臺讓位于音樂劇一樣。通過音樂表達情感是歐洲各國家的傳統,民間歌劇與輕喜歌劇一直在美國音樂戲劇舞臺上占據重要的位置。19世紀末,隨著經濟的逐步發展,人們生活節奏的變快便對有條不紊、節奏緩慢的輕歌劇失去了原有的熱情,電視的產生和電影的發展,使民間歌劇也逐漸走向衰落。從此催生了音樂劇。1927年11月15日首演的《演繹船》是美國敘事音樂劇的開端,它不同于傳統音樂劇的古板演繹,而是大膽地直面社會問題,展現了19世紀下半葉的美國城市生活,音樂劇逐步關注生活主題,出現了黑人和白人同臺演出的驚人事件,從此美國音樂劇走向了新的開端,至此音樂劇中融入了美國本土音樂的幽默詼諧,并且繼承了歐洲輕喜歌劇的風格,這樣結合的方式開創了音樂劇的先河,是美國音樂劇發展史上的里程碑。而后,在歐洲興起的搖滾樂更加豐富了音樂劇元素,在20世紀30年代出現大量優秀佳作,達到了敘事音樂劇的黃金時期。音樂劇的形成離不開對歐洲歌舞劇、戲劇的吸收和借鑒,隨著這種雜糅的方式,逐漸形成的具有獨特風格的多元素美國音樂劇,逐步走向國際化,現代音樂劇也應運而生。
20世紀西方音樂劇發展迅速,80年代音樂劇進入中國,并以其新穎的表演方式、震撼的視覺享受、優美多變的音樂旋律,成功地獲得了觀眾的喜愛。1982年前后,中國音樂劇發展的萌芽期,中央歌劇院創作了中國的第一部音樂劇《我們現在的年輕人》,但演出后的反響不大。由于中國觀眾對音樂劇接觸時間較短,普及度不高加之沒有西方國家給予較大規模的平臺進行展示。2003年音樂劇《貓》《歌劇魅影》《悲慘世界》等西方原創音樂劇的引進在中國形成較大影響,于是國內專業人士積極探索如何發展具有中國藝術文化元素的原創音樂劇。2011年,中文版《媽媽咪呀》在中國內地成功上演,使中國音樂劇的發展煥生新機。
中國音樂劇發展的模式主要以引進原版、翻譯中文版和原創作品三種方式,其中引進原版和翻譯中文版占比較大,中國的原創音樂劇數量較少、資源匱乏,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中國音樂劇的創新不足、缺少民族特性和中國元素等問題。中文版《媽媽咪呀》的舞蹈編導趙永斌就曾經說過:“國內音樂劇的發展,不僅僅存在意識問題,還有創作問題。很少有團隊能踏踏實實做劇本創作,大多數團隊都抱著急功近利的心態。以急功近利的心態創作出來的劇本,根本無法支撐起一部音樂劇的框架。”[2]因此,國內熱愛音樂劇的專業人士,一直致力于如何發展屬于我們自身本土化的,且符合大眾審美的原創音樂劇,尋求一條屬于中國特色的音樂劇發展與劇本創作模式是未來中國音樂劇能否獲得成功的重要前提因素。
2007年,中國原創音樂劇《蝶》在北京成功首演,隨后在國內多個城市及英、法、美等國家邀請巡演一百余場上座率極高。[3]《蝶》的成功演出不僅鼓舞了中國演藝市場,也為中國音樂劇產業的培育和發展提供了借鑒,作為在國際范圍內具有一定影響力的中國原創音樂劇,其中西并行的創作理念無疑成為了融合中西方音樂文化的一座橋梁,立足于《蝶》這一成功佳作,筆者試圖通過分析《蝶》這一作品,探尋其在中國本土化重構下的成功原因。
《梁祝》這個經典的神話愛情故事,一直以不同版本的演繹方式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多年以來,在戲曲、影視、歌舞等方面都吸引著眾多導演、制作人的目光,著名的音樂制作人李盾力求在經典故事題材基礎上,開辟出一種嶄新的藝術表演方式,于是他關注到了音樂劇這種藝術體式,這個多元化的表演綜合形式,不僅使他在題材上進行了大膽的修改和創新,而且在音樂、舞蹈和舞臺布置上給與了顛覆性的表現形式,真正讓《梁祝》得到了全新的詮釋,在他的積極推動下,北京蝶之舞音樂劇團招募了三寶、許晴、關山等數位頗有造詣的創造者和藝術家,并共同組建團隊,以打造這部以中國本土音樂風格為基調,在編排和舞美方面借鑒戲曲西方音樂劇,場面壯闊、音樂氣勢宏大而又不失細膩,人物性格鮮明的中國音樂劇作品,真正實現了中國音樂劇的民族性與國際性融合。
《蝶》是一部以《梁祝》為原型的音樂劇,除了梁山伯與祝英臺這兩個人們熟知的角色之外,添加了“蝶人”等創意元素,這也與主人公終將撲火化蝶的情景形成完美呼應,賦予了《梁祝》新的生命力,將西方音樂劇的形式展現出來的同時也讓中國音樂劇創作者有了新的感悟。在世界的盡頭有一群“蝶人”他們對生活不滿,作為蝶人又自卑貪婪,為了變成人類,族長讓最美麗的一位“蝶人”——祝英臺與人類聯姻來達到他們一生的愿望,這美好的一切被梁山伯打破,祝英臺與梁山伯相愛,于是族人們想處死梁山伯,深愛梁山伯的祝英臺撲向火中,二人化蝶飛走,翩翩起舞。
音樂劇《蝶》為兩幕劇,第一幕講述梁山伯與祝英臺相遇相愛以及遭受的變故和挫折;第二幕講述梁山伯與祝英臺為愛情與蝶人斗爭,體現了兩人對愛情的忠貞與為愛獻身的勇氣。為了更好地讓《蝶》這部音樂劇完美震撼地展現在人們面前,創作者在音樂、舞美、服飾燈光上不遺余力。服飾方面,為了打造舞臺的視覺效果,使舞美與音樂劇內容完美融合,蝶人們的服裝采用最新獨特的面料與縫制手法,鑲嵌在褶皺里的鉆石在蝶人們翩翩起舞過程中波光粼粼,祝英臺一身白色婚紗象征著善良與純潔,中西服飾上的相互借鑒與融合由此體現,除此之外梁山伯隨意的襯衫與長褲,借而體現了他隨性灑脫的人物性格,可以說《蝶》的服裝設計融入了每個角色的人物特征,每一件衣服都因人物角色的不同而設計。音樂方面,由于《梁祝》的旋律一直深受人們喜愛,并且主題符合大眾審美,讓《蝶》以“化蝶”為支撐點,通過西方的音樂演奏中國傳統歌舞劇的旋律,在很多方面體現了中西合璧的特點,序曲中選用小提琴協奏曲《梁祝》。并作為“化蝶”主題在整部劇中再現五次,前后呼應、統一,全曲結尾升華,將中國的傳統五聲調式貫穿其中,顯現了中國音樂特色與西方音樂劇表演形式的完美融合。梁山伯作為劇中的男主角,他的唱段也是劇中最多的,雖然獨唱不多,但是作為與劇中多數人都有合唱的他在情節上一直推動劇情向前,其風格民族元素較多,為了體現他詩人的形象,他的演唱多以宣敘調的方式為主,后來與祝英臺相遇,旋律才逐漸優美順暢,將他放蕩不羈自由玩世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詩人的旅途》是梁山伯的獨立唱段,唱段的前奏運用彈撥樂器,輕快流動的樂器營造了自在放松的氛圍,高亢嘹亮具有穿透力,竹笛的旋律與梁山伯的演唱旋律交織展開,為我們呈現了一個美好的畫面。隨后,梁山伯介紹了自己,“走過多遠的路途,看過多美的風景,遇見許多的人,你們會記得我嗎?我叫梁山伯”聲音低沉有力,緩緩走向新的旅途。《心臟》是表現對愛情渴望的一個唱段,兩人相愛被老爹發現,老爹準備處死梁山伯,于是他對著祝英臺表達了內心的情緒,此段主要采用的流行唱法對于表演者也是一個考驗,聲音低沉節奏跌宕起伏,吟唱與詠嘆相互融合,速度的不斷變化將曲目推向高潮,人物得到了完全的宣泄與開釋,在配器上采用鋼琴與吉他分解的演奏,大提琴的加入使音樂飽滿而穩重。梁山伯的聲音由質樸傾訴到經過挫折后的意味深長,到了《心臟》夾雜的哭腔將音樂劇推向了故事的高潮。在唱段的曲末由流行演唱同主音轉調到詠嘆調,調性發生變化的同時旋律由弱變強,這是最難把握的一段,情感和演唱方式層次多變,氣息與聲腔逐步變強,絕望的內心,無奈的離別,表演時利用感情凸顯了人物內心的變化。
著眼于中國傳統文化創作的體裁之上,《蝶》以起源于中國古代四大愛情故事之一《梁山伯與祝英臺》為原型,寄托了中華兒女對愛情的向往與忠貞,這代表了中華傳統的愛情價值觀,人們有了認同感和歸屬感才能使得人們對于這種舶來品的音樂劇沒有產生疏離感,針對創作出符合受眾群體的審美取向是《蝶》這部音樂劇成功的重要因素,而且其新穎的追趕著時代的潮流,依靠著發展成熟的西方音樂劇表演形式加上參融了流行音樂元素,讓中國原創音樂劇走上新的征程,為中國音樂藝術注入新能量。
音樂劇《蝶》雖然采用了已經耳熟能詳的梁祝為主要題材,但在劇本情節的重塑里加入了蝶人這一元素,讓觀眾們產生了好奇與興趣,更將虛無縹緲的傳統愛情故事加入了當代現實意義,蝶人們的貪念與執著何嘗不是人的本性,作品從段落編排、幕次內容為線索,巧妙細膩地將西方現實主義貫穿于音樂劇《蝶》之中。這部作品不僅是一種娛樂性的舞臺表演形式,其引申意義表現了社會現狀與人們生活的真實寫照,還未化繭成蝶的蝶人,不堪重負想要變成人,被責任欲望征服,束手無策逃脫牢籠。而梁山伯這一美好自由的象征充分形成反差,代入感強烈順應全球化的審美要求,以上共同造就了得以如此成功的中國原創音樂劇《蝶》。
中國音樂劇《蝶》是以西方音樂劇為標準、中國傳統故事為核心,傾心創作而成的藝術作品,體現了新時期的中國音樂劇更貼合國際舞臺與世界潮流,與傳統中國音樂劇相比,《蝶》的獨特之處顯而易見,主創團隊突破了傳統與現代因素的控制,讓西方審美觀念與中國傳統故事結合得融洽無間,劇中流行演唱和美聲唱法相互并行,音樂與舞美完美進行,內容上加入新穎的現代風格特色,歌唱上通俗易懂又富有律動感,以全新的敘事手法和音樂演唱以及舞美設計,給人們帶來全新的藝術享受。改革開放以來,大量的音樂劇涌入中國,在創作上融會貫通的音樂劇《蝶》不僅在國內各大城市上演,還斬獲國際性音樂劇多項大獎,逐步地將我國音樂劇推向國際舞臺,對于我國的傳統文化傳播起到了重要作用。《蝶》作為中國綜合性表演藝術中優秀的代表作,它的成功使我們形成了新的思考,如何能使中國的歌舞藝術在世界舞臺上走得長遠、變得輝煌,《蝶》這部作品為此問題提供了一條在傳承中發展,在發展中創新的新道路。
注釋:
[1]徐瑞奇.論音樂劇在廣西的發展[J].歌海,2015(03):19.
[2]葛姝亞.西方音樂劇的藝術魅力及在中國的前景展望[J].藝術評鑒,2017(12):165.
[3]李睿所.音樂劇《蝶》中西并行的本土化重構特征分析[D].南京航空航天大學,2019.
(責任編輯:張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