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童話世界

曲雪松

波密，在藏語中是“祖先”的意思。無論在攝影圈子還是自駕游圈子，大家的共識是，波密是個“一生必去的地方”。

它在拉薩的東南部，擁有兩個“最”——是我國雪山冰川最密集的縣，又是森林最繁茂的地方，所以一進入這片區域，就能看到奇異景色——雪山、冰川、森林、村莊親密共存。一年四季的景色在高山峽谷之間交相出現，與我們之前想象的蒼涼的雪域高原有著天壤之別。

司機師傅洛桑告訴我，這里是整個青藏高原最溫暖、最濕潤的地方，有“藏地江南”的美譽。每年春季，桃花會點綴在牧場與森林之間，紅白粉多種色彩錯落相間，美不勝收;到了夏季，則迎來松茸季，杉林里散發著迷人的松茸香，這時候的波密就是吃貨的天堂，到處是香味四溢的松茸燉雞湯。

車行至波密古鄉，經過一座狹窄的水泥橋之后，就到了“仁青客棧”。眼前的客棧，由幾排極具藏族特色的木結構樓房組成，在客棧回廊的暖黃燈光與灰藍色天光的映襯下，周邊蔥郁的樹木山石格外靜謐;走在藏式花紋的雕欄畫棟之間，能聞到松木與杉木的自然香氣，門口有古鄉湖，抬頭就能看見波密雪山，遠處炊煙裊裊……我這才發覺，我們已經走進了一個恍然出世的童話世界。

放下行李稍事休息去餐廳，需要穿過一條百十米的坡路，離很遠就能聽見里面傳來的歡聲笑語。餐廳里濃郁的藏式風格讓人眼前一亮，吃完飯的客人在客廳區域選自己喜歡的藏服各種拍照，正在用餐的游客時不時端一杯酒過來湊熱鬧。

趁大家拍照時，我問洛桑，可不可以進廚房看看。他用藏語跟店家交流幾句后，示意我可以進去。這是一個起碼有50平方米的大廚房，滿滿的豐盈充沛，卻錯落有致，整齊干凈。藏式雕花的房梁、木頭墻面、木質地板，各類餐具廚具整齊擺放在木質櫥柜里，蕎麥、青稞這些食材裝在用獸皮縫制的袋子里，擺放在墻邊的雕花木桌下面，門框和木頭墻面上裝飾有各種吊掛的花草、獸皮獸骨;灶臺的爐火燒得正旺，大鐵壺里的水咕嘟嘟冒著熱氣，旁邊整齊碼放著劈柴。水池旁邊有兩位阿姨在做清洗，她們不大會講漢語，見我拿手機四處拍照，就沖著我笑。

生活里有詩，但沒有所謂的遠方，因為它就在眼前，我用筆用心記錄的每一個瞬間。

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這間有旺旺爐火、溫暖燈光以及對食物充滿敬畏之心的廚房，是我游歷藏地印象最深刻的畫面之一。

門邊貼著的手寫的“廚房規章制度”格外引人注目，其中規定：員工衣帽必須整潔;上班期間不許帶手機;見到客人必須打招呼……此外還詳細寫著各區域衛生負責人、一周七天的值班表、早中晚三餐時間、伙食搭配標準……最后一句是：“員工之間要和睦相處，做好自己的任務，大家加油！”

我總覺得，廚房最能看出一處居所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這間有旺旺爐火、溫暖燈光以及對食物充滿敬畏之心的廚房，是我游歷藏地印象最深刻的畫面之一，一想起它就心生暖意。

真要感謝藏地同學的周密安排，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最美好的一次體驗，許多來過這里的人，把它稱作“心靈的故鄉”。

其實，對成年人來說，我們都知道，離開故鄉后是很難再回去了，它是成年人的童話世界。我們無法生活在童話里，但是，我們需要在心里，給童話留一個地方。波密，就是這樣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