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水源地水質保護若干問題分析

唐克旺

（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水資源研究所，100038，北京）

一、地下水水質總體狀況

地下水是我國城鄉居民重要的供水水源之一，地下水水源地保護關系到供水安全。過去40年，我國處在快速城鎮化及工業化進程中，水污染日益嚴重。近年，尤其是《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及《關于打贏水污染防治攻堅戰行動方案》等實施后，水污染治理工作力度空前，地表水水質已明顯好轉。例如，2009年全國江河408個國控斷面中，Ⅰ～Ⅲ類水質斷面僅占57%，到2019年，1 931個國控斷面中，Ⅰ～Ⅲ類水質斷面的比例已經達到75%（中國環境狀況公報，2009年、2019年）。

水質改善的快慢除了與污染治理力度有關外，也受水文特征影響。地下水水質改善與地表水相比，存在滯后效應，甚至還會出現地表水水質在改善，而地下水水質在惡化的情況。就拿水量來說，枯季時地表水水量減少，而地下水水位反而增高。

2000年，全國水資源調查評價（中國水資源及其開發利用調查評價，2014年）的結果是：約3 500個監測井中，Ⅳ、Ⅴ類的比例占61%。據中國 環 境 狀 況 公 報，2009年，641眼 監測井中，Ⅳ、Ⅴ類比例為73.8%。

盡管以上時段的監測井可能空間分布不同，結果不可比，不能由此得出地表水水質在改善而地下水水質卻在顯著惡化的結論，但是至少能揭示一個嚴峻的現實，即地下水水質狀況不容樂觀。

地下水埋藏有深有淺，有潛水和承壓水。因此，不能由區域地下水的水質推論得到地下水水源地的水質。針對地下水水源地的水質開展系統性的全面調查工作較少。

2000年，全國第二次水資源調查評價選擇了115個地下水水源地，水質不達標比例為41%。

2005年，全國城市飲用水水源地安全保障規劃第一次全覆蓋地調查了縣鎮以上城鎮地下水水源地的水質狀況。在1 817個地下水水源地中，Ⅳ、Ⅴ類占比計49%，其中Ⅳ類水源地占21%，Ⅴ類水源地占28%（唐克旺等，2009年）。

同理，由于數據的不可比，也不能由上得出水源地水質顯著改善的結論。總體上，全國城市飲用水水源地安全保障規劃的系統調查數據更能全面地反映我國地下水水源地全貌。由此推論，現狀城市地下水水源地水質不容樂觀。

為了全面調查地下水水源地狀況，國家選擇典型區立項進行地下水水源地基礎資源環境調查，揭示了目前水源地的最新狀況，對水源地保護具有重要參考意義。

二、地下水水源地水質現狀

1.地下水水質總體在改善，但形勢仍很嚴峻

對典型地區的地下水水源地水質調查發現，與2005年前后的同水源地對比，水質有改善的趨勢，不達標的Ⅳ、Ⅴ類水源地占比由35%下降為28%。其中，人為污染比例顯著下降，由25%下降到不足10%，但受天然水文地球化學特征影響的指標沒有明顯變化。

該結果顯示，隨著近年持續開展的水污染治理工作，尤其是《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的頒布實施，水污染惡化的勢頭已經得到緩解，地下水水源地水質有同步向好趨勢，但地下水的累積性污染問題仍很突出。污染源不僅有農業面源（氮及農藥）污染，也存在工業類點源污染。

2.水源地水質存在較高風險

對典型地區進行的淺層地下水水質調查表明，水源地周邊淺層地下水的水質污染問題突出，其中農業面源污染較普遍，氨氮超標點占24.1%，硝酸鹽氮超標點占55.5%。

盡管水源地本身的有毒有機污染物超標極少，但很多水源地已有檢出的情況發生。“三氮”污染等問題已經在部分水源地出現。調查的水源地中有近70%是承壓水水源地，其他潛水型水源地開采層位很深。水源地出現的水質污染說明，水源地正受到淺層較差水質地下水的影響，污染正由淺層向深層滲透，處于一個較高的風險環境中。

3.水源地保護區用地矛盾突出

我國很多城市的地下水水源地建設得較早，城市發展在后且擴張迅速。歷史上沒有對地下水水源地保護區的土地利用進行嚴格的空間約束，導致很多水源地周邊成為城市建設區。隨著城區規模擴大，原位于郊區的水源井大多進入建成區內，水源地周邊有居民區、商鋪、城市道路。水源井位于農田區的，保護區內農業化肥及農藥施用管控不嚴格，存在潛在風險。

一方面，優質的后備地下水水源地很少；另一方面，環境保護要求劃分保護區并實施嚴格管控和整治，使得很多城市地下水水源地保護區管理左右為難。

4.地下水水源地管理政出多門，信息公開較少

地下水水源保護區

我國地下水水源地管理分布在不同的部門，包括水利（水務）部門、住建部門和生態環境部門。

水源地信息發布是《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等行動方案中明確要求的，但是除個別城市（如北京）外，大多數城市的水源地信息公開共享工作都較薄弱。

三、水源地保護建議

1.實施基于功能的全域分區分類保護

水源地盡管在水文地質單元內是一個局部，但其補給來自很大的范圍，尤其是承壓水水源地，補給不只來自水源井周邊降水入滲，而是還有側向補給。另外，區域地下水水質保護是水源地水質安全的基礎。目前，我國平原區地下水尤其是淺層地下水水質較差，對深層開采層造成長遠影響。

建議有關部門實施水文地質單元全域保護行動，根據地下水功能，劃分地下水保護區，明確各區水質目標。結合天然水化學特征，按照“尊重自然”的原則，適度確定保護類別。對于人類污染的區域，要實施達標治理。例如，對現狀水質滿足Ⅲ類的優質水分布區要列為重點保護區，嚴格限制垃圾場、加油站等高風險建設項目。對于天然水質良好而受到人為污染的地區，要列為重點治理區，加強農業面源及工業點源和河流線源的污染治理，使地下水水質盡快恢復。對于天然地下水水質為Ⅳ、Ⅴ類的地區，按照適用性分質供水，低水低用，例如灌溉、地源熱泵等。對于灌溉用水區，可以降低氮類營養鹽類因子的保護標準，重點監控有毒有機污染物，確保農產品質量安全。

2.要因地制宜整治保護區

鑒于我國優質地下水分布范圍極其有限，候選水源地很少，因此，對保護區的管理要適度允許人類活動和建設，而將工作重點放在嚴格污染排放管控方面。水源地保護區可以劃生態紅線，但不是無人區，也不是不能耕作。周邊是農田的淺層地下水水源區，要對一級及二級保護區實施農藥禁用，化肥控制使用強度，明確水源地保護范圍的現場標識。附近存在工廠的水源地，要對工廠污染及跑冒滴漏進行最嚴格的管控和治理。

對承壓型水源地，在補給區劃基礎上建立水源地安全保護區制度，嚴格控制和治理輸油管線、加油站、填埋場、高爾夫球場等點源及農藥化肥面源污染，確保地下水水質長效保護。

3.加強水源地管理的部門合作

無論是地下水水源地還是地表水水源地，都是人類開發利用水資源的基礎設施，因此，其行業管理應該由水資源利用管控部門（水利或水務部門）負責。具體的資產管理由供水單位或自來水公司負責，按照行業管理的要求進行運行維護。

對于水源地的水質監測，除供水企業按照現有監測制度進行外，水行政主管部門應該負責好這項工作，加強對水源地的水質監測，掌握水源地水質狀況。

生態環境部門應重點加強水源地周邊保護區的管理和整治，加強潛在風險源的監測和管控，加強污染排放的治理，包括農藥化肥的管控、污水管網的泄漏防治、垃圾場滲出液的收集處理等。

對于區域地下水保護及污染防治，要加強部門協作，水利部門負責地下水功能區劃，生態環境部門負責保護區及保護目標制定及風險源監控，農業農村部門負責面源無害化及減量化治理，工業部門負責點源治理及無害化處置等。

總之，地下水水質保護需要跨部門的合作，而不是一家全管，地下水功能區是保護基礎，也是治理和保護的重要依據。

4.完善信息共享機制

對關系到群眾身體健康的水源地（不僅是飲用水，也包括灌溉用水水源）水質信息，建議進行源數據披露，而不僅僅是發布評價的結果，基礎數據應實現全社會共享。

考慮到公司企業甚至行業管理部門的利益相關性，建議由上級部門委托第三方監測單位，定期對水源地水質進行抽查，并將抽查結果向社會公布，提高水源地水質信息的公信力。

飲用水水源一級保護區

考慮到地面污染源整治對地下水長效保護的重要意義，建議污染源普查基礎數據實現全社會共享，以便更好地進行水源地保護及污染治理。

5.關注備用狀態下未來水源地變化

很多地下水水源地處于較高的環境風險中。在開采條件下，地下水水位深，水更新周期長，混合程度高，水質風險相對低，而開采減少甚至封存備用時水位上升，水源地水質可能會發生新的變化。建議加強跟蹤監測，并專門立項研究備用地下水水源地水質變化趨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