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復制的小米粥

葛偉群

我姥爺在家中排行第八。聽說他出生后，太姥姥沒有多少奶水，用小米湯養大了姥爺。喝粥時，爺爺也常常笑著給我講“金米飯”“腌人參”之類的傳說。即便我知道小米的成分僅僅是碳水化合物，我對小米粥含有豐富的營養依然深信不疑，因為我對它的奇妙功效有著深切的體會。

每次在奶奶家吃飯，吃到最后，奶奶總會適時端出一鍋熬得香濃的小米粥。無論肚子里是否裝得下，我總能一口氣喝光一碗。按本地話來講，這叫“灌縫兒”———只有來幾口粥，這頓飯才叫吃飽了。

大米粥喝多了會腹脹，有種喝淀粉糊的奇怪口感。小米粥米粒小，湯汁順滑細膩。外面售賣的小米粥，總會摻堿，喝起來有一股香氣，但奶奶熬粥一向不放，因為要追求那種外表金燦燦的品相。每次奶奶把粥端上桌，都會先給我盛粥，把我最愛的那層浮于粥面的嫩膜舀到我的碗里。我們當地人把這層嫩膜稱為“小米油”，它是小米精華中的精華。

體質虛弱的我，每年總會發一次燒，這段時間都是小米粥支撐著我與病魔較量。我們家比較傳統，只要發燒不見好，奶奶就會熬一鍋小米粥，端一碗剛燒開的，來到我的臥室，站在門口輕聲呼喚我的名字。我一答應，奶奶便把粥端進來。此時粥的溫度剛剛好，我閉著眼一口氣喝光，熱粥便化作一股熱流淌過四肢百骸，逼出一身大汗，到次日清晨，便能痊愈。

前年過年時，流感肆虐，爺爺和我都不幸中招。那個除夕夜我永生難忘。本來一直需要爺爺照顧、已是癌癥晚期的奶奶竟然再次來到了廚房，為我們熬好了最后一鍋小米粥。僅僅三個月后，奶奶便離去了。

之后的一年里，我再也沒有喝過小米粥。如今，當我再次端起小米粥，碗中的粥依然金黃，但斯人已逝。

我知道，那段悠悠歲月，是不可復制的了。

教師點評

人間至味，情真意切！從一碗小米粥里我們體會到不可復制的溫情。成熟的文字，特殊的感悟，讓人感受到歲月的流逝和生活的沉淀。好好愛，好好生活。

（張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