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的花生粿

黃穎婕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屬于家鄉(xiāng)的味道。或清明的青團，或盛夏的綠豆糕，對一個地道的閩南人來說，最魂牽夢縈的，莫過于花生粿。

赤紅的外表是讓人一見就會愛上的，不同于辣椒俗氣的鮮紅，它的紅色中泛著微微的褐色，如巧克力，更如農(nóng)人的膚色———樸實美好，那是只屬于節(jié)日的顏色。身在異鄉(xiāng)求學的我惦念花生粿的香甜，忍不住在路邊買了一份，一嘗，面皮不對、餡料不對……遠離了家鄉(xiāng)，花生粿也沒有了“靈魂”。

我的童年是在花生粿的陪伴中度過的，童年傍晚的天空，是花生粿濃郁的赤紅；童年的空氣，是花生粿甜美的氣息；童年最幸福的畫面，是奶奶包花生粿的樣子。

灶上的蒸爐嗤嗤作響，奶奶背對著我，一手拿著加了黑糖做的餅皮，一手握著木勺舀餡料。厚實的餅皮泛著赤紅的光輝，噴香的甜味撲鼻而來，充盈了我的整個童年，即使到天涯海角都不能遺忘。奶奶專注地包著，手里的餅皮飛快地轉動，我悄悄走近，她竟未發(fā)覺。她把包好的粿放入竹筐，一個挨一個地放，虔誠得像信徒。

到印粿的時候了。奶奶取出傳了幾代人的粿印，木制的，漆黑的色澤訴說著沉甸甸的歲月。刷子蘸了油，在粿印里涂抹均勻，放入包好的花生粿，壓實、倒扣，粿上現(xiàn)出秀美的“喜”字，喜慶十足！雖然這些字總會在蒸粿時消失，可奶奶的說法是———“喜到餡兒里啦！”

等粿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水蒸氣裊裊地漫出鍋蓋，濃郁的花生香與我撞了個滿懷。心急的我總想開蓋探虛實，奶奶笑著嗔怪：“咋這么心急哩！掀早了不好看！你放一百個心好哩，粿熟了定先給你嘗！小饞貓！”

花生粿上桌了，散發(fā)著騰騰的熱氣，鮮艷的色澤映入眼簾，更刻入心底。輕咬一口———啊！花生的香甜混雜著冬瓜的清新、黑糖的醇厚、糯米的溫潤在舌尖綻放開來，甜入心底。

熱氣仍未消散，將我籠罩在莫名的幸福里，濕了眼眶。我細細品味著，忽而想起它源遠流長的歷史———花生粿，又名油粿。乾隆皇帝微服南巡揚州，品嘗了徽州粿，后與大臣談起此事，稱贊此粿為食中佳品。美好是會流傳的，這油粿就這么傳到了閩南，成了人們逢年過節(jié)必備的佳品。“草粿京團要賀年，玉融風俗不同天。”歸根結底———赤紅，是閩南人心中吉祥如意的象征，亦是遠方游子深深的掛念呀！

在花生粿的赤紅映照與香氣簇擁下，我看見了奶奶慈祥的笑容……

教師點評

赤紅的花生粿，那紅色寄托著農(nóng)家的樸實美好的愿望，那紅色是只屬于節(jié)日的喜慶，那紅色是奶奶溫暖的關愛，那紅色是“我”對童年無盡的眷戀……這停留在記憶深處的美食，恰如一根風箏線，游子們走得再遠，仍舊眷戀著故鄉(xiāng)。

（安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