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無處不在

王宇凡

自古逢春多寂寥，文人筆下的秋天往往凄楚悲涼，要想找尋最美的秋天，《紅樓夢》就是最佳的去處。《紅樓夢》作為我國文化寶庫中的一朵奇葩，其中的詩詞富含深厚的韻味，單從眾多描繪秋天的詩詞就可以感受到《紅樓夢》的魅力，我們通過其中的古詩詞去感受秋天，感懷人物的命運。

秋天是詩意的，書寫是感慨和感悟，秋天是靈動的，渲染著歲月的輪回，《紅樓夢》詩詞里的秋天一眼萬年，美到讓人心碎。《紅樓夢》作者塑造了一個又一個經典的角色，他們感懷身世，創作出一首又一首的詩詞，借助秋天抒寫自身感懷、感傷，透漏出絲絲悲涼、凄苦，每首詩詞各有美感，美，無處不在。

一、“秋雨”之美

林黛玉作為《紅樓夢》的主角之一，寫了很多關于秋天的詩詞，如《秋窗風雨夕》是在第四十五回里所作的一首詩。詩中寫道“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初秋雨夜，薛寶釵來看望她，黛玉深感自身多心，無故疏遠寶釵和寶玉，又感懷自己與寶玉的前途渺茫，內心凄苦，恰逢窗外風雨大作，有感而發，創作出該詩詞。

黛玉筆下的秋雨是凄涼、充滿離情愁緒的，但這種詩詞描繪的秋天雨夜又給人一種“凄涼”的美感，這恰恰是黛玉內心情感的外化，在其感懷、傷神身世、命運之際，已經“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秋雨已經停止，但黛玉的眼淚卻弄濕了紗窗，足見黛玉眼淚之多，更增添了凄涼之感。

二、“秋菊”之美

“菊花”也是秋天最具代表性的物象，在《紅樓夢》第三十八回的菊花詩會上，寶玉與眾多姐妹分別作了十二首，黛玉所作的《詠菊》、《問菊》和《菊夢》中，《詠菊》最具代表性，從詩詞審美角度來說，審美價值最高。詩中寫道“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 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 一從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風說到今。”“無賴”恰恰是當前黛玉所處境遇的寫照，是“片言誰解訴秋心”的“無聊賴”表現，詩詞滿紙寫的都是黛玉的愁怨，誰能夠通過詩詞來了解我內心的孤傲和情愫呢？這首描寫秋菊的詩詞將黛玉的“多愁善感”表現的淋漓盡致， 同時也傳遞出黛玉高潔、孤傲的內心品格。從詩詞感受到黛玉的“愁怨”，秋菊也帶有了愁怨之感，這是美的一種表現。

寶釵所作的《憶菊》詩中有云：悵望西風抱悶思，蓼紅葦白斷腸時。念念心隨歸雁遠，寥寥坐聽晚砧遲。本詩使用擬人化，“憶菊”實際上是“憶人”，寶釵這首詩實際上是預示了她的結局，盡管其與寶玉結婚，但由于寶玉出走，她在未來獨居時“悶思”、“斷腸”，“空籬舊圃秋無跡，瘦月清霜夢有知”，在長久的等待中，寶釵形體消瘦，內心充滿了凄涼、愁苦之感。“誰憐我為黃花瘦，慰語重陽會有期”中的“會有期”實際上是一種期望，而這種“無法實現”的期望，更是營造了凄涼的場景。

三、“秋海棠”之美

《紅樓夢》中“海棠”也是極為重要的意向之一，其預示著很多人物的命運。在大觀園詩社開設時，眾多姐妹分別作《詠白海棠》，每首詩書都淋漓盡致的表現了人物形象，昭示著人物的命運。林黛玉的《詠白海棠》中的“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偷來”讓人們覺得是在說反話，黛玉將白海棠與梨花、梅花對比，顯示了白海棠的“冰清玉潔”和“高潔白凈”，這是黛玉借助海棠來進行自喻，白海棠不生于凡俗，這恰恰是對黛玉身世的寫照；“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秋閨的寂寞不是凡俗可以了解的，滿腔的寂寞無人傾訴，只能夠默默擦拭眼淚，而這些其他眾多姐妹無人懂，只得寶玉懂得就好了，這首詩中的黛玉是不流于“凡俗”的，有著“隱者”之意，她的身上有著其他眾人缺少的叛逆感。

薛寶釵的《詠白海棠》被評為“含蓄渾厚”。詩中有云：“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寶釵內心對白海棠十分喜愛，同時也有不肯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又暗含著對寶玉、黛玉二人“隱者”避世觀念的諷刺，這是寶釵性格的寫照，也是與黛玉性格最大的不同。從詩詞中可以看到寶釵‘出世的理念，這與其讓寶玉科舉對照起來。

探春所作的詩《詠白海棠》寫到“芳心一點嬌無力，倩影三更月有痕。”“嬌無力”是因為探春“雖心比天高，奈何命比紙薄”，在可預知的命運面前無力抗爭，這就預示著她“江邊離別、孤芳遠去”的結局。

史湘云作《詠白海棠》，詩中寫到“自是霜娥偏愛冷，非關倩女欲離魂。”和“幽情欲向嫦娥訴，無奈虛廊月色昏。”其以“嫦娥”自喻，暗示了湘云與丈夫婚后不久就分離的命運，同時“也宜墻角也宜盆”說明湘云有很強的適應力，寬宏大量，無論是在史家嬌養、還是寄居賈府都能夠適應環境，她的骨子有著隨遇而安之感，缺乏黛玉的叛逆、不屈的精神。

以白海棠進行自況，不同的人物表達出不同的韻味，這是秋天獨有的情思，也是秋天獨特的美景。

四、“殘荷”之美

荷花又名“紫菱”，這也是《紅樓夢》中出現頻率較高的花。賈寶玉作《紫菱洲傷懷》，這是賈寶玉感慨迎春出嫁，只覺得迎春居住的紫菱洲寂寞、蕭條。詩詞中寫到“古人惜別憐朋友，況我今當手足情！”，這是為迎春離別產生的愁緒。池塘里的荷花和荷葉搖搖擺擺，仿若追憶故人，荷花在香甜盛開，而秋天荷花凋零、荷葉喪失生機，滿眼盡是蕭條之感，這實際上是寶玉在感慨家中姐妹嫁人，不知嫁人光景如何，兄妹再見不知何年，這種寥落、凄涼直入人心，讓人的情感不自覺表露出來。

《紅樓夢》詩詞中的秋天無不寄托著秋思、秋怨，每首詩詞都表達出不一的韻味和美感，可以說詩詞中的秋天兼具詩意和美感，其中作者創作的秋天的詩詞多少傳遞了黛玉的淚，多少傳遞了寶釵的笑，多少傳遞了寶玉的癡，多少傳遞了迎春、探春的苦……，欣賞詩詞，感悟《紅樓夢》人物的所思所想，感受秋天無與倫比的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