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古鎮海屋

林永德

人類文明的第一串腳印是踩在濕漉漉的水岸上來的。水以無窮的魅力注入生機與活力，人類文明因水而生，因水而興。 舊鎮港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她原是漳州歷史文化名港——暾照港，海上貿易極其繁盛，萬商云集之地，是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之一。當地百姓引以為傲的舊版世界地圖上能找到而管轄它的漳浦縣卻不能找著的地名。當地人稱牯鎮，因鎮上有山如牛牯回望鹿溪入海口而得名，后去“牛”旁改為古鎮，又稱舊鎮。

臨水而構建的閩南海屋，它的底下是礁石，是海泥，是海蠣殼。傍水依山，是實實在在的閩南水鄉建筑。那一排綿延兩公里依山而建兩層三層的小樓房，像是連體海景別墅群。海屋在形制上尋找傳統文化的碎片，更是出于對近代商鋪的前店后家的內在需求，承歷史的積淀演化，并揉入時代的情愫，演繹閩南文化特質。

棲居于此，南窗臨海，北窗面街，夜里枕浪聽濤，今晚只身住在小樓上，徹夜未眠，耳朵里浸泡著春雨的淅瀝唱和陣陣的波濤，仿佛欣賞一場大自然的交響音樂會。次日清晨，深幽的小巷中傳來了叫賣的聲音。“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思緒如綿綿春雨。這水，不就是我心中的伊人嗎？拉開窗簾，映入眼簾里的是一家連一家的古鎮臨水店鋪一一浮水店：“春水碧于天”，春江水碧，猶如天色碧藍；“畫船聽雨眠”，在春江之上，臥在畫船之中，靜聽雨聲瀟瀟；而“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那也許就是愿意終老于此的人，心里想著的是當地的人物之美，春風十里麗人行，已非當年少年郎。望著窗外的漁帆點點，小舟輕泛。一只只覓食的海鳥，潔白的身影矯健優雅，時而騰空飛翔，時而輕掠海面。孟浩然有“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城”的詩句，港灣的水自然沒有洞庭湖水的浩淼和波瀾壯闊，但是那靜靜的淑雅的樣子多么像一位嫵媚動人的女子，溫婉而素凈，獨守一隅。

逛了古鎮的浮水店，看了夕照下的碼頭，與夕陽合拍了幾張照片，我們決定尋訪一座古寺一一海屋寺。據說古代有個窮書生，學識淵博，但屢次赴京應考皆落第，于是，晚年便在這塊島嶼上設館教書、授業學童，竟有十名學子考上秀才。那十名秀才為了今后讀書的方便，鳩工填石地直通小嶼、后形成街道稱為“十秀街”。海屋寺位于十秀街舊鎮港西端海中的礁石島嶼上，像一朵浮于水上的蓮花，人們稱之為海屋的石蓮花，佛廟內崇祀圣觀音。海屋寺有獨特的天然景觀，佛廟兩旁古樹奇石擁立，石上刻著歷代名人的題詠。前臨水川流，碧波蕩漾。可謂：佛緣至此無多徑，福地原來別有天。據《漳州府志》記載：“巨石瞰江，構亭其上，右倚石門，海潮至時，舟航飛迅，曉色初暾，浮光萬頃，亦瀛海一奇觀也。”置身海屋寺，可極目大海，水天一色，蒼茫浩瀚。海屋寺正前方對著漳浦鹿溪的出海口，站在這里，便聽到海浪濤聲，因此，早在幾百年前，已有先賢在巨石上刻上“聽濤”兩字篆書和“引人入勝”四字豎行書。海屋寺周圍人家多傍水而居。東邊幾處青磚灰瓦的房子，因門前是鹿溪入海口，海水和淡水的交匯處，古時候有紅鱘、黃魚、銀魚、海鰻等珍稀魚類時常光顧，可于門前垂釣，別有一番情趣。一談到這，老年人們侃侃而談，細說那過去捕獲的愉悅，滿臉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傍晚時分，幾十只雨燕斜了翅兒，在蘆葦上空不停地穿梭呢喃著而當夜色漸濃時，忽然間便不見了燕子的蹤影，也不知鉆進誰家的老屋里去了。海屋寺外鬧市靜，一江春水向東流，暮鼓漁歌船靠岸。月落時分，更有一番景象，江上楓林，滿天的繁星與海面上夜捕的漁燈交相輝映。在商海逐利的鬧市中，海屋寺像一位遺世獨立的隱者，不問世事，兀自流芳；又似頑強剛正的老者，堅守靈魂道德的底線，矢志不移。

近年來，海屋寺香火鼎盛，海內外的香客絡繹不絕前往朝拜佛祖。為弘揚佛祖文化，廣播善緣，由此，社里頭家理事研究決定在亭閣樓前再興建佛廟前殿。社里理事和頭家帶頭，發動社會上的賢人志士慷慨捐資，重新建造了一座總面積兩百平方米的佛祖廟前殿。佛廟雕梁畫棟，裝潢美觀大方，甚為壯麗堂皇，廟內裝塑三尊“三圣佛像”和一尊“笑面佛”，供世人奉拜。

建筑是物化的記憶，是人類滄桑歷史和多樣文化的積淀。海屋是一代代閩南漁民的鄉愁記憶，其發展與變遷、幸福與悲痛，都能通過海屋這樣的建筑記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