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柯蔚南 著 鄧曉玲 譯 蕭紅 校
(1.愛荷華大學 亞太研究中心,美國 愛荷華52242-5500;2.山東大學 文學院,山東 濟南250100/山東大學 文化傳播學院,山東 威海264209;3.武漢大學 文學院,湖北 武漢430072)



揚雄(公元前53 年—公元18 年)《方言》所記錄的地理名稱,反映了漢代中期人們對同時期方言分布的認識。這部著述收錄了許多地方詞匯。















我們現在可以推測,在南北宋更替之時,江淮帶上再次入遷的大量北方移民奠定了現在所謂的“江淮官話”的基礎。從最東端的沿海地區到西端的湖北東北部這一地帶中,各地特殊的移民結構對當地的語言復雜性起著獨特的決定作用。從歷史來看,我們沒有理由認為,在江淮官話的形成時期,整個江淮地帶內部具有完全的同質性。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整個江淮官話區有一個相當同質的層次,似乎是一些較為古老的形式保存在某些常用詞的通俗說法或白讀音中,與書面語或文讀音形式相互對應。而在我們所討論的方言中,文讀音形式恰巧與詞匯里所廣為分布的音節類型更為一致。由此我們推論,宋代中期的移民潮覆蓋了當時江淮地帶的某些方言,而這些白讀音形式實際上正是這些方言殘存的底層。這些古老但如今已被取代的方言,可能是隨著發生在唐代的第二次南遷浪潮(如上文第四節所述)被帶入該地區的。其相關詞例如表1:



表1



表2
另外,江淮官話和北部吳語都有文、白兩種形式,有時兩種形式具有對稱性。例如,可將表3 同表1 作比較:

表3




表4



明代初期,有部分移民被迫遷往鳳陽、壽縣和安徽北部的懷遠地區。這源于朱元璋的政策,即把潛在的有權勢或有影響力的個人及其家庭成員集中在他可以牢牢控制的地方。領導人物、可能的競爭對手及元代名人等被強制要求住在南京。下層階級中可能會帶來麻煩的人被派往鳳陽這樣的地方,而鳳陽恰好是朱元璋的故鄉。




表5


表6



表7









江淮方言次方言之間的內部差異也十分令人感興趣。這一方面是由于每個分支都具有不同的歷史,例如,最東面的泰如或通泰語支與明初當地涌現出的大量吳語區外來移民有關,而同一時期西面的黃孝片卻充斥著來自江西的移民。這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何前者具有吳方言特點,而后者卻具有贛方言特點。另一方面,在江淮官話的形成時期,其語言系統內部的異質性亦可能導致其內部具有多樣性。因為可能從來沒有一種“古江淮”語言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必須假設:江淮帶上自西向東散布著彼此相關的語言分支,它們各自曾以其獨特的方式整合了同時代南遷移民帶入當地的語言材料。
如果這種假設正確的話,那么它會影響到歷史比較方言學中的音系構擬。我們可以十分容易地為三個主要的江淮官話分支,即東部、中部和西部的分支重建原始系統。這三個在某些方面彼此相似,而在另一些方面又有所不同的系統,能夠真正反映出宋朝時期江淮帶上的那種多樣性。但按照慣例,接下來的步驟是將三個原始系統進行比較,以構擬古江淮官話。根據定義,這樣的工作流程將會得到一個基于種系發生樹模型的內部一致的原始系統。然而,這樣的模型與我們實際了解到的江淮地區的歷史是相矛盾的,在這一地區,區域差異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存在的。并且,我們得到的原始系統可能會過于古老,它會包含比共同江淮官話時期還要早的一些特征或特征組。從江淮官話的終極歷史來看,這種重構的語言系統在某種意義上可能是正確的。但它不僅僅是江淮官話各語支的祖語,也是該群體之外某些其它語言的祖先。歸根結底,幾個獨立、并行的原始系統的重建,也許可以更好地復原古江淮官話的面貌,而一個宏大的共同江淮官話的構擬可能會造成歷史時代的錯亂。這是否意味著不應該嘗試終極的原始比較?現階段,據我們所知,施加這樣的限制似乎是不明智的。相反,我們必須暫時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推進工作,要有最終可能不得不回頭并改變方向的思想準備。
總之,本研究表明,對方言歷史的研究應包括詞匯層次部分,從中識別出不同的詞匯層,排列時間順序,分析它們同人口興衰史的對應關系。這種細致的工作不僅有助于組織和理解我們不斷積累的詞匯材料,而且還能促進歷史分析及比較構擬技術的進步和完善。開展這項工作的一個重要環節,是必須把現行獨立的兩個學科領域,即方言學和移民史領域的研究結合起來。這樣的研究前景廣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