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瓊瓊
由國家一級編劇周慧和黃梅籍作家陳章華共同創作的黃梅戲音樂劇《我的鄉村我的親》是一部別開生面的抗疫劇。該劇選擇了被主流抗疫作品忽略的鄉村抗疫作為戲劇素材,以黃梅戲常見的民間視角生動再現了以護士孟小珺為首的一群新農村人抗疫的故事。劇情取材巧,角度新,時空跳躍性大,但情節緊湊,人物形象真實生動。內容上既緊跟時代,弘揚了主旋律,贊美了抗疫英雄,又著眼于家庭倫理與生活細節,逼真再現普通民眾的喜怒哀樂。風格上既傳承了黃梅戲濃郁的鄉土特色,又有鮮明的時代氣息;既詼諧幽默,輕靈可喜,又高雅浪漫,充滿抒情意味。該劇在傳承中頗多別具匠心的創新之處,是一部雅俗共賞、具有很高藝術性的好作品。戲劇在2020年9月22日上演后,連演數十場,受到各年齡層觀眾的廣泛好評。
黃梅戲是地方戲,它從黃梅民間采茶調發展而來,最初是自娛自樂,底層民眾勞動之余咿咿呀呀唱上幾嗓子,緩解疲勞,娛樂身心;后發水災,逃難災民憑借采茶調謀生,遂流傳開來,并發展成為地方常見的戲曲。它最早的演員和觀眾大多是農民、手工業者或者底層藝人,內容大多是反映傳統農耕生活,人物是農村常見的“村姑”“農夫”或“木匠”“瓦匠”等手工藝人。情節大多圍繞家庭倫理展開,即使反映軍國大事,仍然采用民間視角,表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或是對不幸遭遇的哀嘆。解放后,雖然幾經改革,但是世俗化與民間化仍然是其最本質的傳統特色。《我的鄉村我的親》采用了一貫的民間視角,從鄉村角度寫抗疫大事,以孟小珺和章文達、巧姐與燈伢這兩對夫妻(情侶)的感情經歷為主線,生動再現鄉村抗疫情境,同時也再現了新時代的農村現狀。
如今的農村早就不是男耕女織的傳統經濟時代了,在時代大潮的沖擊下,農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民的經濟來源由過去單一耕種變得多樣化。本劇一開篇就用不同的角色對“封村”命令的反應極其準確和精妙地折射農村已進入新經濟時代的狀況,大家謀生的手段五花八門:養豬的,開農家樂的,開麻將鋪的,還有像燈伢這樣的進城務工人員也是主流之一,而孟小珺與章文達則跳出農門,吃上“皇糧”,變為城里人。這是一群不再綁在土地上的新農村人,隨著媒體時代的到來,他們用上了手機,開了眼界,擁有豐富的信息,獨立自主意識增強,經濟生活水平提高,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依賴也不像農耕時代那樣迫切和必不可少,這樣一群新農村人,在抗疫這樣需要個人嚴格服從集體命令,并且對個人經濟收入和日常生活產生強烈影響的重大公共衛生事件面前,會有什么反應?
兩位作者毫不諱言這群普通農村人思維的“個人”定位,甚至不惜用很多筆墨來寫人物群體的“小”與“低”。朱老師、馬老板、巧姐等對“封村”帶來的經濟損失表示了焦慮、擔憂,對村支書的“封村”命令表示不理解和挖苦嘲諷,“抖個么事威”“發個么事狠”“捏根燈草當警棍,拿根雞毛發號令”。臘梅嬸聽見村支書丈夫要兒媳婦也參與抗疫,連連表示反對,不能“賣了老公又賣兒”還要賣了“懷孕的媳”,要村支書丈夫“滾”,聽說孟小珺可能被燈伢感染新冠病毒,甚至危及章家三代單傳的“胎兒”,激動得要沖進屋去跟燈伢同歸于盡。甚至女主角孟小珺最初看起來更像一個百無聊賴、胡亂吃醋、對一線緊急情況并不了解的普通小護士。男主角章文達雖然在一線奮不顧身地抗疫,但是也存了“私心”:要保住妻子肚子里三代單傳的孩子,讓妻子在最需要人手的時候請假回家保胎。燈伢更是偷偷摸摸從城里跑回來,躲在屋子里,與“全民抗疫”唱反調。
雖然極力渲染人物的“小”與“低”,但這不但無損于人物的形象,反而讓一個個人物鮮活起來,回歸生活本色,凸顯了真實的人性。盡管心痛“封村”帶來的巨大損失,但是村民們還是顧全大局,服從了村支書的命令,接受了“封村”的安排,并積極參加抗疫工作。臘梅嬸默默支持丈夫、兒子和媳婦全家抗疫的行為,她刀子嘴,豆腐心,關心五保戶石奶,給石奶燉雞湯,接石奶到自己家里過年,她的嚼舌根、八卦行為沒有遮蓋其淳樸、善良、熱心等優良品質。章文達讓妻子回家保胎,心中愧疚,加倍投入工作,要“以一當二”,補上妻子的工作量。女主角孟小珺測體溫、分物資、救產婦、慰孤寡,調和鄰里矛盾,化解突發危機,這一系列果敢的行為展現了小珺機智、果斷、無私奉獻、大愛無疆的品質與格局,孟小珺是普通護士,更是在抗疫戰斗中挺身而出的平民英雄。燈伢出場,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眾村民痛斥燈伢品行的低劣:坑蒙拐騙、偷雞摸狗、撮吃撮喝、拈花惹草———“騙了養豬場三頭豬”“欠牌鋪賭資數不清”“睡大了巧姐的肚子卻一年杳無音信”,但就是這個“害人精”卻對養大自己的石奶滿懷真摯的感恩之情,冒著被眾人追債的危險也要回村給石奶過九十大壽。在村民們爆出的一系列燈伢的黑料中,這一點閃光的品質顯得十分可貴,甚至給了人一點驚喜和希望,也讓燈伢這個反面人物顯得真實可信。被巧姐和小珺感化的燈伢最后痛心疾首表示悔改,服從安排,住院隔離。
測體溫、送保健品、送雞湯、吃醋等一系列小事和細節體現黃梅戲慣有的個人化、感性化、靈活化、慣寫家庭倫理等地方戲特色,它由小見大,由低見高,由“江湖”寫“廟堂”,由“家庭”寫“國家”,寫出了真實的、接地氣的勇于犧牲、樂于奉獻的抗疫英雄群像,寫活了一群有血有肉的“鄉親”,展現了“鄉親們”在新時代下的新的精神面貌:較之傳統的農村人,除了具有農村人的淳樸、善良、熱情、樂于助人等傳統美德,他們更加開放、豁達、機智、有格局。對城市文化更能接受和悅納,城鄉一體化進程在這一代新農村人的建設下,將會煥發出奪目的光彩。《我的鄉村我的親》憑借選材和角度的精當與典型,對新的農村、農村人和這塊古老熱土上發生的抗疫故事作了較真實的藝術寫照。
《我的鄉村我的親》敘事模式別出心裁,新穎別致,在傳承傳統劇目節奏緊湊、推進快等優點的基礎上,作了較大創新。在結構的主框架上,本劇采用“雙線交織”“多時空并存”的方式,以時間的推移為順序,徐徐展開醫院抗疫和鄉村抗疫兩個空間里的故事。其中鄉村抗疫是主線,實寫;醫院抗疫是副線,虛寫。除了這兩個敘事空間,故事里還有一個隱藏的講述“過去”的敘事空間。全劇三個空間、兩條線索相輔相成,交叉映襯,展現抗疫全貌,共同講述了發生在某個鄉村里的故事,講述了一群鄉親在這場空前的席卷全球的重大危機中的喜怒哀樂。
《我的鄉村我的親》大膽摒棄了傳統的多幕次切分故事的方式,別出心裁地使用無場次敘事方式展開故事的講述。無場次敘事方式讓劇作家獲得了極大的創作自由,在過去、現在、未來、鄉村、醫院等不同時空里自由切換。對不同時空,作者采用相應的不同的敘事方式。作者用人物對話交代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展現過去的時空:通過對話我們知道疫情發生之前,鄉村生機勃勃,眾鄉親們正憋足了勁兒要大干一場:麻將鋪、養豬場、農家樂投入了大量資金,萬事俱備只欠新年這場東風。農家樂店主巧姐與燈伢戀愛,燈伢去城里打工,一去不復返,手機銷號,杳無音信,只剩懷孕的巧姐一個人苦撐。孟小珺懷孕,章文達為了妻兒的安全,向主任求情,讓妻子回家保胎。主舞臺呈現“鄉村”正在發生和即將發生的事情:支部書記宣布封村,所有人錯愕、失望、焦慮、擔憂。除了經濟損失,巧姐最擔心的是自己臨產了,村里卻沒有村醫。孟小珺臨危受命,毅然承擔了村醫一職,為鄰里提供醫療服務,給巧姐接生,說服燈伢去醫院隔離,成立微信群,發動全村人在微信群給石奶過生日。兩位作者還別出心裁地設計了手機視頻這個充滿時代色彩的高科技方式來呈現醫院抗疫這個時空,通過章文達與孟小珺的視頻對話告知觀眾“醫院抗疫”的情形,抗疫一線十分兇險,醫療資源嚴重擠兌,護士童曼麗英勇犧牲。三個時空,三種呈現方式,將一場緊張、忙亂、繁雜、龐大的抗疫大戲講得有條不紊,脈絡清晰,重點突出,烘托得當。
在人物關系上,女主角孟小珺作為核心人物一線串珠,串起所有時空和人物,形成多而不雜,層次清晰的局面。圖示如下:

故事的展開采用傳統戲劇中矛盾產生———發現沖突——解決矛盾的模式展開,一個個小矛盾環環相扣推動故事向前發展。《我的鄉村我的親》選擇了這樣的一個巧妙的點切入:疫情已經發生,情況危急,醫護人員在一線奮不顧身抗疫,鄉村宣布封村。這個點妙在過去的故事已經發生,未來的故事還沒有展開,一開局就將觀眾帶入到懸念迭起、十萬火急的情境中。封村直接帶來矛盾:交通切斷,無法出行,不能開業,無法就醫。孕婦巧姐向護士孟小珺求助,被臘梅嬸阻攔,孟小珺巧妙解圍。在武漢務工的燈伢偷偷摸摸回到村里,村民圍追堵截,產生激烈沖突,燈伢拿起煤氣罐要跟村民拼命,千鈞一發之際,孟小珺和巧姐趕到,孟小珺冷靜勸解,燈伢把巧姐推倒在地,巧姐羊水破裂,危急時刻,孟小珺為巧姐接生,燈伢得知自己是孩子的父親,悔恨交加,同意去隔離,主要矛盾解決。燈伢確診,孟小珺與巧姐等密切接觸者隔離后檢查無礙,次要矛盾之一解決。孟小珺建立微信群,發動全村人給石奶奶拜壽,了卻燈伢要給石奶奶過九十大壽的心愿,次要矛盾之二解決。兩位作者的構思十分精妙,次要矛盾的產生是為主要矛盾作鋪墊和襯托,次要矛盾的解決隨著主要矛盾的解決而解決。矛盾的產生真實自然,非常符合彼時的情境;矛盾的解決較合情理,既符合人物的性格,又彰顯了人物優秀的品質。
本劇“包袱”的設置也十分巧妙,矛盾發生的過程埋下包袱,隨著一個個誤會的產生與加劇,矛盾沖突到達頂點,當矛盾化解的時候,包袱也隨之解開。比如一開場,孟小珺就好奇地問巧姐,孩子的爸爸是誰?巧姐開始不愿意回答,后來用“耳語”告訴了孟小珺,但是觀眾并不知道謎底,這就在觀眾心里埋下了一個謎,勾起了觀眾的好奇心。燈伢回村去找巧姐,看著巧姐的肚子,惱羞成怒地問孩子爸爸是誰,驕傲的巧姐沒有回答,這再一次強化了包袱,又一次勾起了讀者的好奇心。燈伢誤會了巧姐,在與眾村民的對峙中,推了巧姐,直接將巧姐和腹中胎兒置于極其危險的境地,這個時候,包袱抖開了,燈伢就是那個不負責任的渣男,就是孩子的父親!包袱的解開也化解了矛盾,燈伢意識到自己可能感染了新冠病毒,甚至可能已經傳染給巧姐和剛出生的孩子,立即同意去隔離治療。
本劇的敘事積極融入時代高科技元素。手機、微信、微信群、視頻等不是劇情里可有可無的時尚元素,而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敘事手段。微信視頻是推動故事情節發展的重要手段,它連接起兩個不同的時空,孟小珺與章文達異地互通信息,互訴衷腸,表達相思,都是通過手機微信視頻進行。全村人在微信群里給石奶奶拜年做壽,被隔離的燈伢借助微信,表達對養母的感激,緩解了燈伢不能親自給養母過九十大壽的遺憾。手機視頻聯結、拓展了時空,描述了人物的心理活動,豐富了人物形象,推動了情節的發展。本劇的敘事模式可謂“舊”中有“新”,推陳出新,鄉土元素與時代元素完美地融為一體。
本劇雜糅了多種風格,既是一部頌揚抗疫英雄和弘揚主旋律的正劇,又是一部劍走輕靈、含淚微笑的輕喜劇;既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又有充滿抒情意味的浪漫色彩;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轉換自如,外部敘事與心理描寫轉換自如。不同的風格在劇中被精心編織為一個有機的整體。手機視頻這個情節在風格的轉換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鄉村舞臺方言土語為主,俏皮、活潑、戲謔,快節奏推進,重外部敘事;視頻對話詩意抒情的語言為主,深情、雅致,一唱三嘆,節奏舒緩,重心理活動與情感抒發。作者是怎樣讓兩種不同的風格和諧共處、相輔相成、渾然一體的呢?
一是緊貼人物的身份和性格。講鄉村抗疫故事的時候,語言非常接“地氣”,有大量黃岡地區常見的俗語俚語歇后語等,這些語言活色生香,原汁原味,對渲染氣氛、凸顯人物性格,展現民俗民風,制造幽默詼諧的效果,起到重要作用。臘梅嬸是個能干的農村中年婦女,個性鮮明,愛憎分明,文化程度不高,語言中常常夾雜著表示感嘆、驚訝、震驚、無奈的“巴丟喂(類似于哎喲喂)”“將么改(類似于“怎么辦”)”這類土味濃厚的感嘆詞。如臘梅嬸看見孟小珺在運動,驚慌失措地跑過來,嘴里喊著“巴丟喂”,隨即的唱詞中反復出現“巴丟喂”,生動形象地刻畫了臘梅嬸大驚失色,小心翼翼,唯恐小珺腹中胎兒有閃失的情狀。本地人但凡聽到這段唱詞的,莫不會心一笑。燈伢與孟小珺談判的時候,村民們在旁邊反復唱“巴丟喂”“將么改”,再配上演員酷似本地人彼時情境中拍大腿的動作,將現場氣氛的危急、緊張等渲染得十分到位。
燈伢品行不好,鄉親們痛恨燈伢,但是大家對這個從小被父母丟棄,五保戶石奶一人獨自養大的苦命孩子不無同情之心和鄉土之誼,聽說燈伢回來了,大家用了一系列帶貶義的形容詞:“抽筋的燈伢”“剁頭的燈伢”“狗嚼的燈伢”“發瘟的燈伢”,“抽筋”“剁頭”“狗嚼”“發瘟”這幾個詞都是鄂東地區痛恨、貶斥、責罵一個人常用的俚語,有時也用在兩個關系親密的人之間表示開玩笑或者親昵。這里表達了鄉親們又氣又恨又心痛,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巧姐性格堅韌、要強、潑辣,說話利落、生動、俏皮,常愛用歇后語或者比喻句。聽說要“封村”了,她說自己的心是“三九寒天吃冰棍———涼透心”,面對風言風語,她說“插田的不怕打濕腳,要飯的不怕虱子多”,談到燈伢的無情無義,農村女性獨自生存的艱難時,她說“下輩子就是做條狗也要做公的”的,一個獨立謀生、敢愛敢恨的農村青年婦女形象被刻畫得栩栩如生。
孟小珺和章文達顯然是受過一定程度的高等教育的新一代農村后人,兩人的語言方言土語明顯減少,成語書面語網絡語言明顯增多。兩人的昵稱是“小公舉”和“大獅子”,孟小珺出場的唱詞中有“提心吊膽”“百無聊賴”“甩開陰霾”等成語或書面語,有“拽起來,嗨起來”“牛掰”“I服了YOU”這樣的網絡語,還有“打包憂愁,快遞未來/給沉悶的天空涂上色彩”這種十分詩意的表達,這些語言共同描繪出了一個朝氣蓬勃、充滿活力,還有幾分天真爛漫的時代女青年的形象。章文達的語言亦是以長句子和書面語為主,如“馳援”“請纓”“以人為本”,一個充滿責任心和愛心的好醫生形象躍然紙上。
此外再如燈伢是一個品行有虧,不成器,“混得很差”的進城務工人員,“老子”“降火”“拼了”等語言透露了他的粗俗、野蠻和偏激;而支部書記的“封村”“歇業”“關門”“叫停”等簡短利落的語言則刻畫出一個果決、堅毅、有主見的鄉村負責人的形象。
不同的人必然有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語言又會透露出其人不同的身份、教育程度、職業、社會地位,經濟收入與性格,這些并存不悖的語言也是今天的農村生存圖景的折射。
多文體多風格的并存還源于緊貼著故事的情節來寫作。黃梅戲慣用家常倫理寫軍國大事,用婚喪嫁娶、兒女情長來寫時代風尚,劇目用了很多篇幅來寫孟小珺和章文達的愛情,兩人在抗疫的間隙借助微信視頻互訴衷腸,情意纏綿,溫柔繾綣,唱詞中大量使用排比、比喻等修辭手法,渲染相思之情。唱詞充滿詩情畫意:“雖然沒有在一起/無處不在都是你/屋外白雪好比你/園內玉梅香似你/手機相冊珍藏你/夢里白衣還是你/心心念念牽掛你/朝朝暮暮未分離”。寫孟章兩人的愛情,節奏是舒緩的,氣氛是溫馨浪漫的,格調是唯美的。
而現實空間里的“抗疫”則是快節奏推進,封村—燈伢回鄉—夜見巧姐———圍追堵截——小珺調解——巧姐產子——燈伢隔離——給石奶做壽,故事情節緊湊,氣氛緊張,高潮迭起,語言風格以簡短的口語為主,如燈伢和小珺的對話,極其簡潔明快,非常符合故事情境:
孟小珺 (唱)我知你為何不愿去隔離,
燈 伢 哦?
孟小珺 為了一個人。
燈 伢 何人?
孟小珺 親人。
燈 伢 親人?
孟小珺 石奶!抱養你的石奶!
燈 伢 不!她是我的娘,我的親娘!
孟小珺機智、靈活,準確把脈燈伢的心思,燈伢在驚訝中被說中心思,真情流露,語句由少變多,由短變長,現場緊張的氣氛開始緩解,燈伢心中堅硬的鎧甲開始軟化。
視頻情話與鄉村抗疫一慢一快,一長一短,恰到好處地調節了全局的節奏和觀眾的情緒,使劇情快慢適宜,緩疾得當,剛柔并濟,悲中有喜。
劇目的人物語言成功做到了“什么人說什么話”“什么時候說什么話”“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盡可能地接近和還原了人物所處的地理環境與時代環境,凸顯了當地文化特色。
本劇若是要說有什么不足之處,就是燈伢的的轉變似乎過多依賴于“巧姐產子”這個突發事故。“以突兀的情節,如車禍、如疾病、如天災、如革命,改變故事發展方向、升華人物情感、轉變人物命運,強行給作品一個收梢,固然可能有生動、新奇、驚悚、出彩的閱讀效應,但流水般的淡中見奇才是文壇高手的高妙所在。一個靠極端化情節支撐的故事,一個靠巧遇、巧合、巧計組成的世界,盡管是一個虛構的審美的世界,距生活的邏輯、真切的情境還是太遠了些。”雖然前面對巧姐產子有鋪墊,但是本劇最大矛盾的解決依靠這個巧合來解決,還是有“太像戲”之嫌,有點支撐不起整部戲劇的感覺。不過瑕不掩瑜,雖然這個環節的設計略顯生硬,但是整部戲劇還是相當出彩的。
黃梅戲是一種彈性很大的劇種,它兼收并蓄,兼容并包,對其它劇種的藝術形式和新的故事素材有很強的包容性。它原是地方小戲,經由一代代黃梅戲藝術家博采眾長、精心耕耘后迅速發展壯大,成為全國五大劇種之一。但是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民眾物質文化生活需求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尤其是年輕人,追新求變,具有時尚氣息、高科技特色以及反映新時代生活的文化更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傳統劇目在年輕人中慢慢失去了市場,黃梅戲的發展出現“斷層”的趨勢。黃梅戲藝術家們一直在進行不懈的探索,并不斷取得突破,如《秋千架》嘗試嫁接現代音樂劇,《風雨麗人行》嘗試詩化結構等,《我》在時代內容的書寫,現代敘事模式的植入,高科技元素的融入方面,對黃梅戲以后的發展作出了有益的頗有啟迪的嘗試。
《我的鄉村我的親》一方面傳承黃梅戲的民間視角、草根情懷,另一方面致力于讓黃梅戲這個農村“土丫頭”盡快融入都市空間,主動接受都市文化熏陶,成長為一個既有農村淳樸天性,又散發著時尚氣息的“都市麗人”。該劇在黃梅戲現代化、都市化的道路上再次邁出了可貴的一步。
注釋:
[1]劉川鄂:《長江叢刊卷首語》,2020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