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平臺上的兩會報道
——2021年兩會報道觀察

□ 李冬

2021年兩會報道的“短視頻化”趨勢更加明顯，短視頻平臺已經成為兩會報道的重要陣地。正如麥克盧漢所說，“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訊息’，不是各個時代的傳播內容，而是這個時代所使用的傳播工具的性質及其所開創的可能性以及帶來的社會變革”。短視頻平臺中的短視頻如何呈現今年兩會，有哪些特點，又有哪些不足，如何在短視頻深刻改變傳播生態的今天，更好掌握其制作、傳播規律，更好傳遞兩會聲音，擴大公民參政等問題，值得認真觀察與總結。

一、移動短視頻成為兩會報道的重要陣地

短視頻（以下短視頻都指短視頻平臺上的短視頻）已成為公眾獲取信息最重要的媒介形式。隨著智能手機與4G網絡的普及，信息可視化速度進一步加快，短視頻異軍突起。刷短視頻已成為公眾獲取資訊，娛樂消遣的重要生活方式。“茶卡鹽湖”“老君山”“拉面哥”等的火熱，正顯示出短視頻巨大的傳播力與影響力。以抖音、快手等為代表的短視頻平臺，正在深刻改變傳媒生態，無論是傳統媒體抑或是明星藝人，紛紛開設短視頻賬號，深耕短視頻領域。一些數據可以直觀說明，短視頻平臺日益重要的作用和地位。截至2020年12月，抖音平臺日均視頻搜索量突破4億，連同抖音火山版在內，抖音日活躍數已經突破6億。2020年，快手平臺產生了超過130億條視頻，有近9.6萬億分鐘的消費時長。2021年2月5日快手上市首日，市值超1.38萬億港幣，成為僅次于騰訊、阿里、美團、拼多多的中國第五大互聯網上市公司。

2021年兩會報道中，短視頻平臺已成為傳遞兩會聲音的重要陣地，取得了巨量的播放、點贊與互動。以抖音平臺為例，截至3月15日，2021全國兩會話題標簽下，共有3989個相關視頻，累積27.5億播放量。參與兩會短視頻制作的主體，包括中央媒體、地方媒體以及自媒體。其中，“央視新聞”在抖音平臺專門投放了針對短視頻形式的《一禹道兩會》。每個短視頻用時2分鐘，分享一個兩會議題，受眾得以快速了解議題內容及相關知識。截至3月15日，8集節目合計播放量已達1.4億；新華社在抖音平臺推出歌曲《十四五@十四億》，唱出了“十四五”規劃對十四億人的影響，唱到了青年人心里。尤為值得一提的是，青島嵐山區融媒體等基層媒體，也試水全國兩會短視頻，因其選題的親民性，“農民王學坤：建議建立農民退休制”等獲得了高達262萬的點贊量。在2021年兩會報道中，無論是短視頻的播放量，還是專屬節目的投放，均表明：短視頻已成為一支比肩紙媒、廣播電視、門戶網站等傳統形式的新型傳播媒介。

二、短視頻展示兩會內容全面直接，細節信息處理靈活感性

短視頻的拍攝制作條框限制較少，某種程度上，正是這種特征，讓它極為親民。首先體現在宏觀議題上，兩會短視頻內容全面，幾乎涵蓋了對兩會所有流程的記錄——開閉幕式、國家領導人講話、政府工作報告、代表委員發言、記者會等。同時，兩會短視頻幾乎囊括兩會所有的熱點與焦點，涵蓋住房、教育、醫療等人民關心的問題。例如，人民網制作的短視頻“政府工作報告重申住房不炒”，關注住房問題；央視新聞制作的短視頻“政府工作報告：居民醫保人均財政補貼標準再增加30元”，關注醫療改革問題；人民日報制作的短視頻“陶凱遠：缺覺成為全國中小學生老大難問題”，關注教育改革問題。這些短視頻受到了極大關注，其中關注教育改革的這條短視頻，更是獲得了高達829萬的點贊量。

其次，體現在微觀議題方面。短視頻的典型特征在于短小精微，相較于電視等傳統媒體求大求全的表達方式，短視頻更加擅長細節信息的處理與呈現。甚至一個表情、一句話都可以制作一則短視頻。電視特寫也具有對細節的放大作用，但電視節目的制作，通常具有一定的規范性。再短的電視消息，也需要幾十秒的近遠景與特寫的配合，很難僅通過強調一句話或是一個人物表情完成一則信息。因此，兩會短視頻在細微之處，補充、展現了兩會的精微故事。其中，西安廣播電視臺主持人孫維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在其抖音賬號上播發了多條兩會花絮，提供了陜西代表團日常工作的細節，描述出嚴肅的人大代表日常活潑的一面，讓受眾對代表們更有親近感。在觀眾好奇心得到滿足的同時，對全國兩會又有了更直觀、更切身的感受。

三、兩會短視頻在連接情感、塑造共識、傳遞價值上獨具優勢

兩會報道屬于時政新聞，時政新聞主題相對嚴肅、宏大，在與受眾的情感連接方面處于弱勢。短視頻是一個非常感性的媒介，它不需要過多的情節鋪墊，而是直接刺激受眾的聽覺、視覺，可以快速連接受眾情感，帶來閱聽快感。短視頻“無規則的報道規則”體現為：對蒙太奇手法的創新使用，如使用濾鏡、慢動作等特效功能，強調或是夸張某個動作、表情；同時，一反嚴肅新聞不鋪音樂的慣例，短視頻常常使用音樂甚至流行歌曲，讓聲景成為媒介景觀的重要組成，增強主題的感染力和帶動力，連接受眾直至激發受眾共通情感。兩會短視頻將嚴肅的報道主題與情感化的短視頻媒介相結合，形成了一種媒介張力。人民日報制作的短視頻“全國政協委員邰麗華手語“演唱”國歌，無聲卻震撼”，展示了代表們起立唱國歌時，邰麗華手語“演唱”國歌的故事。熟練靈巧的手語動作，戴著口罩也能看到的堅定眼神，她手中“唱”響的國歌沒有聲音，但大音希聲。無聲的和有聲的國歌同時在觀者心中奏響，不用一句解說，就感人至深。這則短視頻獲得了4000萬的播放量，565萬的點贊量；再如，新華每日電訊制作的短視頻“解放軍代表團進場，兩會氣勢天團解放軍和武警部隊代表團來了！”沒有情節、沒有解說，甚至鏡頭都是晃動的。但這種拍攝狀態，反而帶來了真實的力量感，收獲340萬的點贊。

具有直接情感帶動作用的短視頻，在塑造共識、傳遞價值方面更具優勢。美常在于細節之間，觀看短視頻時，猶如觀看并進入一場儀式，觀看和感受融為一體，使受眾心靈受到洗禮，喚起神圣感、崇高感，自然而然接受視頻事實所隱含的價值。聾啞人舞蹈家邰麗華用手語“演唱”國歌的畫面中，愛國、敬業、友善等價值觀是畫面的背景，也是一場儀式事先確定的主題。某種程度上，觀者“憑借儀式夠換取對附于其中的象征價值的社會認同和認可”。也許只是一個畫面，就完成了凝聚共識這一新聞傳播的最大功能。媒介化時代，短視頻在情感表達、價值傳遞方面的先天特點，打破了傳統紙媒、廣電等嚴肅媒體在報道兩會時的報道慣例和局限，同時也彌補了時政新聞報道容易帶來的接近性欠缺。

四、兩會短視頻成為公眾政治參與“最時尚”媒介形式

政治參與是指公民對政府政策過程和決策產生影響的行為。新聞媒介在公民政治參與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公眾對媒介信息的評論和圍觀，直接或間接參與、影響國家政治生活。短視頻是目前“最時尚”的媒介形式，也已經成為大眾最經常“刷刷刷”的一種獲取信息的習慣。兩會短視頻不僅能幫助公眾了解政治信息，也賦予了受眾政治參與的能力，公眾可以使用短視頻直接表達建議與訴求。

往常，傳統媒體上的時政新聞雖然具有重要性、重大性，但閱讀和觀看均需要較高的專業知識儲備。也正是由于兩會的重大性和重要性，媒體表達難免嚴肅，用戶反饋意愿與能力均較弱，其政治參與的渠道和門檻都比較高。兩會短視頻由于短小、生動有趣，最大程度上擴大了兩會報道的受眾群體，從而擴大了大眾的政治參與。

2021兩會短視頻累積高達數十億的播放量、數億的點贊量，表明了短視頻傳播政治價值，同時維系了政治情感。如“人民日報”抖音號發布的《一定要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兩會時間》，展示了習近平總書記的為民情懷。他說“如果誰能送我一碗酸菜，我說我今天生活又改善了……”平民的話語加上真誠的微笑，瞬間拉近了領導人與百姓的距離。該短視頻獲得了942萬的點贊量，評論中，一條“親切（贊）接地氣（贊）”高居評論榜首，僅該評論就有高達4.3萬的點贊。這種受眾參與的熱情和態度，很大程度上表明了大眾政治參與的意愿和對我國政治制度的情感。再如，人民日報制作題為“關于臺灣問題，王毅三句話，擲地有聲”的短視頻，我國外交部長語氣堅定有力，震懾了臺獨，也強烈激發了受眾熱愛祖國，維護國家統一的堅定信念。

五、對兩會短視頻報道的建議

第一，盡可能豐富兩會短視頻的發布主體，以便形成兩會傳播更加有力的勢能和效能。目前，兩會短視頻的發布以人民日報、新華社等中央媒體為主。省市媒體大多沒有在短視頻平臺制作、發布全國兩會視頻。自媒體方面，雖然有主持人孫維等以自媒體角色參與，但整體看自媒體參與者較少。全國兩會作為重要的報道主題，短視頻的制作、發布需要更多主體的加入。同時，只有激發更多創作主體的積極性與創造力，才能制作出更多數量、更好質量的短視頻，更好傳播兩會。正如政治傳播學者荊學民所說，“在國家治理的過程中，中國政治傳播需要轉變原有由單一主體主導的政治傳播理念，積極發揮社會領域政治傳播行動者的自主性和能動性，主動吸納自媒體等新媒體帶來的政治傳播勢能，特別是自下而上政治傳播的正面功能，通過將政治參與深度融入治理的全過程，更有效地應對新環境下多方面的風險，更好地服務于國家治理”。

第二，要加大針對短視頻的投入，打造原創型兩會短視頻。目前，“央視新聞”在抖音平臺投放了專門針對短視頻的《一禹道兩會》，其他媒體大多沒有專門制作原創性節目；另外，大多短視頻是對電視內容的“長改短”，未能針對短視頻的特征及用戶接受習慣，進行針對性的創新。短視頻不僅是當下最“時尚”的媒介，也是與大眾最為接近的媒介。兩會需要重視短視頻情感媒介的特性，有針對性打造一批節目，利用短視頻傳播信息、傳遞價值。

此外，目前短視頻報道主題相對單一。建議在報道國家領導人講話、兩會開閉幕式、代表委員發言等規定動作外，加入更多普通人的故事，讓開放的媒介上，有更多普通人的表達，也讓這場十四億人共同關注的大事，呈現更廣泛豐富的關注點。

【注釋】

[1][加]馬歇爾·麥克盧漢.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M].何道寬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46.

[2][美]維克多·特納.儀式過程:結構與反結構[M].黃劍波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6.

[3]陳鵬,臧雷振.媒介與中國農民政治參與行為的關系研究——基于全國代表性數據的實證分析[J].公共管理學報,2015(12).

[4]荊學民,于淑婧.自媒體時代的政治傳播秩序及中國調適[J].政治學研究,20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