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穩,高 峰
(安徽大學 藝術學院,安徽 合肥 230000)
中國是世界公認的茶葉原產地,隨著時間推移至唐朝最終形成茶文化,茶文化背后所蘊藏的是中華民族高尚堅毅的意志品德與精神內涵。茶文化具有豐富的文化底蘊,時常出現于古代士大夫文人階級的詩詞歌賦之中。在古代以清心寡欲、修身養性為核心的茶文化也受到封建統治階級的追捧,滿足他們維護統治、增加稅收、反腐倡廉的需求,可以說茶文化承載了中華民族千余年的精神品性。壽州窯陶瓷在唐朝中期也迎來了發展的鼎盛時期,尤其是壽州窯黃色釉的燒制成功,以其獨具特色且充滿熱烈溫暖氣氛的風格躋身唐代六大名窯之一。壽州窯器型多樣,為了滿足當時飲茶之風的盛行而燒制了大量陶瓷茶具。陸羽《茶經》中便有記述:“壽州瓷黃,茶色紫。”[1]唐朝壽州窯陶瓷藝術與茶文化相互聯系共同發展,作為中國陶瓷史中獨具特色的壽州窯陶瓷以茶具的形式在茶文化中顧盼生姿,在壽州窯陶瓷藝術的興衰歷史中也不難看出茶文化始終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壽州窯陶瓷是淮河流域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優秀代表,淮河流域位于我國東南部南北分界,淮河流域被大自然賦予了旗幟鮮明的地域特點,它融合了北方文化的豪爽開朗、豁達剛勁以及南方文化的清新淡雅、婉約柔美,被賦予了兼容并包的特性,形成了別具一格的風格特征,并具有了渾厚大方又裊娜娉婷的藝術特點。淮河流域的壽州窯的歷史發展軌跡從南北朝、經隋至唐朝中期進入發展鼎盛時期,此時期的壽州窯陶瓷器型更加多樣,造型蔚然天成,主要為高窯、松樹林、東小灣等窯口生產燒制的施黃釉的注、枕、壺、盞、碗、硯、磚、水盂、碾輪、紡輪、玩具等數十種,甚至出現了滿足建筑行業的地磚、瓦當、筒瓦、建筑構件和雕龍裝飾等,與當時人們的使用習慣和生活方式關系密切,其裝飾元素的運用趨于完美與成熟,保留了唐朝以前的一些裝飾元素和紋樣,又增加了木紋、葉紋、云龍紋、鳥羽紋、云氣紋、凸弦紋、凹弦紋[2],還有少量的漏花紋等更為豐富多彩并富于變化的紋飾。在表現技法上也有新的突破。由于壽州窯具有勇于探索創新、銳意改革的精神,將還原焰轉變為氧化焰,燒制出獨具特色的黃色釉瓷器并形成自己獨特風格(圖1),它的出現是中國陶瓷燒制歷史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大事件,是單色釉興起的又一最新品種,它不僅代表藝術現象,更代表社會現象,是當時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繁榮昌盛的體現。由于唐朝中期社會政治環境相對穩定,平民百姓安居樂業,對于陶瓷制品的需求量增大,也就帶動了壽州窯陶瓷的發展。壽州窯窯口地處交通要道,商人游客必經此地,商業活動頻繁,封建經濟發達,為壽州窯生產與銷售保駕護航。礦產資源豐富的八公山為壽州窯提供了大量簡單易得的瓷土及釉料,八公山豐富的林業資源也為壽州窯陶瓷提供大量可做燃料的木柴,使其生產成本降低,便于得以大規模批量化生產。在多種原因的共同作用下,壽州窯陶瓷在唐朝中期迎來發展的鼎盛時期。
中國茶文化是在漫長的發展歷程中逐漸形成的,但是唐朝占有承上啟下的重要地位。唐朝的文化包容與市場繁榮促進了茶文化的發展,茶文化也推動了唐朝社會的進步。唐朝茶葉得到了普及,無論平民百姓抑或王公貴胄都可享用,逐漸成為社會各階級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已經逐漸超越其原本具有的使用價值,開始增添了文化內涵與精神內涵。唐朝茶文化走向興盛也是多種因素的共同促進。
唐朝開放穩定的政治環境在多方面為茶文化的興盛提供了基礎和保障。首先唐朝作為一個大一統王朝,也是中國歷史上最為強盛繁榮的時期,在經濟、文化、政治、軍事、外交、文化等方面都獲得了空前的進步。在政策上照顧中下層人民利益,關注民生問題,為唐朝飲茶之風的盛行打下堅實基礎。每逢天災人禍,政府便會頒布強有力的禁酒令,抑酒揚茶的政策刺激民間百姓對于茶葉的消費。唐朝封建經濟迎來發展,各地紛紛涌現出大量茶市、茶商,促進了茶葉貿易的快速發展[3],也加快了茶葉在全社會的普及速度,影響了茶葉的文化內涵。同時唐朝皇室也對茶這一飲品格外青睞,設置“貢茶”制度,每到春天茶葉上市,各地官員便紛紛上貢本地茶葉進行評比,評比中的優質茶葉不僅供皇室日常飲用,還可以用于對內對外的封賞贈予。例如在科舉殿試中,皇帝會親自將“貢茶”賞賜給考生與官員,這大大提高了茶葉的社會地位并賦予了其更加豐富的精神內核,茶葉的重要地位可見一斑。在此之后,民間平民百姓紛紛上行下效對茶葉進行追捧,茶葉在全社會逐漸開始普及。另外唐朝積極進行對外交流,橫穿中國主要用于茶葉貿易的通商道路-茶馬古道出現,這不僅是將茶葉運往阿拉伯地區、歐洲地區、東南亞地區等各個國家,更是將以茶文化為代表的中國文化輸入世界各地,加大了中國文化的影響力。例如當今日本茶道、韓國茶禮等都與唐朝茶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說在封建經濟文化高速發展的唐朝,穩定的政治環境以及封建統治者的政策為唐朝茶文化的興盛與發展提供了基礎與保障。
唐朝茶文化的興盛離不開文人士大夫階級的偏好。唐朝對社會制度進行了極大程度的變革,察舉制退出歷史舞臺,科舉制度產生,這使得傳統士族門閥體系逐漸消失,傳統士族子弟難以憑借門閥制度選官系統獲得官職。在這樣的社會變革期,士族子弟官場失意,便寄希望于佛教文化,佛教禪宗借助茶道兜售其思想,這也加速了茶文化的推廣與普及。同時文人士大夫階級對于茶文化有著不可或缺的推濤作浪作用,他們對茶文化的精神內核進行擴充,使茶葉從普通的飲品范圍進入一種高雅的文化境界,他們把飲茶從一項簡單地滿足口渴需求的行為轉變為彰顯地位、寄托情感、顯示素養、感悟人生的藝術活動,飲茶也就開始蘊藏了更為雅致淡泊的藝術美學和審美價值。文人士大夫階級在飲茶過程中所傾注的精神、理念、修養、審美觀念是中國茶文化的根本理念精神中最搶眼的代表。唐朝茶文化的盛行離不開唐代詩人的影響,文人雅士對于茶葉達到了癡迷的地步,他們飲茶寫詩作畫寄托心中對于家國的抱負。例如李白的《答族侄僧中孚贈玉泉仙人掌茶》,杜甫的《巳上人茅齋》,白居易的《睡后茶興憶楊同州》《蕭員外寄新蜀茶》等詩,將飲茶通過詩句進行描寫,使得茶文化更加具有文學性,唐朝畫家周昉在《調琴啜茗圖》之中對唐代仕女彈古琴飲茶的生活情景進行了刻畫(圖2),使得茶文化更加具有藝術性,在這樣的背景下,唐朝茶文化也就逐漸形成并發展興盛。唐朝上層階級包括皇族、官僚、文人等經常以茶會友,大辦茶宴茶會,品茶飲茶成為社交活動的首選,這些階級對于茶葉的喜愛和追捧,更進一步提升了茶文化的思想境界,給予茶文化更為深厚的文化底蘊,推動茶文化的流行和興盛。最重要的是上層階級的偏好引得唐朝平民大眾紛紛效仿學習,使得飲茶之風在全社會各階級蔚然成風,茶文化向大眾化推進,文人茶文化的發展不僅不會阻礙和打擊大眾茶文化的發展,反而可以起到促進和推動的作用,兩者相互影響、互相推動、共同形成盛唐時期寧靜淡泊、兼容并包、深邃高雅的中國茶文化體系。

圖2 唐.李昉《調琴啜茗圖》
宗教因素也對唐朝茶文化的發展起到推動作用,茶文化最大限度地融合了儒釋道的思想精華與行為準則,沒有他們就無法形成茶文化。“天人合一”不僅是中國傳統文化思想,也是儒釋道不同宗教共通的整體直觀的思維方式,中國茶文化也正是在這樣的思維方式下逐步產生。尤其是從東漢就傳入的佛教進行大范圍本土化改造并修改傳統教義,與中國傳統儒家道家學說進行融合,統治階級借助佛教傳說擬造身世,以此獲得支撐與認可,因其能有效維護封建統治階級對國家的管控,受到唐朝皇室的大力扶持與推崇。佛教也為平民百姓營造了心靈庇護所和自我解脫的道路,而被下層人民接受。佛教禪宗便是這樣背景下佛教本土化產生的諸多流派中的杰出代表,伴隨著佛教禪宗在唐朝廣為流傳,佛教崇尚茶葉也使唐朝飲茶之風盛行。例如佛教禪宗曰:“茶有三德”,一德戒除睡欲,二德幫助消化,三德抑制欲望、隔絕六塵。飲茶符合佛教的主旨思想,中唐時期百丈懷海創立《百丈清規》,對佛教茶禮進行規范并沿用至今,由此出現了僧人嗜茶、寺必有茶、教必有茶、禪必有茶的現象[4],佛教對于茶葉的重視、偏好與推崇,也引發不同階級人群的模仿,逐漸在全社會形成風氣,使飲茶最終變成盛行唐朝的茶文化。
在中國藝術史和文化史上,陶瓷藝術和茶文化都是中華文明的優良代表,具有相似的精神內核和歷史淵源,陶瓷藝術與茶文化有著不可分離的緊密聯系,兩者一旦結合,便會相互聯系共同發展,提高各自的藝術和文化品位。陶瓷藝術中的優良代表壽州窯陶瓷和茶文化在唐朝時期也具有這樣的關系。
唐朝之前,并沒有專門的茶具用于飲茶活動,大多用餐具直接代替茶具,直至唐朝才發展出專用于飲茶的茶具。而陶瓷茶具以其獨特的釉色、紋樣、器型和裝飾影響著茶文化的發展進程,同時在使用過程中為茶文化的傳播、發展與傳承提供物質基礎,為茶文化發展給予源源不絕的動力。唐朝茶文化具有和諧、尊重、純潔和寧靜的象征意義,唐朝茶文化背后的飲茶是一個過程、一場儀式,從茶葉的選擇、茶具的準備、氛圍的營造都有著特定的規范,茶文化自身的價值觀被應用到儀式的整個過程中,而不僅僅是只把茶葉作為最終產品呈現于飲茶之人眼前,這樣的儀式中茶具都有自己的獨特之處。壽州窯陶瓷茶具也運用自身的藝術性豐富了茶文化的藝術內涵。壽州窯陶瓷藝術豐富了唐朝茶文化的韻味,唐朝飲茶多為士大夫文人階級,他們對茶文化精神內核進行擴充,使茶葉飲品范疇進入一種高雅的文化境界,他們不僅對茶葉本身進行追求,對于陶瓷茶具色彩、質感、器型、釉色、美學范圍、文化形象各個方面也進行追求,例如在釉色方面,壽州窯陶瓷高雅中又不乏熱烈的黃色釉便受到了文人墨客的追捧,代表了他們積極進取的思想追求。文人士大夫階級不局限飲茶品茶,而且“品具”,將陶瓷藝術與茶文化融合,利用陶瓷文化的發展豐富了唐朝茶文化韻味。唐朝壽州窯陶瓷藝術追求渾然天成的藝術形象,其裝飾意象往往以自然景色、動物植物為原型進行藝術創造,例如紋飾上選擇木紋、葉紋、云龍紋、鳥羽紋、云氣紋等(圖3),這背后隱藏著茶文化的精神追求,也提升了茶文化的文化意境。

圖3 唐朝壽州窯陶瓷茶具
唐朝是歷史上茶文化與陶瓷藝術相互影響共同發展的鼎盛時期之一,唐朝飲茶之風的盛行帶動了壽州窯陶瓷藝術的發展,壽州窯陶瓷藝術的興盛離不開茶文化潛移默化的文化滋養。茶葉生產規模、生產范圍不斷發展擴大,茶葉貿易量也顯著增加,飲茶需要茶具,茶具的發展帶動了壽州窯制瓷業的發展。伴隨著飲茶在唐朝各階級的普及,人們對于陶瓷茶具的品質、樣式、質感、造型各方面都有著更高的要求和更極致的追求,唐朝壽州窯陶瓷面對茶文化的發展,積極改良自身制作工藝,提升壽州窯陶瓷藝術的文化內核,豐富壽州窯陶瓷的產品維度,創新地使用匣缽、支托、支釘、印模等窯具使得自身質量得到提高(圖4),以獲得更多人的選擇和愛好。壽州窯陶瓷茶具也具有自身的缺陷就是胎體較為粗糙。當地便改變銷售策略,大面積生產面向中下層階級的民用陶瓷茶具,在唐朝中期獲得大量市場。在釉色上壽州窯陶瓷在這個時期也迎來極大轉變,將還原焰變化為氧化焰,壽州窯黃釉就此出現,這樣的轉變是中國陶瓷歷史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大事件。呈現出釉厚色濃,釉薄色淡的現象,陸羽《茶經》中便有記述:“壽州瓷黃,茶色紫。”意思就是用施黃釉的壽州窯茶具飲茶,原本黃色的茶水立馬變化為帶點紫味的姜湯,這樣的特色獲得了很多飲茶之人的喜愛,使得壽州窯陶瓷茶具大量生產銷售。同時,伴隨著茶文化在唐朝的發展,飲茶之人不斷增加,不同階級人們不同的喜好也對壽州窯產生影響。例如有的人群追求更好的視覺效果,對于茶水在陶瓷茶具中顯現的色澤有著更加細致的要求。在唐朝晚期,在原本釉色的基礎上又發展出黑釉、絳紅釉、月白釉、綠黃釉、蠟黃釉、茶葉末釉等釉色。唐朝飲茶之風的盛行到茶文化的興盛時時刻刻都影響著壽州窯陶瓷藝術,將茶文化融入壽州窯陶瓷藝術的外在形態和內在意境,用富有藝術性與思想性的藝術表現形式將壽州窯陶瓷制品打造得更加優質和完善,無論是從藝術欣賞價值還是實際商業價值來看,壽州窯陶瓷藝術都得到了整體的提升,將壽州窯陶瓷藝術推向新的高度。唐朝中期壽州窯陶瓷藝術的鼎盛時期得益于社會各階級由于飲茶風尚而對于陶瓷茶具的需要,唐朝晚期壽州窯陶瓷藝術的衰落也是因為政府茶稅、茶榷政策對于社會飲茶風氣的打擊,可以說,唐朝茶文化對于壽州窯陶瓷藝術的發展傳承具有極其重要的作用,不僅為壽州套陶瓷藝術創新提供基礎保障,也為其理念內涵融入提供相應保障[5]。

圖4 唐朝壽州窯窯具
茶與茶具不可分割,茶具的材質雖多種多樣,例如木制、搪瓷、玻璃、金屬、漆器等,但是陶瓷茶具由于自身易保存易清潔的特性以及強烈的藝術氛圍、藝術感染力而與茶的結合最為密切,唐朝對于飲茶已不滿意于生理層面的解渴,更上升到文化的程度,伴隨著唐朝飲茶之風的盛行和茶文化的發展,陶瓷茶具不斷變化發展,制作技藝逐步完善,帶動了整個陶瓷藝術的發展進步。唐朝茶文化和壽州窯陶瓷藝術在文化關系上是共存融合的關系,唐朝時期的中國已經發展成為茶葉和陶瓷大國,燦爛多彩的茶文化和陶瓷藝術雖然具有不一樣的使用價值,但是兩者都受到文人墨客的贊揚和喜愛,將他們視為中國古代文人精神的象征。壽州窯陶瓷生產大量茶具,這些茶具借助自身的器物形態來扮演著茶文化的依托的物質載體[6],以便更好地表現茶文化的文化內涵(圖5)。唐朝時期就留下很多茶葉和壽州窯陶瓷的詩歌文學作品,所以說在文化關系上茶文化和壽州窯陶瓷藝術是相輔相成、璧合珠聯的文化載體。數千年來中華民族一直具有克制忍耐、含蓄內斂的精神內涵,這樣的精神也反應在了唐朝茶文化與壽州窯陶瓷藝術之上,無論是茶文化的內涵與形式表現,還是壽州窯陶瓷的美學價值與藝術氛圍,究其根本都包含著這樣的傳統精神內涵,逐漸成為唐朝百姓乃至現代人民的心靈寄托。

圖5 唐朝壽州窯陶瓷茶具
唐朝是茶文化與陶瓷藝術相結合最為密切的時期之一,唐朝陶瓷茶具的興盛和繁榮是飲茶風尚和制瓷技術相結合的產物.唐朝茶文化與壽州窯陶瓷藝術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一直相得益彰、共同進步。茶文化促進了壽州窯陶瓷藝術在唐朝的鼎盛,壽州窯陶瓷藝術也影響了茶文化在唐朝的盛行。在當代,茶文化源遠流長、底蘊深厚,依然保持快速發展。壽州窯陶瓷藝術雖然在唐朝末期消亡,但經過當代制瓷藝人們的不斷努力探索實踐,現已得到復原。應該繼續延續唐朝時期茶文化與陶瓷藝術的融合與碰撞,同時緊扣時代脈搏、反映時代尋求,再創唐朝時期茶文化與陶瓷藝術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