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不打小孩日

于光

我媽惡狠狠地說：“要不是今天是世界不打小孩日，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你一頓。”我很驚訝：“還有這么個日子？難道其他的日子就是世界打小孩日嗎？”我媽笑出了“鵝叫”——原來這是一個反對兒童體罰的運動，把每年4 月30 日定為“不打小孩日”，也叫“無巴掌日”。作為一個非典型偶爾被揍的小孩，我媽說要采訪我一下。

請問你聽說過有個日子叫“世界不打小孩日”嗎？

我：剛聽說了。

請問你覺得這個日子怎么樣？

我：大人的事，小孩哪知道。說不定今天不打，明天打。你們不是說：“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

你小時候被父母打過嗎？

我：沒有被打過的屁股是不完整的。我小時候，好像是不睡午覺吧，在玩托馬斯小火車。我爸爸在睡午覺，嫌我的鳴笛聲吵著他了，然后就跳下床，搶過我的小火車鐵軌，給我來了兩下。然后我的屁股也有一道小火車的軌道了，好久都夢見小火車在我的屁股上開。

你當時是什么感受呢？

我：不明所以，悲憤交加。

你知道爸爸為什么要打你嗎？

我：爸爸說一個小孩不能無法無天，要立一個家法。我還問為什么不是減法、乘法、除法。他就笑得手軟了，但是我怎么看爸爸笑完以后又在摸褲腰帶呢？

你還有什么關于被打的記憶嗎？

我：有一次，在公園玩耍，我追鴨子，爸爸吼著要我不要跑太遠，他撿了一個樹枝，一邊打自己的手心，一邊追我。爸爸把我像拎鴨子一樣拎回來后，我問他是不是怕打我打太疼了，所以先打自己一頓。爸爸就笑了，那個樹枝一直掛在墻上，作為警示。不知道是警告我老實一點，還是警告他自己冷靜一點。

你的同學朋友有被家長打過嗎？

我：應該有吧，但是不會舉個喇叭到處嚷嚷。有時候聊天，聽他們說我又被打了。但這個“打”是比喻還是真的被打，就說不好了。有的時候有可能是真的，因為我問疼不疼，他說還好，忍忍就過去了。

俗話說“不打不成器”，你覺得家長打小孩能起到教育作用嗎？

我：我覺得這樣不好，肉體上的痛苦并不能阻止精神上的錯誤。小孩有時候會做錯事情是吧，你打他，只不過是物質上的破壞，并沒有達到精神上的引領。

你覺得家長為什么會打小孩呢？

我是因為他們腦子里也有一個夢魘吧。比如說你有時候想打人，是因為你自己的工作沒有做完，壓力太大了，就用我轉移發泄一下，還說是為我好。我尋思，大人也太好當了吧。

你覺得小朋友會不會因為被打屁股留下心靈的創傷呢？

我：因人而異吧，有的人就是比較抗揍。不過，打人總歸還是不好的。這個跟夫妻吵架摔手機摔碗是一個道理，在精神世界找不到方向就開始胡亂地搞破壞。

你覺得有什么比較好的方法來教育孩子？

我大人打人的情緒會干擾孩子的理智，不能起到好的教育效果。我覺得更好的辦法呢，還是從本質上來解決這個問題，用哲學的方式來教育小孩。哲學的方式是什么？這個我也不好說，你或許應該問問柏拉圖。

如果你長大了遇到一個像你這樣陰陽怪氣的小孩，你該怎么教育呢？

我：我覺得小孩這么做是有原因的。比如說你讓他不要在墻上亂寫亂畫，他要畫了呢，是因為他沒有紙。有些小孩寫作業磨磨蹭蹭，還老玩手機，家長就會把他手機給摔了，還不如把作業撕了更有效率。小孩不寫作業，他只是表象，就像頭疼是一個病癥，但是你把頭砍了，頭倒是不疼了，人也沒了。

你覺得被打的小孩會有暴力傾向嗎？

我：這個不是化學反應，加了a就一定有b的反應。有的孩子可能會學會了暴力解決問題，也有的孩子可能被打得更加唯唯諾諾，還是因人而異的。

訓練小動物的時候，表現好就給它吃的，表現不好就揍它，那對待小孩不可以這樣嗎？

我：除非你是一條狗。

今年正在人大討論的中國家庭教育法明文禁止一切形式的體罰，你對此有什么想法啊？

我：不打當然好，但是禁止也沒有解決問題。比如你掉頭發，根本原因是毛囊炎，你不去治毛囊炎，光吃吃黑芝麻只會長胖，頭發還是去無蹤。大人打小孩的最本質的問題是人和人關系不好。大人不愿意走遠路，就想走捷徑，沒有耐心了解孩子，就像簡單粗暴打一頓。大人和孩子關系好的話，問題本身就少很多。比如有時候小孩鬧就是為了吸引家長的注意力。有時候是大人自己鬧騰，還怪孩子鬧心。

國際不打小孩日有一個口號：“請來試試看，至少在今天不要打小孩，或者你將會發現今天過后的每一天你都不需要打小孩了。”你能想一個口號送給大人嗎？

我：請來試試看，至少在今天不要打小孩，或者你將會發現，最應該“打醒”的是家長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