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空姐變“巫女”

李珍

盡管這些傳統行業薪酬不高，可日本人照樣趨之若鶩。能學習和傳承傳統技藝，這才是日本人真正看重的。

今年新年以來，我和我的日本朋友都發現，日本神社里的“巫女”一個賽一個溫柔漂亮，連笑容和站立姿態都有點似曾相識，仿佛是經過統一培訓。經詢問，我們恍然大悟——原來，不少“巫女”是空姐客串的。

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日本航空公司的航班減少，很多空姐賦閑在家。與此同時，日本人節日參拜神社的習俗依舊，需要大量“巫女”引導游客按秩序參拜。于是，日本空姐開啟了快樂的客串工作。

“巫女”在日語里是“神女”的意思，在日本人心中是高尚的女神職人員。神社一般有幾名全職“巫女”，忙不過來時則會向社會招募“臨時巫女”，一般要求年齡不超過25歲、形象良好、未婚。“巫女”主要負責接待客人和銷售紀念品，所以還需大方開朗。

空姐正好都符合這些條件。于是，日本神社共同組織和日航商量，得到日航的欣然同意。轉眼間，穿著職業裝的數百位空姐換上“白色寬袖衫+紅色長襦裙”的日本神職人員服裝，成為神社的亮麗風景。

不僅“巫女”里有空姐，連和尚也有“臨時工”。在我工作的高校里，就有在校大學生利用暑假時間去寺廟打工。其他“跨界客串”的事也屢見不鮮。

前不久，我認識的一位外科醫生迷上了折紙。他放下手術刀，立馬去一家小折紙店，折疊各種生活用品。他一方面沉醉于傳統手藝的精巧，另一方面想通過折紙讓手指變得更靈活有力，對做好手術也有幫助。

我們學校文學系的安田教授也客串得不亦樂乎。從小就喜歡瓷器的他，在日本古典文學作品中看到古代專供皇室瓷器的燒制工藝記載后，每周末都開車去佐賀縣（日本的“瓷都”）有田町燒制瓷器，希望親手復活日本古代的“御瓷”工藝。

客串者是為賺錢嗎？有人確實如此。有的家庭主婦因喪偶，為貼補家計去超市和工廠打工，也有的全職主婦利用空閑時間去超市、書店、電器店等做理貨員和促銷員。不過，更多日本人“跨界客串”是為學習技能，尤其是學習和傳承傳統技藝。我的日本朋友買了江西一家工藝品廠用竹子做的電腦鍵盤后，說手指觸碰天然竹子的感覺要比觸碰硬塑料塊好得多，稱工作時“有種天人合一的感覺”，并感慨：“這種取材于自然的傳統工藝，為何在日本找不到了？”

還有相當多的日本人愛做鍋——用傳統人工鍛打工藝做出鐵鍋。這種消失中的技藝，使用的是單純的人力，很好入門，這讓“跨界客串”變得簡單。盡管這些傳統行業薪酬不高，可日本人照樣趨之若鶩。能學習和傳承傳統技藝，這才是日本人真正看重的。

我曾經和日本朋友討論過，學這種看似落后、效率低下的傳統技能有什么意義呢？畢竟，工業時代能量產很多東西，我們也回不到造一口鍋要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藝和八八六十四天”的時代了。日本東京大學一位人類學教授曾經這樣告訴我：“現在西方的工業文明以及他們的學術思想等，占領了世界科技發展的主流陣地，科學思維就是他們的思維。但我們的祖先也一直在探索世界，并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論。祖先的智慧是日本民族獨有的對世界的觀察，幫助我們從更多角度去破解現今的難題。”這些話讓我印象深刻，或許這在某種程度上說出了日本人愛“跨界客串”的精神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