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雜病論》黃連的應用特點淺析

謝安峰，闞俊明

（長春中醫藥大學，長春 130117）

黃連，清熱燥濕，瀉火解毒。在臨床應用中主要用于濕熱痞滿、濕熱瀉痢、高熱神昏等[1]。最早載于《神農本草經》：“味苦寒。主熱氣，目痛，眥傷，泣出，明目，腸澼，腹痛，下利，婦人陰中腫痛”[2]。《傷寒雜病論》中應用黃連的方劑共計14 首。現從黃連之功效、用量上進行探討仲景在運用黃連時的精妙之處。

1 功效探討

1.1 瀉熱除濕，療水火之疾“苦屬火，性皆熱者，常理也。黃連至苦，而反至寒，則得火之味與水之性，故能除水火相亂之病[3]。《傷寒論》第34 條：“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4]。此證為外感表證未解，熱邪入里，濕熱之邪蘊結于下焦，遂下利臭穢，肛門灼熱，胸脘煩熱，《傷寒灌珠集》云：“邪陷于里者十之七，而留于表者十之三，其病為表里并受之病，故其治亦宜表里兩解之法”[5]，故應表里同治，內外同調，《本草綱目》云：“黃連大苦大寒，用之降火燥濕”[6]。因此方中黃連以苦寒之性，除下迫之邪熱，燥蘊結之水濕，配伍葛根解伏表之寒，升脾胃清陽之氣，配伍黃芩助燥濕之力，兼厚腸之功。《金匱要略》云：“熱利下重者，白頭翁主之”[7]，本證熱毒深陷血分，下迫大腸，熏灼腸胃氣血，而下痢膿血、赤多白少。故方中以黃連之苦寒，取其瀉火解毒之功，燥濕厚腸之力，配以黃柏共奏其清熱燥濕，堅陰厚腸之力，方中白頭翁、秦皮清熱涼肝，除厥陰熱痢，諸藥合用使熱除濕化。但產后極虛之證，則需要加入阿膠以救已虧之陰，用甘草補益中氣而助陽，故仲景在白頭翁湯的基礎之上加入阿膠、甘草而成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使產后濕熱之邪得解，同時也減緩了黃連和柏皮之苦，可謂是一舉兩得。《傷寒論》第154 條：“心下痞，按之濡，其脈關上浮者，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3]，此證邪氣困于中焦，使心下痞滿，以手按痞處濡，實為邪熱壅聚，甚則發熱煩躁，故用大黃黃連瀉心湯，以導其熱而下其邪。《古方選注》曰：“痞有不因下而成者，君火亢盛，不得下交于陰而為痞，按之虛者，非有形之痞，獨用苦寒，便可泄卻。如大黃瀉營分之熱，黃連泄氣分之熱”[8]。方中大黃苦寒，瀉熱和胃開結；黃連清心胃之火，燥脾胃之濕熱，兩藥合用使熱除濕消，痞去燥止。

1.2 專主瀉熱，平燥擾之禍 《傷寒論》第173 條：“傷寒，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主之”[3]。本屬傷寒，表不熱而胸中有熱，則寒邪之氣已傳入里；胃中有寒則痛，欲吐者胸中有熱也。方中以黃連之苦降陽、泄上熱，胸中為里之表，腹中為里之里，故黃連之苦寒治上熱，桂枝之甘溫去下寒，上下即平，升降乃復。《傷寒論》第359 條：“傷寒，本自寒下，醫反復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干姜黃芩黃連人參湯主之”[3]。本證乃厥陰傷寒過于吐下之變證，寒熱格拒，食入即吐，食入口即吐謂之寒格；更復吐下，則重虛而死，是更逆吐下。辛以散之，甘以緩之，干姜、人參之甘辛以補正氣；苦以泄之，黃連、黃芩之苦以通寒格。《本草分經》中曰：“連，大苦大寒，入心瀉火”[9]，故出現上熱劇烈而出現嘔吐嚴重之癥，重用芩連苦寒以清上熱，熱除則嘔自止，配伍干姜辛溫以祛下寒，人參以補益中氣。《傷寒論》第303 條：“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3]。少陰得病本應欲寐，此心中煩，因熱盛則反擾亂而不得臥也，故本證為陰虛火旺所致的心煩不得眠，方中用黃連瀉心火，阿膠滋腎水。成無己曰：“陽有余以苦除之，黃芩、黃連之苦以除熱；陰不足，以甘補之，雞黃、阿膠之甘以補血；酸，收也，泄也，芍藥之酸，收陰氣而泄熱”[10]。柯琴曰：“病在少陰而心中煩、不得臥者，即不得參甘以助陽，亦不得用大黃以傷胃也，故用芩連直折心火”[8]。

1.3 辛開苦降，邪去正安“辛開苦降法”之法最早可以追溯到《黃帝內經》。《陰陽應象大論》指出：“氣味辛甘發散為陽，酸苦涌泄為陰”[11]。《中醫大辭典》指出：“‘辛開苦降法’又稱‘辛開苦泄法’，汗法之一，簡稱開泄，即用辛味藥發散表邪，用苦味藥清瀉里熱”[12]。《傷寒論》第149 條：“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13]。此證乃為少陽證，復兼太陰，以它藥下之，因誤用下法而至心下痞[14]，方中以辛溫之半夏為君，散結除痞，降逆止嘔，以干姜之辛熱溫中散寒。《傷寒論》第157 條：“傷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干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姜瀉心湯主之”[3]。傷寒為在表以汗得解，胃中以汗而欠安；胃不和則脾不運，故心下痞，痞則濕熱蘊而至干噫食臭；中州虛則脅下蘊濕，胃為陽脾為陰，陰陽不和則搏擊作響。《傷寒論本義》中言：“雷鳴下利，亦是中氣運行不健之故，鳴則為虛，利則為實；痞硬少氣為虛，干噫食臭為熱。虛熱二字，合成此證。此生姜瀉心以苦治熱，以甘補虛，以辛散痞，為對證之劑也”[15]。本方在半夏瀉心湯的基礎之上減干姜二兩，加生姜四兩而成，治水與熱結之痞，故黃連配以生姜使干噫消食臭除，諸藥合用散水氣、補脾土、溫里寒、瀉痞熱，共奏辛開苦降甘調之法；甘草瀉心湯在半夏瀉心湯基礎之上重用甘草而得，治胃虛氣結夾濕之痞，《傷寒論》第158 條：“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干嘔，心煩不得安，醫見心下痞，謂病不盡，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甘草瀉心湯主之”[3]。心下痞硬，干嘔心煩此為病發于陰，而復下之，則痞益甚，方中黃連配伍黃芩瀉陽陷之熱除夾濕之患，重用甘草益中氣，使氣得化，邪氣降，諸藥合用，辛開苦降，寒熱并調。《傷寒論》第155 條：“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3]，方中附子久煎別煮取汁，使辛熱之藥發揮溫經扶陽固表的作用，黃連配伍黃芩、大黃以清上焦之熱。黃連之苦寒燥濕之性配以附子辛熱溫中之功，寒熱同治，共奏辛開苦降之效。《傷寒論》第138 條：“小結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脈浮滑者，小陷胸湯主之”[3]。此證為痰熱互結之結胸證，方中用黃連重在清中上焦之熱，與半夏相配取半夏辛開化痰之力，諸藥配合共奏辛開苦降之法。

2 用量探討

仲景用一兩黃連意在取其氣之輕揚，不欲其味重濁，使之利于清無形之熱而不在瀉有形之邪，或與寒涼之大黃相伍增強其消痞之力，或與辛溫之附子、干姜、半夏等共奏辛開苦降之功；方中三兩用量時清熱與燥濕并重兼以止利，濕熱可在上焦使人淚出，目不明，也可在下焦而致人腸澼腹痛而下利，但祛濕之藥增熱，去熱之藥不去濕，唯有黃連以苦燥濕，以寒除熱，且黃連有厚腸之力而止下利之勢，故而可解濕困、扼熱毒、止下利；方中四兩以上主要以清熱為主，黃連性寒直折心火，清心經實熱，且可清蘊結之熱，因熱多則成澼，故黃連療熱利膿血。黃連方劑及其主治功效，見表1。

表1 黃連方劑及其主治功效

3 小結

凡藥能去濕者必增熱，能除熱者必不能去濕，惟黃連能以苦燥濕，以寒除熱，一舉而兩得[2]。仲景常用其治療濕熱并重之疾，上解氤氳之熱、中消蘊結之痞、下以燥虛泛濕，使氣機得暢、郁熱得退、橫溢之濕得除。與文中諸藥相伍，共奏寒熱平調、辛開苦降之法。仲景用藥配伍精當，理法嚴謹，細微變化之中，凸顯出黃連的不同特性，差之毫厘其意不同，充分彰顯藥物用量變化間的神奇之處，最終使藥物之間相須、相使共達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