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知識分子筆下的“大好河山”

劉禎貴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以后，東南沿海淪陷，全國各界開始向內地遷移。一些知識分子以游記等形式詳細而生動地敘述了這次大轉移的過程。筆者藏有一本《漂泊西南天地間》，堪稱戰時游記力作。

《漂泊西南天地間》為大32開，正文176頁，由正中書局印刷、發行，發行人為蔣志澄，民國37年（1948）7月初版，每冊定價國幣五元六角。《漂泊西南天地間》作者朱楔（1907—1968），是文化名家，浙江海鹽人，著名歷史學家朱希祖之子，早年畢業于北京大學，1929年赴德國柏林大學留學，獲得經濟學博士，歸國后任職多所大學。新中國成立后曾任江蘇省文化局副局長，是南京中華門甕城和石頭城遺跡的保護者，有“南京梁思成”譽稱，著有《建康蘭陵六朝陵墓圖考》《金陵古跡圖考》《金陵古跡名勝影集》《天風海濤樓札記》《玄奘西游記》等。朱偰一生喜愛旅游考察，足跡遍及海內外。有極深的國學修養，他的游記文辭典雅、筆力清麗，詩詞典故，信手拈來，具有很強的可讀性。

《漂泊西南天地間》的書名，應來自于詩人杜甫的組詩《詠懷古跡五首》第一首中的“支離東北風塵際，漂泊西南天地間。”這兩句詩表達的意思是，自從安祿山在東北方造反，遍地戰塵，一些親友由此支離分散。作者漂泊在西南天地之間，有家難歸，恐怕今生已還鄉無望了，同時寄寓了作者仕途失意、顛沛流離的身世之感，抒發了自身的理想、感慨和悲哀。朱楔于1946年9月24日在金陵挹江門內盧龍山下為該書所寫自序中言道：“抗戰軍興，余播遷入蜀，戎馬關山，歷程萬里，行蹤所及，遍西南各省。”抗戰初期朱楔入蜀心情，應與1170年前唐代詩人杜甫入蜀時心情一樣，都有一種漂泊流離的感覺。

《漂泊西南天地間》一書選游記26篇、照片91幅。所選游記中，內容涉及對山川自然風光的描寫，以及對地理地貌、歷史沿革、民情風俗的考察和論述等。涉及四川的游記14篇：“巫山紀游”“縉云游草”“南泉建文峰紀游”“川南紀行”“錦城小記”“玉壘紀行”“蔗田干頃之內江”“川中公路素描”“自流井視察記”“蜀之勝在嘉州”“重游峨眉”“蜀道看云”“青淵硐大瀑布紀游”“梁灘河大瀑布紀游”。涉及西康的游記4篇：“樂西公路沿線勝覽”“邛海泛舟記”“螺髻山控勝記”；涉及貴州的游記1篇：“黔游日記”；涉及廣西及湖南的游記3篇：“桂林紀游”“陽朔紀游”“湘游日記”；涉及云南及越南的游記4篇“越行散記”“重游滇越”“海防涂山紀游”“越南雄王陵訪古”。作者在1946年9月24日為《漂泊西南天地間》一書所寫自序中提及，抗戰前曾寫“入蜀記”，未列入1948年7月正中書局出版的《漂泊西南天地間》。

《漂泊西南天地間》一書所編選的游記，言簡意賅，格調典雅，兼具文學性與歷史性，是現代游記文學中頗具特色的作品。以其中一篇名為“自流井視察記”游記為例，該篇游記記載了抗戰期間四川自貢鹽業發展情況，內容涉及自貢鹽場知識及發展建議。此文首先詳細描寫自貢鹽場“井”的分類，指出有鹽井、火井之分，鹽井又分為鹽崖井、黑鹵井、黃鹵井，火井則分為鹵火井與干腔火井，而火井由于所鑿地層不同，所出火名也不相同，有地皮火、腰脈火、底火之分，最后作者對火井、鹽井生產狀況及存在問題進行分析，建議要從火氣中提取汽油和解決鹽產專賣及運輸。由于作者系經濟學、文史專業人士，側重從經濟、文史的角度來觀察自貢鹽場，故有別于地質科學考察，也可作為一篇鹽業百科知識資料存錄。由此可見，《漂泊西南天地間》一書也頗具重要的史料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