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對不起”的正確姿勢

念

一

兒子今年七歲，從小就很調皮，經常招惹別的小朋友。因此，從他三歲開始，我和先生就頻頻教他在做錯事后要跟對方說對不起。兒子也特別聽話，做錯事后，只要大人讓他道歉，他都會很爽快地說對不起。這一點我挺驕傲的，覺得“孺子可教也”。

一天，兒子吃完飯，不知道為什么，隨手就把碗扔到了地上。碗“啪”一下被摔碎了。看到碗被摔，我有點生氣。兒子卻嬉皮笑臉地說：“媽媽，對不起，我錯了。”他的臉上沒有一點歉疚的表情，似乎他并沒有做錯事。我努力忍住心里的怒火，想著他也道歉了，這次就算了。

我本以為摔碗后兒子漫不經心道歉的樣子只是一次偶然，沒想到事情竟然沒有那么簡單。

第二天，鄰居帶著她家孩子來我家玩。兩個孩子湊在一塊兒，沒多久，兒子因為跟鄰居家的孩子搶玩具，一下子把對方推倒在地上，對方立刻哇哇大哭。看到這個狀況，我連忙過去把鄰居孩子扶起來，并責令兒子：“趕緊跟人家說對不起，不說我就打你屁股了。”這時，兒子像平常一樣，非常爽快地說：“對不起。”說完扭頭就起身玩其他玩具了。兒子的道歉像是說客套話一樣簡單而無味。鄰居在旁邊說：“沒事的，小孩子打鬧很正常。”可是我感覺非常尷尬，也很氣憤。兒子根本不是在道歉，這就是敷衍。

等到鄰居走后，我問兒子：“為什么做錯事后，道歉的態度這么不友好？”兒子不以為然地說：“我沒有不友好啊，你不是說做錯事就要說對不起嘛，我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啊。”當兒子說出這句話時，我頓時覺得我過去的教育好像走錯了方向。我在兒子面前，把做錯事跟“對不起”直接畫了等號。

我想要扳正兒子的想法：“你以為做錯事，說了對不起就可以了？道歉是需要從心底里認知到自己的錯誤。你那不是道歉的態度，你是在無視你的錯誤。”兒子委屈地爭辯起來：“可我明明已經說對不起了，你還要我怎樣？”他被我的嚴肅表情嚇住，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那一臉委屈的樣子又讓我很是心疼。

我一邊給兒子擦眼淚，拍他的后背安撫他，一邊后悔自己不應該這么著急，不講方法。我想，我需要找個機會跟他說明白，做錯事后不只是說句對不起而已。

二

上個月，我讓兒子在書房練習毛筆字。兒子不想練字，非要去看動畫片，我沒有同意。兒子見撒嬌耍賴都沒用，非常不情愿地去拿毛筆練字。看到他在練字，我就去廚房做飯，等到我做完飯出來，才發現兒子竟然端著墨汁，趴在陽臺上。我湊過去一看，樓下人家在陽臺上曬了床單，床單上都沾了墨水，簡直就像一幅山水畫。“你小子！”我登時火從心起，問他，“這是你潑的？”兒子看到我憤怒的臉，立刻說：“媽媽，對不起。我以后不潑了。”看樣子，兒子很為自己找到的這個樂子而得意。隨后，他一溜煙跑回書房，準備繼續練字。

我跟他到書房去，說：“你把別人家的床單弄臟了，這個事不是說了對不起就可以，更不是跟我說對不起就夠的。這是你犯的錯，你要自己承擔。”

“媽媽，我已經說對不起了，我不去。”兒子很堅決地說。他直勾勾地看著我，毫無愧疚的神色。

我平復了下情緒，對兒子說：“之前你是犯了一點小錯誤，因此說句對不起，人家愿意原諒你。可是這次你的錯誤太大了，你的一聲對不起不能把人家的床單變回干干凈凈的樣子，所以你不光要跟樓下鄰居說對不起，還要親自去把床單送到干洗店洗干凈。”

我繼續說：“因為我沒有教育好你，所以我陪你一起下樓去道歉。”兒子自知沒理，在我的堅定要求下，別別扭扭地答應下樓道歉。來到樓下，兒子敲開門后，我跟對方說明了來意，再表達歉意。對方這才知道床單被潑了墨水。我跟兒子說：“接下來怎么做你知道嗎？抓緊道歉，然后拿著你的零花錢，將床單送到干洗店清洗。”兒子意識到要動用他的零花錢后，立馬就蔫了：“阿姨，對不起，我給你們洗干凈。”雖然樓下鄰居表示床單自己洗洗就可以了，但我執意要兒子把床單送去洗衣店洗。第一因為墨汁不好洗凈;第二，我必須借這次機會把兒子只知道口頭道歉的壞習慣給我糾過來。

兒子抱著鄰居家的床單，和我一起到了干洗店。床單面積大，墨跡多，干洗店老板收了60元錢。我讓兒子從存錢罐里數出60元錢給老板。兒子全程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言不發。看到兒子的樣子，我頓時有點心軟。可是想到這件事兒子完全不占理，我又堅定了管教他的心思。

過了兩天，干洗店通知我們過去取床單。床單上的污漬沒能完全去除干凈，兒子皺著眉頭看我，有點無措。回去的路上，兒子問我：“我們要不還阿姨一條新的床單吧。”我問：“還是從你的存錢罐出錢嗎？”兒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沒說話。來到樓下鄰居家，沒等我催促，兒子主動再次跟鄰居道歉。鄰居寬容地表達了沒關系，還夸兒子是敢作敢當的男子漢。兒子臉紅地躲到了我身后。

三

上周二我去接兒子放學，看他一臉郁悶。我問他：“今天在學校不開心了嗎？”

兒子小心翼翼地說：“我上午把同學的鉛筆盒弄壞了。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把它碰在地上了。”說著，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鉛筆盒：“你看，鉛筆盒都扁了。我帶回來了，想看看能不能修一下。如果不能修了，我就給他買一個吧。我跟他說了對不起，還跟他說萬一修不好，我就給他買一個新的，他也同意了。”

兒子除了道歉，竟然還知道主動承擔損失，我既驚喜，又驚訝。我不由得問了一句：“為什么想到給同學修鉛筆盒？你從前可沒少碰壞別人的東西，怎么這次知道要給人修理了？”兒子看我沒生氣，又恢復了往日活潑的樣子，說道：“這次不一樣嘛。這個鉛筆盒是我最好的朋友的，被我弄壞以后他差點生氣了。為了一個鉛筆盒失去一個朋友，多不值得。”我暗暗覺得好笑，面上還是跟兒子說：“你這個做法是對的，媽媽支持你。”

回到家后，我跟兒子一起修理鉛筆盒，修了好一會后，才將鉛筆盒修好。兒子高興地跳起來大喊：“我明天可以給同學一個完好的鉛筆盒了。”第二天放學回來，兒子開心地跑到我身邊，說：“媽媽，今天我把鉛筆盒還給我同學時，我同學都震驚了，他沒想到我能把鉛筆盒修好，還一直問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問兒子：“你現在覺得做錯事后承擔責任是什么感覺？”看兒子不理解，我又補充道：“比如現在，你把碰壞的東西修好就是承擔責任，只是口頭上說對不起還不算承擔責任。是不是把東西修好更好一點？”兒子點點頭，說：“對。”我趁熱打鐵地說：“那下次是不是也要這么做呢？”兒子又皺起了他的眉頭，糾結半晌，說：“以后我做的錯事我會自己承擔，但是我會盡量不去做錯事，畢竟我的錢也不多了，不能犯錯了。”我啞然失笑，摸了摸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