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微光

劉兵

老家的二叔一直在火車站外的街角旮旯支著一個燒餅攤。他從早忙到晚，從微薄的利潤里摳出養老錢。做燒餅，爐子要保證常年不熄火。一年四季，二叔總是守到晚上八點左右才封爐子。二叔常對我笑說：“這營生唯一的好處就是冬天有火烤哇！”所以即便在寒風里站上一天，他的腳、手和身子也沒有凍壞。聽之，我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他這也算苦中作樂吧。

那天凌晨，我和老板要去火車站接外商。冬日里天亮得晚，整條街都是黑燈瞎火的，放眼望去，只有二叔的燒餅攤前亮著燈。我跟老板說，我去那兒等。遠看，人影憧憧;走近，才發現有三個貌似流浪漢的人圍坐在爐子邊，不時將手和鞋子貼近爐子去烘。爐子上面有厚厚一層黑煤灰蓋著，中間戳了個洞，應該是讓爐子“透氣”。他們衣衫不整，神情疲憊，爐子上熱著他們撿來的各種食物。我和他們隨口聊了幾句，其中那個胡子花白、頭發凌亂的老者兩眼放光，感嘆道：“燒餅攤的老板是善人。你看，兩邊豎了隔板，遮風擋寒，備了幾張塑料凳，有時還留幾個燒餅呢！我們也得本分，不捅開爐子，不負老板的信任。烤到天亮就收拾干凈走人，不耽擱他做生意。”不知怎的，我當即被這種默契感動。

同事老賈在街頭開了間彩票店。這些年經他苦心經營，人氣越來越旺。去年，隔壁的小吃店關門后，老賈趁勢包下來擴大規模。裝修時不知何故，他在入口處側面留出了個小角，備了飲水機和幾張高凳子。有好幾次，我看見角屋里坐著的顯然不是彩民，有時是穿紅黃相間工裝的環衛工，有時是買菜歸來的老者，還有在街頭發傳單的年輕人。他們在里面稍作休息，或吃帶來的盒飯，或小聲交談，或閉目小憩，神態安逸。

那天，我裹著一身寒氣光顧彩票店。正好撞上幾個環衛工把掃把和清潔車放在不遠處，心有默契地步入角屋，打一杯熱水，就著幾只包子吃午餐。有個女環衛工可能覺得不好意思，說要掏錢買幾注彩票。老賈一擺手，笑稱：“不礙事。中獎靠運氣，不可勉為其難。你們也不容易，我還要感謝各位街坊的捧場呢！”那一刻我想，難怪大家都愿意到老賈這買彩票，買中了心歡喜，買不中也有一點人情暖人心。

這些溫暖微小，風一吹就散在冬天的日光里。但它們匯成了愛的涓流，讓人們在寒峻的冬日里不覺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