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晗
(中國海洋大學 經濟學院,山東 青島 266000)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我國經濟結束了30多年來高速增長的局面,進入了增長速度放緩,發展質量提升的階段。因此,如何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是當前亟需解決的問題,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河南省地處中原,人口眾多,是國家重要的糧食生產和現代農業基地,更是全國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協調發展示范區。河南省抓住難得的歷史機遇,加快推進中原經濟區建設,在支撐中部地區崛起和服務全國大局中發揮更大作用。此外,“一帶一路”倡議給河南省帶來了新的機遇,為河南新型城鎮化建設和中原經濟區的經濟發展提供動力,也為中原城市群的發展注入了活力。河南省要更好地參與和融入“一帶一路”戰略規劃,充分展示河南省的戰略地位。初步核算,2018年河南省GDP為48 055.86億元,同比增長7.6%,高于全國平均水平1.0個百分點,近10年GDP實現了166.7%的增長,但經濟增長數量迅速提高的同時,經濟增長質量卻沒有相應的提高。根據《2018年河南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河南省PM10的平均濃度為103微克/立方米,PM2.5的平均濃度為61微克/立方米,SO2的平均濃度為16微克/立方米,都超過了《大氣環境質量標準》所規定的標準數,由此可見,在發展過程中河南省所依靠的粗放型發展模式并未得到根本轉變,高能耗、高污染現象依然存在,生態環境問題依然十分嚴重,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依然受到嚴重威脅。從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視角出發,河南省應該以自身優勢出發,以創新為驅動力,加快產業結構升級,借助新舊動能轉化,培育新動能和競爭優勢[1]。因此在河南省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過程中,需要研究環境規制、產業轉型和經濟高質量發展三者之間的互動機理。當前研究均只限于環境規制或者產業轉型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影響,缺乏三者之間的互動機理。因此,本文以河南省18個地級市為例,研究三者之間的關系及互動機理。
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兩者之間最典型的理論就是“污染避難所假說”。該理論認為開放程度較高的地區,環境規制力度越大。環境規制會加大企業生產的成本,減少企業的利潤,資本的逐利性會使企業向環境規制弱的地方轉型,從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王翔利用省級動態面板數據,運用SYS-GMM方法實證分析后得出:環境規制對工業轉型升級具有持續動態的影響,在此過程中,技術創新是發揮重要作用的中介變量[2]。環境規制并不是會無條件倒逼工業結構向高級化方向發展,其中,空間異質性也會對環境規制與技術創新及FDI的交互效應產生重要影響。李強等均認為,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調整在地區間存在差異,東部地區產業結構的調整受環境規制影響較大,中部、西部地區則沒有顯著的影響[3-6],但鄭金鈴認為環境規制對中、西部地區產業調整的影響較大[7]。目前,學者們對環境規制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的直接影響研究較多,少有學者關注間接影響。余東華、崔巖將環境規制分為正式和非正式兩種,又分別從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兩個層面研究環境規制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關系[8]。鐘茂初等認為,環境規制與產業轉型升級之間是“非線性”的,存在門檻效應,僅當超過環境規制的門檻值時,才能促進產業結構調整[9]-[10]。馬冬玲通過選取159個地級市,利用空間杜賓模型實證分析表明,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升級在東部和中部地區存在正相關關系,在西部地區存在負相關關系[11]。
國內外大量學者研究了環境規制與經濟增長的影響,主要有三種觀點。一種觀點是“遵循成本說”,認為環境規制會加大企業成本,不利于經濟發展[12-14]。第二種觀點是“創新補償說”,認為環境規制能加大企業生產成本,倒逼企業科技創新,進行技術開發以此來降低成本,獲取利潤最大化。學者們認為長期的環境規制政策有利于實現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即實現生態環境與經濟效益協調發展的效果[15-19]。還有一種觀點認為環境規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非線性的,即存在“門檻”效應和空間異質性。李強、王琰將環境規制分為不同的類型,通過實證研究結果顯示,每種類型的環境規制與我國的經濟增長質量均存在“U”型關系,而且每種類型的促進作用不一致[20]。童紀新、王青青認為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存在空間異質性[21]。此外,王群勇、陸鳳芝認為環境規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存在“單門檻效應”:當環境規制的強度低于門檻值時,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顯著為正;跨越門檻值后,其對經濟增長質量的影響不顯著[22]。
學者在進行產業轉型與經濟增長方面的研究時,形成了兩種主要觀點:一種是產業轉型單向推動了經濟增長。于淑艷以遼寧省為例分析得出產業結構促進資源的優化配置,從而實現經濟增長[23]。何燕以湖南省為例分析得出產業升級對經濟增長有顯著的助推作用[24]。渠立權等利用江蘇省各市相關經濟數據,得出江蘇省各地級市產業結構變化對經濟增長的影響程度和空間差異性[25]。車明好等基于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合理化兩個維度,得出產業結構和經濟增長之間的關系,即當產業結構合理化指數小于某一數值時,產業結構高級化可以促進經濟增長;反之,產業結構高級化對經濟增長沒有促進作用[26],另一種觀點是產業轉型和經濟增長之間存在相互作用[27-28]。孫皓、石柱鮮從行業勞動力比率的視角對我國產業結構與經濟增長的關系進行研究表明,產業結構調整和經濟增長并不是相同的影響關系,產業結構是經濟增長的單向格蘭杰檢驗,而經濟增長對產業結構沖擊具有滯后效果,同時產業結構調整對經濟增長的作用強度具有時變性質[29]。
已有文獻重點研究了環境規制、產業結構與經濟增長兩兩之間的關系。但總的來說,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現有文獻鮮有觸及環境規制、產業結構與經濟增長三者之間的關系,大多是從省級層面出發進行實證分析,缺乏對某個特定區域的理論分析研究。本文在既有研究基礎上擬做如下兩個方面的拓展:一是通過模型推導識別環境規制、產業結構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邏輯關系;二是研究河南省18個地級市環境規制、產業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三者之間的關系,為實現河南省經濟高質量發展作出邊際貢獻。
本文借鑒Copeland and Taylor和鄧慧慧、楊露鑫的兩部門生產模型,將排污費納入生產函數,通過模型推導得出環境規制、產業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的作用機制[30-31]。
假設一個地區有A、B兩個生產部門,分別生產產品a和b,其中,a為非綠色產品,生產過程中將會排放e單位的污染物,a產品定價為p;b產品為綠色產品,將其定價為1。
在a、b兩種產品的生產過程中,均只投入資本(K)和勞動力(L)兩種生產要素。則產品a、b的C-D生產函數為:

(1)

(2)
在沒有進行任何環境規制時,假定污染物的排放量與產品a的產量是成固定比例的,因此要想減少污染物的排放,必須進行環境規制,將一固定比例(θ)的要素投入(1)中,構成如下產品a的聯立生產函數方程:
(3)
(4)

(5)
在既定的生產條件約束下,實現產品b成本最小化的條件為:
(6)
其中,r、w分別為資本和勞動力的要素價格。將方程(2)(6)代入產品b的總成本函數可得:
(7)
同理,在沒有進行環境治理的情況下,生產產品a的邊際成本為:
(8)
假設政府對每單位污染排放物征收τ單位的排污費,則生產產品a的成本最小化條件為:
(9)
由于在完全競爭市場上企業的總收益等于總成本,得到:
pa=mcaa+τe
(10)
結合方程(9)(10),可以計算A部門單位產出的污染物排放為:
(11)
根據上式可以發現,當非清潔產品a的市場價格提高時,企業會因利潤增加而增加生產,從而產生更多的污染排放;當環境治理強度增加時,由于企業成本的攀升導致利潤下降,因此,會減少產品a的生產,從而較少污染物的排放。
A、B兩部門的利潤函數分別為:
πa=pa-rKa-wLa-τe
(12)
πb=b-rKb-wLb
(13)
將排污費考慮到產品定價,并將方程(3)、(11)代入方程(12)可得:
(14)

(15)
(16)
這個地區兩種要素總的稟賦為:
∑K=KaFa+KbFb
(17)
∑L=LaFa+LbFb
(18)
將方程(1)(2)(15)(16)代入方程(17)(18)可得A、B兩部門的均衡產出為:

(19)
(20)
令
將方程(19)和(20)分別對排污費τ進行求導,以此來觀察環境規制對兩種產品均衡產出的影響:

(21)
(22)
由(21)和(22)可知,當環境規制的強度增大時,非綠色產品的均衡產出會減少,綠色產品的均衡產出會增加,以此會實現產業結構升級,最終會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說:
假說一:環境規制能夠促進產業結構升級;
假說二:產業結構升級有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假說三: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共同作用有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考慮到數據的獲得性,本文選取了河南省18個地級市廢水、廢氣和一般工業固體廢物排放量來構建環境規制指標,其中廢氣排放量是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煙(粉)塵排放量的總和。本文參考綜合指數法對三個指標進行處理來構建河南省18個地級市的環境規制程度。
首先,將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使數據具有可比性。其中,z-score標準化方法適合于最大值與最小值未知的情況;Min-Max方法操作比較簡單,且已知數據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因此借鑒原毅軍、謝榮輝的方法,利用Min-Max方法對三個指標進行線性標準化處理,將三個指標分別轉化為0和1之間的數值[5],公式為:
其中,i是指地級市;j是指污染物的種類;PRij是指某地級市某種污染物某年排放量的初始值;max(PRij)是指某地級市某種污染物某年排放量的最大值;min(PRij)是指某地級市某種污染物某年排放量的最小值。
其次,計算每個指標的權重。因為每個地級市對于污染物的排放密度是不一樣的,所以需要給予不同的權重處理,因此計算每個指標的權重是很必要的。計算指標權重的公式為:
其中,Eij是指某地級市某種污染物某年的排放量,∑Eij是指全省j類污染物排放量的總和,Yi是指各地級市的工業增加值,∑Yi是指全省的工業增加值。
再次,將標準化的廢水、廢氣和一般工業固體廢物三種指標分別乘以各自的權重,再求平均值,即得到河南省18個地級市的綜合環境規制指標(ENR)。本文利用廢水、廢氣和一般工業固體廢物三種污染物的排放量來衡量環境規制程度,因此可得出,ENR越大,說明環境規制程度越小;ENR越小,環境規制程度越大。
本文選取了河南省18個地級市的第一、二、三產業的增加值,借鑒萬光彩等的方法來構建產業升級指標[32]。其中,第三產業所占的比重越大,說明該地區產業結構越合理,層次越高;相反,第一產業、第二產業所占的比重越大,說明該地區的產業結構不合理,層次就越落后。對原始數據的處理公式為:
其中,li是指第i產業增加值所占該地級市生產總值的比重。經過處理后,INU是處于1-3之間的數值。INU越大,說明該地區產業結構合理,層次較高;INU越小,說明該地區產業結構不合理,層次較低。
經濟高質量發展在學術界還沒有形成一個確定的內涵、評價體系、研究路徑等。在經濟學意義上,經濟高質量發展意味著經濟發展結構高級化,經濟發展可持續性,生態環境友好型,國民素質得到全面提高等。考慮到指標的經濟型與數據的獲取性,本文選取河南省18個地級市地區生產總值的對數(LNGDP)衡量經濟增長。
1.外商投資程度(LNFDI)。外商在河南進行直接投資,有利于擴大出口,促進經濟增長;也有助于提高河南省對外出口商品的結構,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因此在研究產業轉型升級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能忽略掉外商投資。本文選用外商在豫的實際直接投資金額取對數表示外商投資程度。
2.固定資產投資(LNIFA)。固定資產投資不單單可以提高生產能力,還能夠擴大需求,刺激消費,從而促進經濟增長。在改革開放40年的進程中,固定資產投資對經濟增長發揮著重要的促進作用,因此在研究產業轉型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時,不能忽略固定資產對經濟增長的影響。
3.人力資本(LNHCL)。在我國提出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戰略下,技術進步能夠促進經濟長期增長,而創新驅動是經濟增長的第一驅動力,人才對于經濟增長是必不可少的要素。因此,人力資本對于經濟可持續發展的作用不可忽視。本文選用教育經費支出金額取對數表示人力資本。
4.科技創新(LNTEI)。環境規制會導致企業的生產成本加大,企業在減少生產成本的同時,會選擇利用科技創新來實現利潤最大化。因此,“創新補償說”理論認為,環境規制會影響科技創新。本文選用有效發明專利數量取對數表示科技創新。
5.消費(LNCON)。消費在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過程中發揮著基礎性作用,因此在研究環境規制與產業升級時不能忽略消費的影響。本文選用社會消費品零售額取對數表示消費程度。
變量的定義及表示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的定義及表示
本文所研究的對象選取的是河南省18個地級市2013—2017年的數據,每個指標的數據均來源于相應年份的《河南省統計年鑒》和各地級市相應年份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如表2所示。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本文構建了如下的OLS模型:
INUi,t=β0+β1ENR+∑Controlsi,t+εi,t
(1)
LNGDPi,t=γ0+γ1INUi,t+∑Controlsi,t+εi,t
(2)
LNGDPi,t=α0+α1INUi,t+α2ENR+∑Controlsi,t+εi,t
(3)
模型(1)-(3)分別對應于檢驗假說一、假說二和假說三。當模型(1)中ENR的系數β1顯著為負時,表明環境規制對產業結構升級具有促進作用,即假說一得到證實;當模型(2)中INU的系數γ1顯著為正時,表明產業結構升級能夠促進經濟增長,有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即假說二得到證實;當模型(3)中INU和ENR的系數均顯著為正時,表明環境規制與產業結構升級共同作用能夠促進經濟增長,有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即假說三得到證實。
依據模型一對數據進行OLS回歸,得出的計量結果整理如表3所示。

表3 模型一回歸分析
由上表可以看出,ENR前的系數為-0.0391,INU與ENR呈反向關系,即環境規制力度越大,產業結構層次會越高;LNIFA、LNFDI前的系數均為正數,說明與INU呈正向關系。
依據模型二對數據進行OLS回歸,得出的計量結果整理如表4所示。

表4 模型二回歸分析
由上表可以看出,INU前的系數為0.1945,可見INU與LNGDP呈正向關系,產業升級促進經濟增長;LNHLC、LNCOM、LNTEI前的系數均顯著為正數,即LNHCL、LNCOM、LNTEI與LNGDP均呈正向關系,可見人力資本、消費、科技創新對河南省經濟增長有促進作用。
依據模型三對數據進行OLS回歸,得出的計量結果整理如表5所示。

表5 模型三回歸分析
由上表可看出,環境規制前的系數為負,產業結構前的系數為正,說明環境規制力度越大,產業結構層次越高,越有助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與環境協調發展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真正內涵的組成部分,本文基于河南省18個地級市的數據構建計量模型,分析了環境規制、產業轉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作用機制,得到以下結論:
雖然從實證結果得出加大環境規制的力度并不能有效刺激河南省的科技創新,無法彌補企業由于環境規制所造成的成本上升,但從河南省整體的經濟發展來看,進行環境規制并沒有阻礙經濟增長。因此,在我國正處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現階段,要加大環境規制的力度,比如加大排污費用,將環境污染實行企業內部化等。對于環境規制加大企業生產成本的負面作用,政府可以通過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方式進行彌補,或者鼓勵企業進行科技創新,以此來降低成本,獲取利潤最大化。
從本文實證結果可以看出,河南省18個地級市的產業結構處于中等偏上的層次,要想進行產業結構升級,必須加大環境規制力度。加大環境規制力度,倒逼企業進行轉型升級,從高污染、高能耗的行業轉型到戰略性新興行業,運用科技創新,實現企業利潤最大化。在當前新舊動能轉換時期,地方政府應該大力鼓勵創新,培養新動能,實現產業轉型升級。
應大力提高產業結構層次,發展第三產業。由此可見,對于河南省18個地級市而言,環境規制力度越大,產業結構層次越高,越有利于促進經濟增長,實現河南省經濟高質量發展。在加大環境規制力度的過程中,要完善環境保護方面的法律法規,加大環保法律法規的約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