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像天使

無題

你別再調皮了

別再把酸奶抹得滿臉都是

批評你的時候也不要學羊叫

我把你放倒在床上

用手捂住你的眼睛

偷偷地咧嘴笑一會兒

拿開手

又接著教訓你

去醫院

拿上你畫的錢

五十的 ?一百的

我們去醫院

人可真多啊

我們先去樓下的花園等

一只黑鳥

比麻雀大

比鴿子小

安靜地待在草坪上

一動也不動

也許它也在等什么吧

走回樓道

還沒輪到我們

診室里每出來一個病人

你就說

又治好一個

又治好一個

閉著眼睛照鏡子

媽媽突然說你像個小和尚

可是你并沒有推光頭啊

她說閉著眼更像

眼睛 ?鼻子 ?嘴巴

圓潤 ?飽滿 ?精巧

鏡子跟前的你閉上了眼

一會兒又悄悄睜開一只

沒有牙齒的微笑

你出生的日子

風吹散了霧霾

天是藍的

云是白的

陽光是金黃的

我想用它們給你取名

卻忘了自己已經占了好多個字

真是慚愧

你揮舞著空空的小手

獻給我沒有牙齒的微笑

天氣預報

忽然有一天就暖和了

并且沒有反復

這樣多美

像孩子的感冒

好了就不要再犯

但新聞里終于報道

雨雪還會回來

兒子說

他還沒有看夠雪

希望誰能通知一下迎春花

讓它躲著點兒

先別開呢

小狗看見我了

玩具狗“小灰”只剩下一只眼睛

你還是那么喜歡——

“它的眼睛里映著我的影子”

“它能看見我”

每晚睡覺前你都四處找它

有一次

你睡著了

它蹲守在旁邊

黑夜里

嚇了我一跳

禿頭

——寫給六個月的女兒

你的頭發掉了一圈

是枕禿

以后還會再長

我的頭發

掉了就是掉了

再也不會長了

但是和你躺在一起啊

我們都是新的開始

特別像天使

我躺在床上

雙腿并攏抬高九十度

然后放平小腿

像一把凳子

你高高地坐在上面

伸出腳丫讓我吻

特別像天使

你說什么都對

我模仿你說

大——嗤

但卻總是不像

同樣的詞

從你嘴里說出來

就煞有介事

仿佛真的有了意義

你說什么都對

就連沉默也對

值得我去聆聽

害怕

陽光下

我熱愛一切

尊重一切

也可以無視一切

半夜醒來

閉著眼有些怕

睜開眼還是怕

一點兒也不受控制

我在暗中摸索著

抓住你的小腳丫

熱乎乎地攥在手里

（夢揚，本名姚運鋒，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現居石家莊。著有詩集《我想馬上見到你》。）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