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故事（組詩）

楊卓如

早晨好，千年諾鄧

青山隱，榕樹綠

炊煙，鹽甌故事遠去后的表情

大地留下馱鹽馬幫的蹄印

嘚嘚的馬蹄聲

已躍上云端，刻入歷史

铓鑼，常常喚醒古村的記憶

舍棄了人間的歲月

一個千年古村的背影，只需轉身

便會迎面而來

就像此刻我站立的地方

眼前是深邃的古鹽井，身后

是河流不絕的講述

短暫的沉默里

歷史轟然現身

鹽工的汗水

很咸很咸

一棵榕樹迎風傲然，一片青堂瓦舍

收藏所有的過往

記憶的密實

比一座大山還固執

這個清晨，我真切地走進諾鄧

無心驚動

曾經的灶戶灶膛里

紅紅的火光

致敬沘江上的橋墩石

在沘江古橋梁

我端詳著這塊橋墩石

浸泡在江水里

支撐著古橋的歲月

江水沖刷，車馬碾壓

斑斑駁駁的表面下

是不可摧毀的鐵石心腸

歷千年而不易

帶著成于地火的初心

大地內部許多的熾熱，以及

無人能解讀的時間隱語

曾經的沸騰和冷寂

從此凝固成堅韌

遠離故鄉的花崗石

終究無法都鑲嵌在廟堂

幸運的是

荒野橋梁成了終極的歸宿

那些馬蹄的印痕

與歲月共謀

不停地挪移想象的邊界

翻修的古橋

供人們走近遺址

走不近的，是馬鍋頭的心跳

我走在秋日的波濤之上

來年的春天，滿地的綠色

是希望，也是當年《趕馬調》的余韻

入秋的峽谷

烏云與細雨一直在天空交談

入秋的峽谷

正在醞釀盛大的儀式

暮歸的老牛，咀嚼一片秋陽

沒有遇見牧牛的歸人

只遇見在歲月里跋涉的老農

魚兒在流水的深處

不知疲倦的鷹，此刻

把哪塊巖石當作了起飛的平臺

許多的笑聲還在，如同

許多的淚水里閃著陽光

許多的故事已經結束

許多的故事正在開始

收獲與播種

日出與日落

周而復始

期待總是無法抵達

一個人的峽谷，隨意走走

這個人的煩惱就消失了

老農注視碧綠的苞谷地

這是期待的全部

期待的意義

有時與期待無關

每天都是這樣期待

時間只負責流淌

像瀾滄江的浪濤

“逝者如斯夫”！

風，可以敲醒沉睡的靈魂

也可以讓思想和期待杳如黃鶴

我們只談談能夠如何播種幸福

不要捧起江水

它和曾經的向往一樣

你無法帶走它淙淙的蹤影

這些水只顧向前

再也回不了家

真正的悲傷

是沒有返程

多年以后，瀾滄江依然波濤滾滾

卻都是你未曾見過的

一江春水

天池，高原的淚滴

我看見，莽原托起湖水

白云從碧水深處升起

如此純粹的夢

如茫茫林海中澄澈的淚滴

或悲或喜

像呼吸之間的起伏

微微的波浪，一排排云南松

滾滾綠浪，是山的靈魂

天池的意義，已被

蒼穹填滿

杜鵑花圍坐在一起

展露燦爛的笑顏

一潭碧水

甘愿被某種神秘捕獲

天際，錦雞那片遺落的羽毛

已如秋葉

但仍然五彩斑斕

不容質疑

湖畔的玄武巖，大山折斷的筋骨

嶙峋而硬朗

或許是遠古遺留的信息

天池蕩漾，就像

快樂與悲傷融匯而成的淚滴

我聽見命運

深情的呼喚

掠過湖面

或驚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