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保護”，判刑！

文_鐘鳴

1968 年出生的季劍龍曾經是一名老警察，擔任過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區分局黨組成員、刑偵大隊大隊長、鄂城區汀祖派出所所長、碧石鎮派出所所長等職務，然而他卻干著違法犯罪的勾當。紙是包不住火的，2018 年12 月6 日，鄂州市紀委發布通告，季劍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

2019 年11 月26 日，季 劍龍涉嫌犯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徇私枉法罪、受賄罪、單位受賄罪一案，由鄂州市梁子湖區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季劍龍曾任職的單位汀祖派出所也因涉嫌犯單位受賄罪，與季劍龍一同受審。2020 年9 月，法院做出判決，二者罪名均成立，受到了相應的懲罰。

以“借”之名行索賄之實

2010 年上半年的一天，時任汀祖派出所所長季劍龍以個人資金緊張為由向汀祖鎮商人劉二提出借現金10 萬元，劉二考慮再三，答應了季劍龍的要求。幾天后，劉二從個人家庭備用金里拿出現金10萬元放在塑料袋里，將車開到與季劍龍約定的汀祖鎮派出所附近路邊，將10 萬元現金交給季劍龍。

案發后，季劍龍坦言：“劉二借錢給我，是因為劉二是個灰色人物，不務正業，經常涉嫌賭博甚至在汀祖開設賭場，萬一犯了點法，我是汀祖派出所所長，可以關照一下他?！眲⒍步淮骸暗侥壳盀橹?，這10 萬元錢季劍龍一分錢都沒有還給我，是他以借為由找我要的，不存在還，如果他想還，早就還了?！?/p>

謝某是碧石鎮鑫斌礦業有限公司老板，因探礦與周邊群眾會發生矛盾和糾紛，需要時任碧石派出所所長季劍龍出面幫忙調解，二人逐漸熟悉并交往。2013 年9 月，謝某曾以祝賀季劍龍兒子考取大學為由，在綠島滋補酒店升學宴上送給季劍龍現金1 萬元。

2014 年9 月，季劍龍向謝某提出借對方一輛本田雅閣轎車供自己使用，謝某為感謝季劍龍任碧石鎮派出所所長期間給予的幫助，便安排朋友將該車送給季劍龍使用。2018 年9 月18 日，謝某通過微信以汀祖鎮告狀的人特別多為由提醒季劍龍，向季劍龍提出還車的要求，季劍龍怕有關部門查處，才于同年10 月底將本田雅閣轎車退還給謝某。經梁子湖區物價局價格認定，該車價格為4.35 萬元。

謝某后來對辦案人員表示：“季劍龍借車期間，從來沒有說過要主動把車還給我。季劍龍純粹是以借為名找我索要車，哪有借車一借借幾年的？車子跑過幾年就沒多大用了，他不好明要，只好說借，他借去后根本不想還?！?/p>

然而在法庭上，季劍龍的辯護律師卻提出，上述兩項行為均為“借”，劉二給的10 萬元應當認定為借款，即使認定是受賄，也要扣除已還的2 萬元；季劍龍是從謝某手借汽車來使用，而不是收受該車輛，沒有發生車輛所有權變更。

但上述辯護意見未被法院采納，法院經審理認為，季劍龍向劉二借款10 萬元，從主觀上說，兩人都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借款，劉二借款前考慮了一兩天，怕得罪季劍龍才借款；季劍龍找劉二借款，是因為其知道劉二經常參與違法行為，需要其關照。從事實上看，雙方未辦理借款手續，季劍龍借款后有能力還款而長達八年不還，非法索取該款的目的明顯，故應認定該款系索賄金額。

同樣地，季劍龍借用謝某小車無正當理由，長達四年不歸還，直到2018 年9 月，謝某怕受到牽連向季劍龍要車，季劍龍怕有關部門查處，才將車還給謝某。季劍龍索取該車的目的明顯，該車雖未過戶到季劍龍名下，但不影響索賄的認定。

為撈好處不惜徇私枉法

2015 年3 月 至2016 年3 月期間，葛店開發區經發局退休干部徐某租賃一戶住宅用于開設麻將鋪，徐某在開設麻將鋪期間每月抽頭漁利2 萬至3 萬元。季劍龍也曾多次到該麻將鋪參與賭博。

2016 年春節后的一天，熊二等人在徐某租賃的該住宅內打牌時，被鄂城區公安分局治安大隊民警韓某帶隊當場抓獲，現場收繳賭資2 萬余元。在抓賭過程中，熊二私下與時任鄂城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隊長季劍龍電話聯系，請季劍龍幫忙說情。季劍龍明知徐某開設賭場涉嫌犯罪，仍然親自趕到抓賭現場阻止韓某等公安干警執法，并與時任鄂城區公安分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舒某電話聯系，要求韓某放人并退還全部賭資。后韓某按照季劍龍的要求放人并退還了全部賭資，未對該案進行處理。

2016 年4 月，徐某將牌鋪轉移至鄂城區新廟鎮自己家中，同年5 月7 日、5 月18 日，新廟派出所接到群眾舉報有人賭博，并出警在徐某家中將相關參加賭博人員現場抓獲。這兩次也是熊二在被抓獲后打電話給季劍龍，由季劍龍出面向出警工作人員打招呼后，新廟派出所未做任何處理。

季劍龍身為警務人員，有查處開設賭場等犯罪的職責。但他怠于履行職責，使得徐某開設賭場案直到2019 年1 月21 日才被鄂州市公安局立案偵查，他也因此被指控犯有徇私枉法罪。然而，季劍龍的律師卻辯稱，季劍龍是為特定參賭人員說情，袒護對象不是以開設賭場罪名被立案偵查的徐某；熊二在打麻將一事上違反治安法，不構成犯罪，季劍龍犯該罪不成立。

法院指出，司法人員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對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訴，構成徇私枉法罪。季劍龍主觀上是包庇熊二等違法人員，季劍龍應當知道其行為會造成徐某開設賭場不能被及時收集證據，立案查處，其仍然放任該結果發生，是間接故意。因此，其構成徇私枉法罪。

季劍龍多次出面幫熊二向公安機關說情，避免了熊二被查處，這忙當然不是白幫的。2018 年3 月的一天，季劍龍得知熊二在澳門賭博，就打電話與其聯系，并在電話中向熊二表示，若熊二贏錢，就要送個包給自己。熊二為感謝季劍龍對他的幫助，于3 月25 日在澳門購買了一個LV 牌男式皮包。次日，熊二回到鄂州，在南浦虹橋附近的一家洗車店將該LV 牌男式皮包及購買憑證送給了季劍龍，發票上顯示皮包價格為港幣2.534 萬元，折合人民幣2.0459 萬元。

有意思的是，在法庭上，季劍龍的辯護律師提出，熊二送給季劍龍的男士LV 皮包是假的，不能確定價值是2.0459 萬元。法院經查明后認為，熊二送給季劍龍LV 皮包時，告知了皮包價值，季劍龍認可該價值，一直未提出異議，應當認定該價值是索賄數額。

充當黑社會的保護傘

2014 年10 月24 日，鄂州市公安局決定在鄂城新區新廟地區開展為期三個月的社會治安專項整治行動并成立專班，由鄂城區公安分局黨組成員、刑偵大隊長季劍龍擔任專班負責人。2014 年9 月16 日，鄂城區公安分局決定對李某被非法拘禁案立案偵查，新廟派出所在前期偵查過程中已鎖定該案犯罪嫌疑人劉一。劉一找熊大幫忙，熊大答應。2014 年11 月的一天，熊大請季劍龍到黃岡某酒店吃完飯后，請求季劍龍對劉一案件予以關照，并當場送給季劍龍現金2 萬元。

2016 年10 月左右，鄂城區公安分局局長楊某接到衛某電話報案稱被熊大手下人員暴力索債。隨后，楊某安排時任鄂城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隊長季劍龍就熊大派人對衛某逼債和非法拘禁方某進行逼債等問題線索進行查處。季劍龍決定將該線索交由鄂城區公安分局刑偵大隊重案中隊負責人廖某開展核查。

2016 年12 月的一天晚上，熊大請人開車將季劍龍接到自家樓下，季劍龍將公安機關核查熊大派人對衛某逼債和非法拘禁方某進行逼債情況告知熊大，讓他去找衛某、方某做工作。得知該信息后，熊大托人找衛某說情，希望不要把此事鬧大，衛某予以答應。在此之后，公安機關多次聯系衛某，衛某便一直推脫未見面。之后，鄂城公安分局未對此案進行偵辦。

2017 年11 月20 日，鄂州市公安局西山分局對衛某涉嫌尋釁滋事案進行立案偵查，查清了熊大指使陳某采取滋擾等方式向被害人衛某索債的違法事實。2019 年2 月20 日，鄂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做出終審判決，認為熊大糾集、網羅多人形成的犯罪組織依法應當認定為黑社會性質組織。而季劍龍為使黑社會性質組織成員逃避查禁，向黑社會性質組織的領導者熊大通風報信，其行為構成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

季劍龍甘愿充當黑社會的保護傘，當然有他的“理由”。2016年4 月12 日，熊大為感謝季劍龍平時對他的幫助，安排其妻鄭某到澳門LV 專賣店花費港幣1.136萬元（折合人民幣0.9524 萬元）購買了一個LV 牌女士皮包。過了幾天，熊大在季劍龍家附近將該LV 牌女士皮包及購買憑證送給了季劍龍。

此 外，2014 年、2016 年、2017 年每年春節前一天，季劍龍自行來到熊大家中，以贊助費的名義索要現金分別為1 萬元、2 萬元、2 萬元。

單位也一起受審

卷宗顯示，除了個人受賄，季劍龍還犯了單位受賄罪。2007 年至2010 年，季劍龍任汀祖鎮派出所所長期間，在治安管理、處理糾紛等方面為汀祖鎮轄區范圍內的相關企業、單位等提供幫助，其以“派出所經費不足、干警特別是臨時人員待遇差”為由，親自出面向其轄區內礦山企業、村委會索取“贊助費”20 筆共計41.1 萬元，每筆贊助款由汀祖派出所報賬員孟某開具發票，收支統一在區公安分局報賬。

公訴方認為，汀祖派出所利用其行使職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41.1 萬元，用于該所開支，構成單位受賄罪；季劍龍作為汀祖派出所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同樣構成單位受賄罪。

庭審中，汀祖派出所訴訟代表人提出，派出所不具備作為被告單位主體資格，不具備獨立行使行政權力主體資格。季劍龍的辯護律師亦辯稱季劍龍不應承擔單位受賄罪的刑事責任。

法院經審理認為，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相關通知的規定，以單位的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的名義實施犯罪，違法所得亦歸分支機構或者內設機構、部門所有的，應認定為單位犯罪。汀祖派出所是鄂城區公安分局的內設機構，汀祖派出所向轄區范圍有關單位收取贊助費是由季劍龍出面聯系好，由內勤人員收取，以汀祖派出所的名義出具收據，違法所得用于該所開支，承諾為被收費單位提供治安管理的支持和幫助；季劍龍其時任汀祖派出所所長，是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在收取贊助款中起決定作用。汀祖派出所、季劍龍均是單位受賄罪適格的主體。由于拉贊助所涉的雙方屬于管理與被管理的關系，季劍龍等所代表的汀祖派出所，無論是主動攤派還是被動接受捐贈，必然是以出賣國家賦予的公權力為代價，相關單位出資“贊助”，是為了讓上述人員及單位在行使職權時給予關照或懾于該職權，因此，汀祖派出所、季劍龍行為構成單位受賄罪，該項辯解和辯護意見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納。

2020 年9 月14 日，鄂州市梁子湖區人民法院依法做出判決，被告單位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區分局汀祖派出所犯單位受賄罪，判處罰金五萬元；季劍龍犯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徇私枉法罪、受賄罪和單位受賄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五年，并處罰金三十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