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翻船的“船長”替身

陳剛

通過外籍貨輪走私物品至中國案屢禁不止

外籍貨輪走私凍品被查獲

電影里都有替身，演員歸演員，替身歸替身，兩者雖然在影片中相互替代，但彼此并不相干。在一些共同犯罪案件中，一些貫徹執行老板意見的“替身”，會因為自己執行指令的行為而構成犯罪，并受到法律的制裁。本案主人公王雄文就是其中的典型。

2019年5月25日，塞拉利昂籍貨輪“SHUN DE LI”號在臺灣地區裝載75個凍品集裝箱后，從高雄港啟航，船上配有臺灣地區管事、緬甸籍船長和船員等，并裝有兩臺AIS設備（分別為“SHUN DE LI”和“長順9”）。高雄出具的結關證明書顯示目的地為韓國釜山，但該船真實目的地為中國大陸，這艘貨輪欲以繞關偷運的方式，走私凍品至中國大陸。

2019年5月，經中介引薦，1966年出生的福建人王雄文來到“SHUN DE LI”號貨輪擔任船員。王雄文入職后，通過船員中介認識了微信名為“風云再起”的人。王雄文事后供述，這個人就是“SHUN DE LI”號貨輪的幕后老板邱總。

王雄文表示這個邱總做事比較神秘，共有三個微信號，分別叫“風云再起”“老李”和“JJ”。邱總平時用第一個微信號，跑船期間主要用后兩個微信號發號施令。

由于當時船員數量還不夠，邱總便通過微信指示讓王雄文幫忙再找幾名船員。王雄文遂招募了李某等7名船員，新加入的這7名船員都沒有船員證。

6月14日，王雄文帶領李某等船員從福建長樂附近登上“SHUN DE LI”號貨輪。當天，“SHUN DE LI”號貨輪在福建長樂卸載部分集裝箱后繼續載貨航行。后因船舶出現故障，該船航行至韓國釜山進行維修。

相關工作人員下船后，王雄文通過衛星電話、手機、微信等方式與“SHUN DE LI”號貨輪幕后走私組織人員邱總聯系，接收并傳達走私指令，大副劉某負責翻譯。7月29日，“SHUN DE LI”號貨輪在韓國釜山裝載22個集裝箱凍品。8月1日，該船從韓國釜山啟航，共計裝載63個集裝箱凍品。韓國釜山出口結關證明書顯示該船目的地為中國臺灣地區的臺中市，但真實目的地為中國大陸。

船舶駛出釜山后，王雄文根據邱總的指令，指揮他人關閉了“SHUN DE LI”號貨輪的AIS，航行過程中，又安排船員將船名“SHUN DE LI”改為“Chang Shun9”，并在船舶靠近長江口時，打開顯示為“Chang Shun9”的AIS。事實上，在公海上改船名、改AIS都是違法的。

8月4日，“黑引水”李智在長江口附近水域登上“SHUN DE LI”號貨輪，帶領該船駛進長江，欲前往靖江。2019年8月5日，“SHUN DE LI”號貨輪行駛至長江水域張家港段時，因為該船阻擋了后面的船，被海關人員上船檢查，進而發現船上的走私品。

當時，王雄文見海關人員上船，連忙把自己與邱總的微信聊天記錄刪除，下令船員一律把手機關機，并關照船員們少說話。

張家港海關緝私分局隨即扣押了“SHUN DE LI”號貨輪，并扣押了船上63個集裝箱凍品。經理貨，“SHUN DE LI”號貨輪所載63個集裝箱內為鳳爪、牛肉、豬腳等肉類凍品，共計1669.5噸。經海關計核，共計偷逃應繳稅款2056.65萬元。

客串“船長”聽命受牽連

“SHUN DE LI”號貨輪上雖然有緬甸籍和印度籍船長，但真正在幕后指揮的走私組織者其實就是邱總。邱總自己不上船，自然要找個代理人，最終這個代行指揮權的任務就落到了王雄文身上，也為其最終受牽連并承擔刑事責任埋下了伏筆。

雖然王雄文只是一名普通的船員，但后來干起了“船長”的活兒。船上的中國船員都稱王雄文為老船長，外國水手稱其為chinese captain，王雄文事實上扮演著轉達走私組織者意圖的角色。王雄文供述稱，船到韓國后，由于邱總只會講閩南語，不會說普通話，沒辦法與船上的印度船長及其他船員溝通。因為王雄文是福建人，聽得懂閩南語，因此便由其與邱總溝通，并傳達其命令。

后來劉某上船后，由于其會講英語，王雄文便把邱總的微信號推送給劉某，由他負責跟邱總溝通，并把其命令傳達給印度船長及船上的其他人。

印度船長懷特向韓國經紀公司要目的港信息和相關資料，韓國代理通過微信把出口清關資料以及出口貨物資料傳給他。出口清關資料上顯示目的港是臺中市，出口貨物資料上顯示的主要是集裝箱號以及貨物信息（凍肉）。

看到這些信息后，懷特認為目的地是臺灣地區，因此在啟航的時候就往臺灣方向開。但到了8月2日，王雄文和劉某接到邱總發來的微信，說要更換目的地，表示新的目的地是中國大陸。邱總通過微信指示王雄文和劉某，要求船先往長江口開，有了手機信號再聯系，還要求過了濟州島就把AIS關掉，等到船靠近大陸，就把中文的AIS打開。

8月3日，船在駛往長江口的過程中，邱總通知王雄文和劉某，要求把船名改為“長順9”。王雄文于是便和船上其他中國船員一起把船名改掉，他們在船上噴上新的船名“chang shun 9”，船尾的名字改成了福州，并把塞拉利昂國旗換成中國國旗。王雄文和劉某還將船上的AIS信息改成了“chang shun 9”。懷特曾問王雄文為什么要改船名？他被告知這么做是執行貨主的指示。

8月3日晚上，在寧波港外一個小島附近，一條小船送來一部衛星電話到船上，劉某遂組織水手安裝好。裝衛星電話是為了在手機沒有信號時，邱總可以通過衛星電話下達指令。

劉某事后證實稱，船上常規工作其聽印度船長的，其他的事情其聽王雄文的。王雄文就是船東派到船上的聯系人，主要是向船員傳遞船東的指令。中國船員都由王雄文安排工作，船舶何時啟航、往哪里航行都由王雄文安排。王雄文同時還給船員們發勞務費。

客串“船長”領刑三年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王雄文這名常年在海上營生的船員，經歷了這次客串“船長”的經歷后，終于因觸犯法律而翻了船。2019年8月6日，王雄文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貨物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1日被逮捕。

2020年4月29日，江蘇省蘇州市人民檢察院起訴被告人王雄文犯走私普通貨物罪一案，向法院提起公訴。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于2020年8月19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

一般而言，貨輪上的普通船員如果只是在船上干活，只有有足夠證據證明其知道走私內幕的，才能構成走私普通貨物罪，否則就不會受到刑事處罰。王雄文原本也是個普通船員，在庭審中自然要為自己辯解。

王雄文及其辯護人辯稱，王雄文只是普通船員，沒有指揮其他人員。經查，王雄文向偵查機關供認其為幕后組織者邱總招聘中國船員，發放船員工資，還為船員爭取勞務費，相關證人也證實船上的中國船員受王雄文指揮，王雄文還具體操作了更改船名和關閉AIS系統等事宜。故被告人王雄文的辯解及其辯護人的辯護意見與事實不符，法院不予采納。

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王雄文伙同他人違反海關法規，逃避海關監管，以繞關偷運的方式走私進口貨物，偷逃應繳稅款共計人民幣2056.65萬元，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構成走私普通貨物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王雄文起次要作用，系從犯，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關于被告人王雄文的辯護人提出被告人王雄文犯罪情節顯著輕微，請求對被告人王雄文免予刑事處罰的辯護意見，經查，本案走私偷逃稅額達2056.65萬元，屬數額特別巨大，應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雖然被告人王雄文系從犯可以減輕處罰，但也應在3年至10年內判處刑罰，故該辯護意見于法無據，法院不予采納。

2021年1月，泰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王雄文犯走私普通貨物罪一案公開宣判，法院作出如下一審判決：被告人王雄文犯走私普通貨物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張家港海關緝私局扣押的物品由張家港海關依法處理。

（除王雄文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