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詠梧江竹筠與奉大巫起義

劉建華

1948年1月，為配合人民解放軍戰略進攻，中共川東臨委在重慶奉大巫地區領導發動武裝斗爭。

從奉大巫地區黨組織重建，到組建游擊隊、正式發動起義，川東臨委委員彭詠梧和妻子江竹筠都功不可沒。

成立川東臨委 籌劃奉大巫起義

1946年6月，蔣介石悍然撕毀停戰協定，對中原解放區發動瘋狂進攻，全面內戰爆發。中原軍區面對敵人“圍剿”，決定按照中央的指示分兩路突圍。其中，副司令員王樹聲率領南路突圍部隊第1縱隊第2、3旅和第2縱隊第15旅，向西突圍。當到達鄂西房縣武當山區時，經過商定，部隊準備經房縣神農架進入川東門戶巫溪。

1947年7月31日，王樹聲電告中共中央中原局：“我部6000余人現尚有兩個月給養，據傳，敵軍已向巫溪開進，在川邊關隘處修筑碉堡，我部究竟是選擇機動打游擊，還是堅決入川？望中央告訴四川情況，并通知四川黨組織配合支援。”

就在當年2月，重慶形勢嚴峻，國民黨步步緊逼，限中共駐渝機關撤離重慶。3月，中共四川省委及新華日報社人員被迫緊急撤回延安，重慶及川東地區黨組織一度與上級領導失去聯系。

隨后，中共上海局組織部長錢瑛通過密信與重慶黨組織取得聯系。10月，重慶市委書記王璞到上海向錢瑛匯報了在奉（節）大（大寧，即巫溪）巫（山）開展武裝斗爭的計劃。錢瑛同意這個計劃，并決定成立川東臨時工作委員會。王璞回到重慶后傳達了錢瑛的指示，隨即建立中共川東臨委。王璞任中共川東臨委書記，涂孝文（后叛變）為副書記兼下川東地工委書記，彭詠梧為臨委委員兼下川東地工委副書記。

同時，川東臨委決定派彭詠梧和江竹筠到奉大巫建立游擊隊，領導發動武裝起義。這次起義的目的，是牽制敵軍兵力，擾亂敵人后方，破壞敵人兵源、糧源，支持解放軍正面戰場作戰。

11月，彭詠梧和江竹筠肩負使命，將剛滿周歲的兒子彭云寄養在戰友處后，即登上民生號客輪，向萬縣（今重慶市萬州區）駛去。

彭詠梧夫婦到達萬縣，即與涂孝文接頭，傳達了川東臨委關于在下川東開展武裝斗爭的決定。根據下川東各方面的具體情況，他們決定將武裝斗爭的重點放在奉節、巫溪、巫山、云陽一帶，由江竹筠擔任武裝斗爭的聯絡員，負責直接與下川東地工委和川東臨委聯系。

重建黨組織 建立地下交通聯絡站

1947年11月5日，彭詠梧和江竹筠風塵仆仆趕到云陽農壩鄉的鹿塘坪與趙唯會面。趙唯于1932年在上海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回家鄉云陽組建黨組織。1935年，按照中共上海局的指示，趙唯等在云陽發動武裝起義。1940年彭詠梧任云陽縣委書記時，和趙唯有密切交往。

二人重逢分外激動，彭詠梧向趙唯傳達了川東臨委在奉大巫開展武裝斗爭的指示，提出要趙唯擔任游擊隊的主要負責人。趙唯當即表態：服從黨的決定，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同時，他倆商議了組建川東游擊縱隊的計劃，并將計劃及時布置給巫溪、云陽、奉節、巫山等地的地下黨負責人。

經過一段時間的籌備，彭詠梧全面掌握了情況。為有利于領導和發動武裝起義，彭詠梧決定，撤銷云陽境內的中共湯溪特支，分別組建中共奉大巫工委、中共湯溪工委、中共云奉南岸工委。中共奉大巫工委由南方局奉大巫工作組改建而成，由懂軍事的蔣仁風出任書記，原負責人盧光特任副書記兼組織委員，吳子見任宣傳委員，負責巫溪、奉節、巫山黨組織的領導工作。中共湯溪特支改建為湯溪工委，李汝為任書記，湯溪工委委員有趙唯、沈凱、趙騰芳、趙學做等，主要負責云陽黨組織工作。原中共七曜山臨委改建為中共云奉南岸工委，由劉孟伉任書記，主要負責云奉南岸地區黨組織工作。

在奉大巫地區的黨組織配合下，江竹筠負責的交通聯絡工作也得以順利開展。在云陽縣城地下黨員柳特因家設立第一個聯絡站后，她還相繼在巫溪縣城陳世福家、巫溪寧廠貓兒灘劉以恒家建立了地下交通聯絡站。奉節、巫山的地下交通聯絡站也逐步建立并完善。

起義條件具備 成立中共川東游擊縱隊

1947年11月初，先期到達奉大巫地區的盧光特來到云陽農壩，向彭詠梧匯報了巫溪、奉節的組織發動情況。彭詠梧認為建立游擊隊的條件已經成熟，決定召開一次軍事會議，研究武裝起義的軍事工作。

11月9日，彭詠梧在鹿塘坪主持召開了奉大巫起義軍事會議，來自巫溪、奉節、云陽、開縣等地的黨組織負責人參加了這次會議。

會上，彭詠梧傳達了中央批準四川省委制定的《西南武裝斗爭總計劃》電文：“原則同意西南武裝斗爭總計劃，目前應立即將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農村，組織工農發動游擊戰，牽制部分敵軍，以利于我軍反攻。”同時，他談了對奉大巫起義的軍事戰略設想：目前我中原野戰軍王樹聲部已突圍到巫溪相鄰的鄂西陜南地區，該部有入川建立根據地的打算。如果起義成功，我起義部隊可以由巫溪向陜南、鄂西的鎮平、竹山、房縣靠攏，與解放軍會合后，迎接解放軍入川建立根據地。

彭詠梧根據各地匯總情況，預計當前可以動員近千人參加起義。其中，巫溪已經動員寧廠貓兒灘船工50多人，檀木煤礦工、湯家壩農民等100多人，總數逾200人;云陽農壩、江口、魚泉等地已經發展黨員300余人，加上鹽工和農民共有七八百人。

彭詠梧大聲道：“奉大巫地區的武裝斗爭形勢猶如一堆干柴，只待點上一把火，就會燃起熊熊烈火！”

最后，彭詠梧代表中共川東臨委宣布中共川東游擊縱隊正式成立，并任命趙唯為縱隊司令員，彭詠梧為縱隊政委，蔣仁風為縱隊參謀長。縱隊下設巴北支隊、奉大巫支隊、七南支隊。

鹿塘坪軍事會議進行了兩天，會議就如何組建游擊隊、籌集武器、游擊區域進行了熱烈討論。這次會議搭建了游擊隊組織架構，任命了主要軍事負責人，對于開展武裝斗爭做了明確部署。會后，彭詠梧、江竹筠奔赴起義前線奉節青蓮鄉開展工作。

發動群眾 發展壯大起義骨干隊伍

奉節青蓮鄉地處大山深處，緊鄰巫溪、云陽。在這里，奉大巫工作組骨干成員賀德明，利用青蓮中學教師的身份，團結了一批教師和學生，爭取了當地的頭面人物，有很好的群眾基礎。

彭詠梧和江竹筠到達青蓮鄉后，向賀德明詳細詢問了當地工作情況。同時向賀德明布置，進一步爭取當地上層人物對武裝起義的支持。

青蓮鄉最有實力的士紳肖和中為了彭詠梧和江竹筠的安全，在自己居住的白鶴山莊騰出了房間，供他們居住。

彭詠梧的工作重點主要是做組織發動和統戰工作，江竹筠配合做訪貧問苦和婦女的組織發動工作。通過一段時間的奔走，彭詠梧發展了曇花鄉鄉長彭汝中、肖和中的兒子肖克成、當地士紳廖竹的兒子廖雨階和賀德明等人入黨。

廖竹除捐出步槍20支、手槍3支給游擊隊外，還做通其弟、時任青蓮鄉鄉長廖沛的工作，廖沛表示不會妨礙武裝起義。肖和中也交出家族用于自衛的步槍100支，附帶大量財物支持武裝起義。

江竹筠不辭辛苦，跋山涉水，活動在奉節、巫溪交界地區。她在訪貧問苦中結識了婦女陳昌秀、張美才等人。陳昌秀當過童養媳，受過地主惡霸的凌辱，迫于無奈，跟隨丈夫宋海青當了綠林好漢。她練就使雙槍的好槍法，是聞名遐邇的女俠客。江竹筠向她們灌輸革命道理，通過教育感化，陳昌秀表示愿意和丈夫一道參加游擊隊，張美才也被感召參加革命隊伍。此后，她們在奉大巫起義中勇敢作戰，陳昌秀在轉戰巫溪尖山鄉黃家埡口時犧牲;張美才在扎鹿盤拼搏戰中被俘，壯烈犧牲。

彭詠梧聽說當地好漢陳太侯對地下黨員王庸十分景仰，就委派盧光特和王庸去做陳太侯的工作。兩人向陳太侯講述了共產黨的革命主張。陳太侯當即表示：“我一生瞎闖，沒有人引路。現在有共產黨給我們指引一條革命道路，我堅決跟共產黨走，殺頭不變心！”隨后，彭詠梧發展陳太侯加入中國共產黨，并任命他為奉大巫支隊司令員。

轉眼間，彭詠梧和江竹筠在青蓮鄉開展了半個多月的工作。結合巫溪、云陽黨組織匯總的情況，彭詠梧決定利用1947年12月17日，彭汝中為兒子操辦婚事之機，在曇花鄉田灣陶光元家召開奉大巫游擊支隊成立大會。

出席會議的有來自巫溪、奉節、云陽的起義骨干170多人。會議由陳太侯主持，蔣仁風在大會上領誓：“為救窮人大翻身、迎接全國大解放，刀山我敢上，火海我敢闖，不打倒蔣介石，不打垮國民黨，我絕不下戰場。”

會議期間，彭詠梧決定發展其中50多名骨干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一舉措不僅發展了黨的組織，而且壯大了武裝起義的力量。

彭詠梧犧牲 江竹筠臨危挑重擔

曇花鄉會議之后，武裝起義的弦已緊繃，處在必發之勢。剛剛建立的游擊隊，急需一批干部來管理培訓。彭詠梧決定，派江竹筠回重慶向川東臨委匯報起義組織發動情況，并請求增派干部和籌集藥品，以備不時之需。

江竹筠離開前夜，彭詠梧對她說：“竹筠，我們共產黨人每次離別都應該有心理準備，干革命不是勝利重逢，就是生離死別！”彭詠梧談了起義成功后的初步打算，極有可能轉戰巫溪與陜西、湖北交界的地區和敵人周旋。他叮囑江竹筠：“此去路途遙遠，如果你下次回來，先到云陽董家壩外婆家，我會派人來接你。”

戰斗打響后，彭詠梧在青蓮鄉頻頻收到捷報：

1948年1月7日，奉大巫支隊第四中隊（巫溪中隊）奇襲西寧橋鄉公所獲勝，繳獲槍支27支、手槍1支。

1月8日，奉大巫支隊第一、二中隊襲擊云陽南溪鄉公所獲勝，繳獲步槍52支、機槍1挺、手槍6支。

1月10日，奉大巫支隊第四中隊在奉節與巫溪交界的銅錢埡伏擊云陽保安隊獲勝，繳獲機槍1挺、雙筒馬槍2支。

1月12日，按照預定方案，奉大巫各路游擊隊準時到達老寨子。整訓兩天后，彭詠梧將四個中隊合編為兩個大隊，分別向云陽和巫溪兩個方向轉移，他和蔣仁風親率一大隊向北轉移，到巫溪紅池壩、湯家壩一線開辟游擊區;二大隊由盧光特、吳子見率領83人向西轉移，到云陽與趙唯會合。

云陽、奉節、巫溪、巫山的武裝起義引起了國民黨當局的極大關注，當局急忙派出正規部隊和當地保安團對奉大巫支隊進行“圍剿”。

1月16日，彭詠梧和蔣仁風率領一大隊越過奉節巫溪交界的山梁，進入巫溪鞍子山黑溝淌，遭敵人包圍。彭詠梧等突圍時犧牲，蔣仁風等部分干部、戰士被俘，余部轉移。

一大隊戰士熊學源沖出包圍圈后，于次日午后找到了帶領二大隊轉移的盧光特，告訴他彭政委在突圍中已經犧牲，并轉達其臨終前囑托，不要忘了去云陽接江竹筠。

二大隊是一支剛剛爭取過來的綠林武裝，還沒來得及進行革命教育。聽說一大隊失利、政委犧牲的消息后，部分隊員軍心渙散，帶隊的吳倫壁也不愿意去云陽農壩找趙唯。盧光特和吳子見根據突發情況，決定改變原計劃，由吳倫壁和劉民率領二大隊與敵軍周旋，等待趙唯派人來接應。盧光特和吳子見立即動身去云陽董家壩接應江竹筠。

1月20日，江竹筠從重慶帶著川東臨委增派的干部楊建成、劉一德、羅曙南、周毅到達云陽董家壩彭詠梧外婆家。盧光特和吳子見已先期到達這里。見面后，江竹筠迫切詢問起義情況，以及彭詠梧身在何處。盧光特和吳子見深知彭詠梧犧牲的事情已無法隱瞞，于是，盧光特吞吞吐吐地說：“江姐呀，老彭壯志未酬身先亡……他在鞍子山突圍戰中犧牲了。”江竹筠聽后悲痛萬分。

過了一陣，江竹筠鎮定地說：“干革命就會有犧牲，我是有心理準備的。”從悲痛中緩過來后，她繼續同戰友們商議下一步工作。

江竹筠根據奉大巫起義失利后的局勢，認為新派來的幾位同志不便再去巫溪開展工作，于是安排吳子見帶領楊建成、劉一德、羅曙南幾個男同志去七曜山區，女同志周毅暫留萬縣。

次日，江竹筠與盧光特一道回重慶向川東臨委匯報奉大巫起義情況，請求下一步指示。中共臨委負責人聽取匯報后，肯定了江竹筠采取的臨時處置措施，同意將已經暴露的干部全部撤出來。川東臨委負責人考慮到江竹筠有不滿2歲的小孩寄養在別處，建議她留在重慶工作，不要再去下川東，以免暴露。江竹筠斬釘截鐵地說：“我應該在老彭倒下的地方繼續戰斗！”臨委負責人最終同意了她的請求。

1948年春節剛過，江竹筠就重返下川東繼續完成彭詠梧未竟的事業。6月14日，由于叛徒出賣，江竹筠在萬縣被捕。1949年11月14日，江竹筠犧牲于歌樂山電臺嵐埡。

“干革命不是勝利重逢，就是生離死別！”革命戰爭年代，無數革命先烈都像彭詠梧和江竹筠一樣，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用自己的生離死別，成全了戰友的勝利相逢。他們崇高的精神值得永遠緬懷和敬仰。

編輯/王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