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探討

曹海霞 劉靚靚 柴榮

摘要：口述史資源建設能有效拓展高校圖書館特色資源建設范圍、完善高校學科知識體系建設及促進高校圖書館教育職能發揮。調研了國內部分“雙一流”高校口述史資源建設情況，并以北京協和醫學院圖書館院士口述史資源建設實踐為例進行了探析。提出口述史資源建設的舉措，包括推進口述史資源建設流程科學化、規范口述史資源采集標準化、提倡各單位聯合共建共享以及凝聚一批有情懷的圖書館館員。

關鍵詞：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

中圖分類號：G253 文獻標識碼：A

DOI：10.13897/j.cnki.hbkjty.2021.0024

0 引言

文獻資源建設是高校圖書館的核心工作，也是學校“雙一流”學科建設的重要保障。為了不斷拓展文獻資源建設的范疇以滿足師生學習研究的需求，口述史的相關資源成為當前圖書館特藏資源建設的有效途徑之一。早在現代口述史學成為正式學科之前，口述史相關的研究方法已經在相關學科領域及實踐建設中廣泛使用[1]。口述史（也稱“口述歷史”）是以錄音訪談的方式搜集口傳記憶以及具有歷史意義的個人觀點[2]。從口述史與圖書館之間的關系來看，一些學者認為“圖書館是現代口述史的發源地和主要發展陣地，這與口述史研究產生之初被普遍看作為一種‘圖書檔案實踐有很大的關系”[3]。學者Nelson指出口述歷史學家和圖書館員的結合并不是什么新概念，圖書館口述史研究的實踐者Martha Jane K. Zachert在1968年曾提出：對于圖書館員而言，建立口述檔案將成為獲得創造性知識貢獻的獨特機會[4]。圖書館員必須在口述歷史話語中發揮積極作用，與其他領域的同事進行合作，并且要使圖書館口述史資源能夠進行可行的利用性研究，從而適應當前的學術研究需求。

根據筆者文獻調研，已有的關于圖書館口述史的研究主要體現在以下文獻：Evans和Llwyd認為，圖書館在口述歷史的收集、保存、獲取中起著重要的作用[5]。Reagan和Susan以學術圖書館的口述史研究為例，認為“口述歷史是記錄過去的一種常見形式，口述歷史館藏可在許多學術圖書館的館藏中找到”。2007年對喬治亞州立大學圖書館所做的一項研究證明，建立收集、獲取、管理和提供口述歷史的政策和程序可以極大地提高其價值和可用性。并以哥倫布州立大學制定的計劃為例，概述了一種實用的策略。學術圖書館尤其是中小型圖書館可以以此為指導，以確保向公眾公開口述歷史[6]。Joseph Marmol Yap分享了建立和維護圖書館口述歷史的挑戰和經驗，提出了傳統方法和常規方法以外的其他方法來獲取口述歷史的方法或措施，并提[JP2]出口頭訪談應作為當地歷史的一部分予以適當重視[7]。蔡屏以James Gleeson和唐德剛的采訪實踐為例，介紹了國外口述史資源采集流程的共性及其對我國圖書館的啟示[8]。宋本蓉，田苗概述了2012年8月以來，國家圖書館中國記憶項目中心為學者馮其庸先生建設口述資源庫的實踐過程，探討了學者口述資源庫的建設，為其他機構口述史項目開展提供了重要的實踐經驗[9]。從國外圖書館口述史工作實踐來看，國外圖書館口述史項目開展較早，圖書館比較重視這項工作，且經驗也比較豐富。例如美國國會圖書館“美國記憶”項目，英國國家圖書館“國家生活故事”[10]。國內口述史研究工作起步稍晚，公共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比較豐富，例如國家圖書館的“中國記憶”、首都圖書館的“北京記憶”、上海圖書館的“上海年華”、湖南省圖書館的“抗戰老兵口述史”等。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有影響力和有代表性的是汕頭大學圖書館，主要特點是有明確的資源采集主題，如潮汕地區的歷史資料、富有地方文化特色的民俗民情、俚語歌謠等[11]。

1 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的意義

1.1 拓展高校圖書館特色資源建設范圍

不同于新聞機構、教育機構或學術機構，高校圖書館開展口述史工作的重點在于對口述史資源加以有序組織與再利用。目前高校圖書館的文獻資源體系基本由傳統紙質文獻和數字文獻（商業數字文獻為主）組成。以音頻、視頻記錄歷史的口述史，作為一種新型文獻資源類型，已進入許多圖書館館藏文獻資源體系，但是這類文獻資源在國內圖書館界館藏體系中所占的比重都不大，有的甚至處于微不足道或空缺狀態[12]。

高校圖書館進行口述史資源建設一般都是出于特色館藏的需要或者是為填補某項歷史空白[11]。無論何種目的，口述史資源都是高校圖書館資源建設的必要組成部分。口述史在高校圖書館文獻資源建設中的意義主要體現在：一是能夠完善本館文獻資源建設體系，并突出當地或其所在機構（例如學科發展或人才資源等）特色，進而形成館藏優勢資源。二是可以推動高校圖書館研究工作開展，深化高校圖書館員對該機構歷史文化或發展歷史的進一步研究，進而尋求到新的研究方向。

1.2 完善高校學科知識體系建設

通過口述的方式，有效地梳理學科發展史將能助力高校學科知識體系建設，從歷史發展的視角提供用戶宏觀的學科發展史知識。學者Polanyi將知識劃分為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隱性知識具有異質、難以模仿和難以復制的特點。相比于顯性知識，隱性知識更加難以通過書面文字表達、難以通過語言直接學習，但又在知識的傳承與創新過程中起著更加不容忽視的重要作用[13]。學科知識的學習與傳承一般通過家傳、師承、科班和自學四種方式，如醫學學科體系中的藥材炮制、診斷訣竅、臨床經驗等知識經由口口相傳，很難直接通過書面文字完整地記載流傳，面臨著斷代、失傳的風險。因此，在高校及時開展口述史資源建設就是在搶救學科的發展歷史，有效梳理與保存學科知識發展脈絡，為學科知識體系建設保存價值史料。

1.3 促進高校圖書館教育職能發揮

高校圖書館具有教書育人的職能，口述史資源建設是系統收集整理某學科領域或該學科工作者學術成長過程的相關資源，所形成的數字化資源及紙質資源都能充分體現科學工作者們的工作軌跡。例如，對于高校圖書館來說，還有著培育學生和高校教育工作者奉獻精神、創新精神和人文精神的獨特意義。以醫學高校為例，Kleinman指出，醫生若能重視、學習與理解患者及其家屬對疾痛的情感態度，將對臨床診療大有裨益[2]。通過相關醫學口述史資源的整理、展示與研究，將進一步弘揚科學家精神，傳承老一輩優良傳統和優秀品質，從而發揮高校圖書館的教育職能。

2 國內部分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情況

2.1 調研方法及樣本概況

筆者以國內42所“一流大學建設高校”[14]圖書館為例，采用網絡調研法和文獻調研法對上述高校圖書館的口述史資源建設情況進行了調研。調研結果表明，42所“一流大學建設高校”中，目前僅有9所高校[15-23]進行了口述特藏資源建設相關工作。其具體建設內容如表1所示。

2.2 調研案例分析

（1）建設內容。從口述資源建設內容來看，上述高校的口述史資源建設中，本校的名人資源及校友文庫資源成為口述史資源建設的切入點與主流建設內容。例如北京大學圖書館在對北京大學知名考古學專家宿白教授以及經濟學家、歷史學家、社會學家陳翰笙教授文獻資料收集的基礎上，進行了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包括若干媒體報道的錄音以及本人直接口述訪談錄音和他人間接訪談錄音，為學界進行該學科領域研究提供了一手資料，增加了學術研究的可信與可行性。

（2）建設方式。從口述資源建設方式來看，上述幾所高校主要是采用間接采集和自建相結合的模式。間接采集有利于節省人力物力，在尊重版權的基礎上圖書館將采集來的口述音視頻資料整理加工后可以直接采用，納入館藏。還有依托科研項目（如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項目）或共建共享平臺（CALIS特色數據庫平臺）形式自建口述史數據庫，通過項目形式在資金、標準規范等方面給予了支持與參考，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本館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的開展。

（3）服務方式。從口述史資源建設服務方式來看，目前大部分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限于校內使用，致力于為本校重點學科領域研究及學習提供文獻資源保障。也有部分高校圖書館如北京大學圖書館、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以及西安交通大學圖書館提供全網開放，從而有利于學術交流的更廣泛傳播。

3 北京協和醫學院圖書館院士口述史資源建設實踐

3.1 依托“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工程”開展院士口述史資源建設

北京協和醫學院圖書館（簡稱“協和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目前處于在建階段，但是仍積累了一些經驗，可供圖書館同行借鑒。北京協和醫學院作為雙一流學科建設的高校，致力于推進臨床醫學、藥學等學科建設的發展。同時，北京協和醫學院作為中國西醫第一學府，建立初期正是“發皇古義、融合新知”的時期，在西學東漸的重要時期為國家培養了大批西醫醫學人才，目前北京協和醫學院（中國醫學科學院）擁有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兩院院士28人。協和圖書館開展醫學人才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因此有其先天的資源優勢。

“老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采集工程”（以下簡稱“采集工程”），由中國科協牽頭組織，旨在系統、全面地搜集和保存老科學家學術成長過程中的各種資料，協和圖書館承擔此項目借鑒了中國科協已制定的若干成熟的標準，有力推動了協和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的開展。協和圖書館利用中國科協老科學家學術成長信息采集工作契機，將同為“協和三寶”之一的“協和名醫”（即院士）口述史資源納入館藏范圍，有效擴充了協和圖書館的特色館藏資源。院士口述史資源作為一種原始記錄，不僅能夠真實反映協和名醫自身的學術成長過程，而且能夠揭示出該學科（西醫若干學科在中國）的發展規律，也是記錄西醫在中國傳播歷程的珍貴文化寶藏。總之，協和圖書館開展協和院士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是開發圖書館特色資源的題中之義，同時也是圖書館擴充資源建設的必要之舉。

3.2 北京協和醫學院院士口述史資源建設實踐

（1）梳理確定采集人物，通過共建或自建方式建立院士口述資源庫。2019年北京協和圖書館承擔了中國科協老科學家學術信息采集項目工作，以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主任郎景和院士為例，進行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院士的學術成長信息采集工作。目前協和圖書館項目組已經通過直接訪談采集郎景和院士視頻120分鐘，通過間接訪談采集郎景和家屬及同事音視頻300分鐘。在音視頻錄制標準上，都是嚴格按照中國科協項目組提出的要求進行，從而有利于后期各種數字化資源整合利用。其次，收集了郎景和院士各種手稿資料、筆記、書畫、手寫病歷等原始檔案若干，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輔助作用，逐漸形成了一個立體化的資源體系。2011年以來，有關單位包括北京協和醫學院本身已經依托中國科協“采集工程”項目途徑進行了吳階平、史軼蘩、顧方舟、甄永蘇、肖培根、毛江森等6位協和院士/協和名醫的口述史采訪工作，這些都將成為協和圖書館院士口述史特色品牌資源中極為重要的素材來源。

（2）進行數字化專題建設，方便更廣泛范圍的傳播和利用。在院士口述史資源收集到一定數量的基礎上，按照學科門類進行數字化專題建設，包括音視頻資源、著作、手稿等載體資源形式，方便檢索、傳播、推廣和使用。協和圖書館近期的初步設想是將“口述歷史人物資源庫”或專題作為“協和記憶”項目的一部分，以促進臨床、科研和教育的發展。該數字化專題將兼具研究功能和教育功能，除供醫史專業研究者利用外，還可在醫學從業人員繼續教育和科普工作中發揮作用。總之，口述歷史人物資源庫建設的意義將會有力促進保存協和人物的集體記憶，尤其是梳理協和西醫各學科的發展史，對于醫學教育及科研都有很大的參考作用。

4 高校圖書館口述史資源建設思考與建議

4.1 推進口述史資源建設流程科學化

圖書館進行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從上述調研案例及實踐來看，普遍采取以下三種方法，即口述史資源的獨立建設（自建方式）、間接采集/合作采集、征集/購買方式。各個圖書館要根據自身實際和采集對象，選擇適合的采集流程和方式。在口述史資源建設流程中，最重要的是訪談環節。“由學者參與或主導的口述史工作，不等同于新聞訪談。作為學術訪談，我們要求有訪談者的學術貢獻，即在保持訪談原貌的同時，必須加上考證辨析”[24]。受訪人主要是學術成長史的采集，這之中也可以間接插入家庭關系、師承關系等影響其學術發展歷程的訪談內容。同時，在確定口述史資源建設項目的規模和范圍時，應考慮資源的可用性（包括物理資源和個人資源）。此外，可持續性是該項目繼續進行的關鍵。同樣，道德和隱私問題也是口述史項目的核心，建議在啟動計劃之前先準備一份徹底的同意發布協議書以避免更多版權糾紛。此外，考慮到口述歷史訪談的個人性質，重要的是要保持協議書的靈活性，并提供受訪人或參與者可以自由決定的刪除或修改政策。

4.2 促進口述史資源采集標準化

口述史工作具有較強的實踐性和操作性，從設計、采訪、記錄、編輯、保管到利用都需要有相應標準加以規范。在美國是由美國聯邦政府管理的美國倫理審查委員會負責對口述歷史工作進行審查與監管，審查內容主要包括對敏感話題的審查及對受訪者個人隱私的保護。1968年，美國口述歷史協會頒布了《口述歷史目標和指導方針》，對口述歷史的采訪者、受訪者和贊助機構的權利和義務進行了規范。1979年，該協會又出臺了《口述歷史評估指南》，用于評估口述歷史項目的規模和用途。2009年出臺的《口述史的通用原則和最優實踐》對口述歷史實踐具有較強的指導性，是各機構開展口述歷史項目的重要標準[25]。另外，在標準與規范中需要注意以下幾個細節：（1）技術要求：進行訪談需要基本的計算機知識技能以及消耗較少的技術、人力和物力資源。（2）設置要求：除了規范中要求的攝像機，還需要手持錄音機（H4n Pro）、SD卡、安靜的訪談空間、靜態照相機以及一兩個熟知訪談對象的主持人。（3）暫時存檔：由于訪談的容量較大，在數字化加工和處理中，可以考慮網絡免費或付費形式的存檔方式，創建自己的收藏頁并上傳音頻、視頻或照片。如果圖書館或采集機構沒有存儲庫或CMS，云存儲將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4.3 推進各單位聯合共建共享

就目前國內的實踐來看，無論是圖書館還是檔案館等機構，都在注重口述史資源的建設工作。上文提到的“采集工程”自2010年春啟動以來，積累了豐富的科學家學術成長資料，已成為目前國內規模最大、內容最豐富、類型最廣泛的中國現當代科學家口述歷史資料采集工程，為記錄共和國科技發展歷程、深入研究科技人才成長規律提供了豐富的第一手資料和原始素材。就圖書館領域而言，也有國家圖書館、若干公共圖書館和高校圖書館，開始口述史建設的實踐。例如國家圖書館依托“中國記憶”項目，目前也已經采集了多位學者的信息[26]。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機構口述史資源建設方向和目標都是明確的，但是在建設主體上可能有交叉重復，例如對于杰出人物的口述史訪談，需要各方做好采集內容上的分工協調，在資源建設、保存和共享機制上做出協調，以充分利用好人、財、物。總之，推進各單位的聯合共建共享，是口述史資源建設的必由之道。

4.4 需要凝聚一批有情懷的圖書館館員

圖書館要想做好口述史資源建設工作，不僅需要一定的專業知識和奉獻精神，更需要具有一定的人文情懷，全身心投入并專注其中的館員，這樣才能不斷挖掘和保存珍貴記憶，客觀、真實地再現歷史，在緊扣時代脈搏的同時凝聚底蘊，充分發揮圖書館的文化傳承職能。口述史將幫助當今學者乃至后代不僅能夠更好了解一些學術發展歷史，而且還能通過還原特定歷史時期的人物故事和重要事件，激勵當代和后代人更加努力進取，起到積極的鼓勵作用。圖書館員作為口述史資料的整理者，在耳濡目染之中也必然會收獲很多。

5 結語

口述歷史的本質是記憶，而圖書館作為存儲人類記憶的重要機構之一，將口述史料應用于高校人物采集和學科發展史的研究中，其價值不僅在于挖掘和創造史料，更在于它為高校學科發展體系帶來新理念和重新審視學科歷史發展的新視野。對于高校圖書館來說，建設口述史資源是弘揚人文精神的重要舉措，對于培養高校積極向上的科研精神和高校人才隊伍建設有重要意義。世界上很多國家的圖書館已將口述文獻作為其館藏文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期待國內更多有條件的圖書館關注和重視口述史資源建設，共同推進圖書館資源的多維立體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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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曹海霞（1983-），女，博士，中國傳媒大學圖書館副研究館員。研究方向：信息資源建設。

劉靚靚（1994-），女，碩士，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信息研究所助理館員。研究方向：醫學信息資源建設。

柴榮（1987-），女，碩士，中國醫學科學院醫學信息研究所館員。研究方向：醫學信息資源建設。

（收稿日期：2021-01-25 責任編輯：孫 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