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欣琪
(安徽財經大學金融學院,安徽 蚌埠233030)
金融科技(FinTech)是指依托技術帶動金融創新,利用先進的科學技術手段對現有的金融產品以及金融服務進行創新和升級。與傳統金融相比,金融科技是金融的跨領域結合的產物,能夠對當前的金融模式和經濟市場進行革新。金融科技的高速發展對金融系統運行效率的提高、金融交易成本的降低、平衡雙方利益沖突均有著顯著積極的作用。在金融科技的界定上,金融穩定理事會(FSF)定義金融科技是新技術帶來的技能創新,從根本上改變了傳統金融業務產品、服務、流程及模式。陸岷峰從創新角度解釋金融科技,認為金融科技是利用先進的技術優勢對金融領域錦上添花的過程,是對傳統的金融模式、產品、服務進行再創新。
金融科技的浪潮席卷而來,對當前的金融監管體系提出了全新的挑戰。杜青雨在對我國金融監管科技體系構建策略的研究中提出了金融科技“雙刃劍”論斷,金融科技的發展蘊藏著巨大的機遇同時也會帶來金融沖擊和風險,更是被英國政府稱作是“破壞性金融”。為防止金融科技的應用而產生的系統性風險,許多歐美發達國家限制金融科技的應用范圍,并加強金融監管,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金融科技的進步。例如,金融科技的發展逐漸改變了人們消費過程中的支付方式,數字化支付取代現金支付,最為顯著的是當前支付寶、財付通等第三方平臺的興起,帶動清算方式也出現了大變革,支付平臺最初實現了無須通過央行監管機構而自行跨行清算,這樣的清算方式給資金安全埋下了隱患,更為非法洗錢提供了技術性漏洞。直到2018年央行才終結第三方支付平臺的“直連”時代,說明面對金融科技的不斷發展以及對各個金融領域甚至是人們日常生活的滲透,我國的金融監管仍需要找尋進步性的新思路,實現金融科技創新與金融監管的平衡。
盡管由亞馬遜、谷歌等科技巨頭引領的金融科技在全球業務服務中占據主導地位,但是中國在亞洲這一新興市場中擴張速度最快,并且金融科技業務規模在全球領先。國家發展戰略高度強調技術創新,在最新的“十四五”規劃中提出“堅持創新驅動發展,全面塑造發展新優勢”,要求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具有潛力的經濟市場以及國家政策的支持讓金融科技在我國得到迅猛的發展。
由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可知,國家研究與實驗經費(R&D)以及專利數據逐年攀升,如下表1和圖1所示,2018年全國R&D經費達到19677.9億元,授權專利數已經達到244.7萬件,2019年實用型專利申請226.8萬件,實用型專利有效量已經高達526.2萬件。不僅如此,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金融科技信貸市場,2015年信貸規模實現997億美元,遠超美國和英國。隨著手機支付深入民眾的日常生活,國際清算銀行2019年經濟報告指出,余額寶已經發展成為全球最大的貨幣市場基金,大約有3億客戶和1萬億元資產。
表1 2018年各地區R&D經費情況
地區 R&D經費/億元R&D經費投入強度/% 全國 19677.9 2.19 北京 1870.8 6.17 天津 492.4 2.62 河北 499.7 1.39 山西 175.8 1.05 內蒙古 129.2 0.75 遼寧 460.1 1.82 吉林 115.0 0.76 黑龍江 135.0 0.83 上海 1359.2 4.16 江蘇 2504.4 2.70 浙江 1445.7 2.57 安徽 649.0 2.16 福建 642.8 1.80 江西 310.7 1.41 山東 1643.3 2.15 地區 R&D經費/億元R&D經費投入強度/%河南 671.5 1.40湖北 822.1 2.09湖南 658.3 1.81廣東 2704.7 2.78廣西 144.9 0.71海南 26.9 0.56重慶 410.2 2.01四川 737.1 1.81貴州 121.6 0.82云南 187.3 1.05西藏 3.7 0.25陜西 532.4 2.18甘肅 97.1 1.18青海 17.3 0.60寧夏 45.6 1.23新疆 64.3 0.53

圖1 2014~2019年我國專利授權數量
由于金融科技的發展尚未成熟,許多大型金融企業仍依托于傳統的金融產品和服務展開經營,金融科技的創新型應用往往在小而分散的金融企業最初實現。整個國家的經濟市場出現系統性風險往往需要眾多因素的多重作用,而小而分散的金融科技公司的破產危機便是造成系統性風險眾多因素中最重要的。
首先,中小型金融科技公司相比于傳統金融機構更容易遭受經濟沖擊,金融科技公司提供服務范圍單一,公司規模小,人員較少,缺乏大企業的規模和經營多樣化的優勢,業務可變性高使其極易遭受經濟波動的影響。其次,金融科技行業具有傳播性強的特點,負面影響很容易在整個行業傳播。由于金融科技的融合讓科技手段與金融之間關系更密切,不法分子會通過高科技手段來攻擊金融系統并使其遭受巨大損失。雖然計算機算法技術已經在金融領域逐漸滲透,但在技術層面仍需完善,金融科技的影響下越來越多的金融投資建議都是根據計算機算法所得出,某些算法交易未能通過完備的測試,最終會導致整個市場的波動。最后,金融行業自身就具有信息高度不對稱的特點,小型金融科技公司對于自身公司情況的信息披露程度低,監管機構難以獲取完備的監管信息,這也是引起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原因之一。
金融科技雖然概念成型時間不長,但已經呈現出高速發展的趨勢,金融科技企業在市場中所占據的份額越來越大,對經濟系統的影響力也在逐漸加強。隨著金融科技公司數量和行業規模的越來越大,金融科技引起系統性風險的危機也將越來越顯著。
在銀行等金融機構遭遇危機并產生巨額損失時,監管機構首先受到指責的原因是其未能很好地對銀行可能引起危機的衍生品進行監督,沒有及時識別容易危害經濟環境的相關參與者的行為,對相關參與者約束效果欠佳。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政府進行調整使各大公司披露自身關鍵信息并通過立法讓監管機構更易于識別相關參與主體,可是識別參與主體以及信息披露在金融科技領域均較難實現,這為監管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阻礙。
首先,金融科技的虛擬性特征使得監管機構難以確認相關參與主體。在金融科技的帶動下,比特幣、區塊鏈、供應鏈金融紛紛取得發展。以供應鏈為例,供應鏈合約的保密性作為其交易的獨特優勢深受交易雙方的追捧,但對于監管機構來說高度保密性讓識別交易主體的難度加大;又如比特幣,比特幣的相關主體人可能是比特幣的創造者也可能是礦工,難以確認。金融科技的虛擬性和分散性讓監管的難度和成本大大提高。其次,監管機構即使確定了金融科技的相關參與者,但通過監管來控制參與者的具體行為也是比較困難的。金融科技的高度分散性造成參與主體可能分散在不同的區域甚至在不同國家。不僅如此,金融科技的特性讓其不受銀行等金融機構規則的約束,技術性強的算法也讓監管機構難以理解和辨別。參與主體難以辨別并規范的特點讓監管機構的工作變得不透明,對金融科技行業的風險識別和評估不準確也讓監管機構無法防范風險的發生。
由于金融科技參與主體具有分散性的特征,且整個行業法律規范性不夠,因此要解決這一難題,需要倡導金融科技的參與主體關注自身企業的長遠發展主動維護聲譽并且愿意建立與其他企業之間的合作,但是眾多金融科技企業并不能做到這兩點。
首先,金融科技屬于經濟領域的創新產物,利益最大化和成本最小化的經營目標不會發生改變,當規范還未成型,許多企業不會為了提高自身聲譽承擔高昂成本進行合作。其次,合作行為博弈理論的一個必要條件是參與者必須相信參與合作未來將獲得可觀的收益來抵消產生的損失,明顯金融科技企業并不滿足此假設。最后,金融科技公司的投資行為更加激進,眾多風險投資者將會鼓勵企業進行擴張,這種風險偏好性的投資不利于企業之間構成合作。
金融監管最終的發展目標在于如何平衡金融監管與金融創新之間的關系,在促進金融創新的基礎上既要有效解決監管問題,又要維持金融市場的穩定。根據國際監管的發展趨勢,國外眾多國家采納了監管科技新思路。監管科技是指將科技特別是信息科技與監管要求相融合,主要形式包括互動型監管、技術型監管、試驗性監管等。其中,互動型監管是指新設立獨立的監管互動型部門,類似于一種高科技的集合監管互動部門,通過聯動,減少信息不對稱現象。互動型監管在眾多國家已經開始運行,包括美國、法國、馬來西亞等,業務模式也更加多樣化,包括業務指導模式和業務監管模式。技術型監管是指將區塊鏈技術應用于金融監管,區塊鏈技術完善的清關、結算環節在交易合約安全、數據保密上發揮著較高的價值。試驗性監管主要是指“沙盒監管”,“沙盒監管”作為金融監管創新的一部分能夠降低金融監管對金融創新的抑制作用,具體是指通過模擬真實的經濟環境來檢測金融創新的可行性,只有通過檢測的金融創新才能通過監管的要求。金融監管對金融創新的抑制作用是不可避免的,金融監管是經濟環境維穩的重要條件,“沙盒監管”不僅對金融創新進行事前監管,也提前對可能發展的金融創新有一定的了解,保護消費者的相關權益。相較于金融監管或法律監管,監管科技的內容更加多樣化,本文認為在原有監管制度的基礎上引入科技指導,應用先進的科技對金融監管進行革新、構建信息技術為支持的數據監管體系將成為我國取得金融監管和金融科技創新平衡的新思路。
監管科技的三大主體包括:金融機構、監管者、政策制定者。金融機構通過運用技術手段來滿足監管要求,監管者需要應用技術手段來應對金融領域與技術逐漸的緊密融合,監管政策的制定者需要考慮技術水平的發展并制定與技術轉型相適應的監管政策。在技術高度發展的背景下,眾多大型企業已經適應和接受金融業務與技術的融合,利用技術手段來應對復雜的金融監管要求,反而金融監管機構在面對技術浪潮時稍顯被動,技術監管的發展進度總是落后于金融科技,監管條例總是隨著金融科技的創新來不斷地調整,監管的促進和約束作用大打折扣。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在于金融監管者對新技術的掌握不夠及時,無法熟練合理地將技術手段應用于監管領域。
在科技發展浪潮下,金融監管機構需要轉變自身的被動地位,成為監管科技的主導者,甚至通過監管科技帶動金融科技的創新。2017年5月,中國人民銀行成立金融科技委員會,提出不僅要加強金融科技工作的規劃和統籌協調,還要強化監管科技的應用,利用人工智能、大數據、區塊鏈、物聯網等豐富的技術充實金融監管技術手段,應對跨行業、跨市場、跨地區的交叉性金融監管難題。從國家政策可以看出,一系列的舉措都顯示了監督機構和政策制定者在不斷努力應對金融科技對金融市場監管帶來的挑戰。
當今各行各業的發展都伴隨著大量數據的產生,數據的挖掘、處理、歸納整理、分析的重要性愈發凸顯,在金融行業數據的作用更加顯著。對金融業務進行評級通常需要利用到云計算、大數據、算法編碼等技術,金融監管的核心逐漸向數據監管方向轉移。所以數字化、自動化、人工智能等手段與金融監管的結合可以幫助監管機構解決金融科技信息碎片化的監管難題。
將數據監管視為核心就是要利用當前的技術條件推動自動化監管。眾多金融科技公司已經將自動化應用到生產經營的各個領域,首先,監管機構可以建立信息收集系統,自動化收集金融信息并生成數據報告,降低了人工收集、分析信息的工作量;其次,為了應對數字化貨幣、無現金支付可能帶來的金融風險,推動數字化監管不僅可以提高數字化處理效率,還能夠對數字化業務進行追蹤,洞察交易目的;最后,善用人工智能創建智能化的金融監管體系,雖然智慧監管只能在監管過程中起到輔助作用,但智能化監管能夠反映更多的可能性,為監管工作提供輔助性的可選項。
監管部門要積極適應今天技術的高速發展以及數字化水平的高度跨越,在原先金融或法律導向型的金融監管基礎上通過對新技術應用的深入向技術監管的方向轉變,逐步提升監管效率和效果。例如,交易雙方在法律約束的條件下增添電子賬簿和電子密鑰以減少雙方違約或者技術入侵的風險,保證交易和數據安全;區塊鏈技術更是保障了交易數據的安全可靠與便捷,在金融監管上發揮著積極作用。
在新技術與金融監管融合的同時,監管機構要加大對技術導向型監管的研究,結合國內外的研究成果全面分析科技在監管機構中的應用以及可能發生的風險并積極進行調整。例如,目前區塊鏈技術在國外已經有了較為廣泛的應用,而我國監管機構在應用區塊鏈技術時應充分考慮和模擬新技術可能帶來的違約和欺詐風險,以及區塊鏈獨特的匿名性可能帶來洗錢的危機,新技術應用下的風險控制也是金融監管機構需要考量的問題。最后,金融監管機構依然要重視人才的培養,著重培養復合型技術人才。
2019年中國人民銀行將首個金融科技創新監督的試點城市設立在北京,這是“監管沙盒”試點推行的第一步。2020年從新登記申請的創新應用來看,涉及的領域大多都是較為成熟的科技領域,例如物聯網、人工智能、云計算等,申請單位大多是資金雄厚、體系成熟的大銀行等金融機構。足以見得我國的“沙盒監管”相對比較審慎嚴謹,在“沙盒監管”的后續發展中可以不斷優化準入退出條件,提高金融創新包容性。不僅要考慮金融創新可能給市場和消費者帶來的不確定性風險,還要考慮金融科技企業的發展訴求,充分考量我國金融發展的條件通過“沙盒監管”實現規范金融科技創新、考察金融創新效果、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防控金融風險維護金融安全等目的。
金融科技是未來國際和國內金融發展的大方向,到2035年我國要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目標,我國的“十四五”規劃建議提出堅持創新、堅持科技自立自強是國家戰略的發展支撐,科技創新在我國現代化建設全局中占據核心地位。我國的金融監管機構需要發揮促進、引領及防范的多重效果,在金融科技創新與金融監管之間取得平衡。論文提出監管科技的新思路能夠在平衡與金融科技創新關系的基礎上完善我國的金融監管體系,穩定經濟市場的運行,并保障消費者及金融科技公司合理合法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