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宇
摘 要:菅義偉政府執政后,本文認為盡管當前國際形勢發生很大變化,特別是中美關系發生較大波動,基于歷史和當前地區國際關系的實際情況,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走向仍然會以面向東北亞,堅持參與地區國際合作,特別是穩定同中國的關系。但是,制約菅義偉政府相關外交政策制定的因素仍然存在,特別是日本朝野對國際戰略的評估與分歧、美國的干預以及朝鮮半島事務的攪動,進而導致其東北亞外交走向存在一定的變數。
關鍵詞:菅義偉政府;東北亞外交走向;制約因素
中圖分類號:D822.3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21)01-0059-06
一、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的背景與走向
2020年8月28日,時任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安倍晉三宣布因病辭職,隨即由時任安倍內閣的官房長官菅義偉繼任自民黨總裁,隨后在日本國會參眾兩院的指名下,當選日本新任內閣總理大臣,開始了日本菅義偉政府時期。
(一)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的背景
由于菅義偉是時任安倍內閣的重要閣僚,既參與了安倍晉三政府時期,日本國家戰略和外交政策的制定,又是安倍晉三的政治支持者,此外,從日本憲政制度角度來看,日本實行的是議會內閣制,政府的內閣總理大臣是由國會眾議院多數黨領袖出任,這次安倍晉三是因為個人健康原因辭去內閣總理大臣的,他的任期并沒有完成,時任的日本國會仍然依法運行,菅義偉的繼任從憲法意義上講,其執政的憲法依據是時任國會參眾兩院的指名,因此,菅義偉在眾議院的執政基礎相對而言也是安倍時期的執政基礎,所以,菅義偉在執政的初期,從制度方面,也會因執政基礎的制約,而繼續執行安倍時期制定的基本施政方針。因此,菅義偉政府初期大概率會堅持安倍政府時期的戰略與外交的基本原則。所以,安倍政府時期,于2013年制定的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1}今后仍會是菅義偉政府施政的指導方針之一。
回顧2013年版的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關于日本國家安全保障目標的相關內容,2013年日本政府制定的新時期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報告及后續相關法案與政策,其主要內容可以概括為:
首先,重新調整和強化了日本國家安全保障領導決策體制,設立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會議,以國家安全保障局為其事務機構,并形成“四大臣會議”和“九大臣會議”兩種決策機制,加強日本在涉及國家安全領域的集權程度。并且高度重視經濟安全和國家新型戰略產業的規劃和發展,為此,新設“經濟組”集中日本中央政府相關各官廳的精英官僚,加強經濟領域的戰略情勢的研判和戰略制定以及對本國各領域的協調。
其次,明確日本國家安全保障的目標,同國際社會相協力,維護和平,確保日本國家的安全和生存。在判斷經濟全球化仍會繼續的前提下,日本要在地區和全球領域扮演一個積極促進經濟全球化的參與者,推動實現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繁榮。奉行“積極的和平主義”的外交政策,以日美同盟關系為基軸,加強日本的威懾力量的建設,同域內外同盟國家通力合作,改善亞太地區國際安全環境,維護一個建基于共同價值觀和規則的國際秩序,為此,日本要通過自身的持續的外交活動和貢獻,在維護國際安全和秩序中,國際議題設置上扮演一個領導者的角色。
最后,為了貫徹實現日本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目標,首先,突破戰后“和平憲法”第九條對于日本軍事力量建設的限制,通過對憲法第九條的解釋,迂回實現對憲法的修改,實現對“集體自衛權”的解禁,突破自二戰結束以來,日本歷屆政府遵循的“專守防衛”原則。其次,重視并加強日本在印太地區的同盟戰略,除繼續加強與美國在基于戰略同盟關系上的政策協調,同時積極開展“俯瞰地球儀外交”,加強同基于“共有價值觀”的相關國家的深度安全與戰略合作,積極參與和推動“美日澳印”四國機制,建立意圖防范中國的包括印太地區主要國家在內的戰略合作機制。其次,日本政府加強日本軍事力量的建設,突出表現為日本的“防衛費”自2013年至2021年持續九連漲,日本自衛隊作戰力量編成和結構的改革,加強網絡戰、太空戰力量以及加強其在西南海域的防衛力量,積極參加與美國及其他國家的軍事合作,例如,參加美軍的環太平洋軍事演習以及與同印、澳等國的海軍聯合演習等。最后,日本政府積極參與全球與地區的經濟合作,與歐盟的自由貿易協定的簽訂,以及由日本暫時主導建立的“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經濟合作伙伴協定”,通過“10+3”機制在東亞地區開展地區內的經濟合作和參與地區事務的解決,以及在聯合國框架內,同世界各國共同應對全球性問題等。
(二)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的目標與走向
通過以上關于日本政府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相關內容的回顧,縱然日本政府的政策措施多樣,但基本上可以概括總結日本的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的目的只有兩個:振興日本經濟和維護現存國際秩序。現存的國際秩序,是有利于日本發展的國際秩序,是符合當前日本國家利益的,只有穩定現存的國際秩序,才會保證日本經濟在一個穩定的國際環境中發展,而持續發展的日本經濟是日本實現國家生存和發展的物質基礎。因此,日本國家的戰略與外交當然要服務于這兩個目標。
具體到東北亞地區,考慮到目前國際關系和地區的實際,結合日本國家的利益需要,菅義偉政府初期日本東北亞外交走向,大致會圍繞以振興日本經濟和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兩大主要目標來展開,由于日本當前面對的東北亞局勢復雜而又嚴峻,涉及日本國家利益的地區問題,單憑日本自身的力量很難解決,因此,菅義偉政府初期日本東北亞外交基本是以面向東北亞,積極參與地區合作特別是與中國的合作為主要走向,而合作的具體方式將會是相關條件具備的情況下,積極參與地區各領域內的合作機制制度化的構建和尋求穩定中日關系基本面以改善日本在地區內的戰略環境。
二、形成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走向的原因解析
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走向是以面向東北亞,積極參與地區合作特別是與中國合作的原因有三點:
(一)振興經濟的需要
經濟是立國之基,日本發展本國經濟離不開東北亞地區。日本是東北亞國家,東北亞地區經濟在世界經濟格局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世界第二和第三大經濟體以及經濟實力不容小覷的“OECD”國家韓國都位于這一地區。日本與地區內相關國家特別是中韓兩國的經貿往來十分密切,與這一地區的經貿額占日本對外經貿總額的比重是日本政府無法輕視的。特別是中國經濟的迅猛發展與中國政府改革開放的深化,使得中國成為世界經濟中最具活力的經濟體,廣闊的市場和日益提升的國民購買力使得中國成為世界資本最為青睞的投資地之一,中國的資源和市場,特別是完善的基礎設施與配套齊全的產業鏈,對日本進出口貿易與投資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特別是在當前國際經濟領域,貿易保護主義和疫情影響的雙重沖擊,以及歐美經濟發展形勢普遍低迷的背景下,日本對此是有著深刻認識的。同時,日本經濟始終增長乏力,雖然在安倍執政時期,日本經濟形勢有所好轉。但是,受東日本大地震的影響以及“安倍經濟學”中關鍵的一環——經濟增長戰略的實施對日本實體經濟提振作用的有限,日本經濟在2015年以后,經濟走勢又趨于低迷。為了振興日本經濟,增強日本國民的幸福感,作為以貿易立國的日本迫切需要開拓和鞏固海外市場,無論如何不會放棄參與東北亞地區的經濟合作。
(二)國家安全保障的需要
保障日本國家安全的需要,日本身處的東北亞地區,是當今世界熱點問題多發的地區之一,地區內國家面臨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的威脅并存的地區現實,無論是傳統安全還是非傳統安全的威脅,都需要東北亞地區內的國家通過國際安全領域的合作才有可能得到解決。目前日本的國家安全總體形勢相對嚴峻,朝鮮半島方向,半島北部的朝鮮已經掌握了核武器并且擁有了相應的運載工具,同時由于日朝雙邊關系至今因為歷史和現實的原因無法實現正常化,導致日朝兩國至今仍處于敵對關系之中,因而朝鮮擁核的成功以及由此引發的朝核危機對于日本國家安全保障來說是一個重大的威脅。半島南部的韓國,自文在寅政府執政以來,日韓因歷史問題,引發日韓之間的相互制裁,導致目前的日韓關系下降到歷史上少有的冰點時刻。日本的北方,日俄至今因為“北方領土”問題沒有締結和平條約,特別是在俄羅斯因“克里米亞事件”遭到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制裁之后,俄羅斯在“北方領土問題”上態度愈加強硬。同時,俄羅斯處于戰略考慮,加強了在北方四島上的軍事力量的部署,客觀上惡化了日本同俄羅斯關系進行實質性改善的交涉環境。在大陸方向,伴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的軍事力量特別是海上軍事力量的跨越式發展,東北亞地區自冷戰結束以來形成的傳統的戰略平衡開始失衡。由于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日本朝野上下對中國未來的戰略意圖普遍持有戰略疑慮,特別是中日力量對比發生實質性變化以后,日本政府對中國的防范意識和力量對比變化產生的焦慮大大增強。而作為東北亞地區主要制衡力量的域外大國——美國,由于其自身戰略的調整和其國力的相對削弱,有可能導致美國在東北亞地區的威懾存在不足,進而失去制衡大陸的效力。此外,由于日本是本土缺乏資源的海洋性貿易型國家,導致其能源和海上航行自由易受外部因素的影響而受到威脅,所以日本維護國家安全和振興經濟都需要東北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而實現地區和平與穩定,在目前的國際體系和地區格局下,對話與合作是相對合理有效的方式,日本只有面向東北亞,積極參與地區安全合作機制的構建,才會實現日本在東北亞地區的國家安全保障目標。
(三)日本傳統安全保障戰略有效性的不足
日本持有的傳統的地區安全保障模式,在當前變化了的國際和地區局勢下,面臨有效性的不足。
1.國際格局的演化和地區局勢的變動
日本自進入平成時代以來,日本面對的國際環境開始發生較大變化,世界經濟全球化與國際政治多極化趨勢明顯加快,東亞區域內的地區合作與新興經濟體的快速發展,使得東亞地區成為世界經濟中增長最快的地區,地區內政治經濟格局發生了兩大主要變化:首先,特別突出體現在2015年,這一年中國的國民生產總值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世界第一大貿易國,世界經濟政治的中心有向亞太地區轉移的趨勢與中國在地區強勢崛起的態勢。其次,美國對華戰略的重新評估和轉向,美國對中國戰略評估開始轉向對華制衡的方向,奧巴馬政府時期,美國高調宣布“重返亞太”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并針對中國在經貿領域的優勢推行“跨太平洋經濟伙伴協定”重新打造美國在亞太地區的經濟戰略以重新奪回在國際貿易領域的議程設置和規則制定的主導權。特別是在美國特朗普政府執政時期,特朗普政府在美國《國家戰略報告》中將中國明確定位為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美國新的對華政策開始以防范打壓中國為基調,美國國家安全報告中,明確規定美國未來的國家戰略重點重新調整為以大國競爭為主,美國不再局限于經貿領域,開始在不同領域針對中國進行施壓。具體到東北亞地區,日本有面臨大國競爭在地區內發生的戰略風險。
2.新時期日美同盟的缺陷
日本在東北亞地區傳統的地區安全戰略,是以基于大國協調基礎上的同盟戰略,特別是二戰之后,日本全面轉向西方,積極融入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在經濟領域融入美國主導的國際經濟秩序,政治上與美國等西方國家保持緊密的政策協調,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更是以日美同盟為基軸,將日本的國防和外交建基于同美國的軍事同盟和戰略合作,將國家的安全與美國的亞太戰略緊密聯系在一起。日本的這種地區安全戰略是依據戰后美國在全球和東北亞地區擁有絕對的影響力和美國自身強大的國家綜合實力,特別是冷戰結束后,美國在意識形態、社會制度和國家文化等領域的軟實力和經濟軍事領域的硬實力達到相當程度的增強,進而導致國際格局在20世紀九十年代幾乎形成美國一家獨大的“國際單級時刻”。此時,日本借助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力量和國際影響力,維持東北亞地區的力量對比格局保持有利于日本方面的戰略平衡。但是隨著美國在2008年,國內經濟因次貸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的沖擊,美國經濟長期處于增長乏力的狀態,進而導致美國經濟在世界經濟格局中的絕對優勢地位發生動搖,此外,美國在中東地區進行的多次反恐戰爭,嚴重消耗了美國可以利用的戰略資源,反映到東北亞地區,美國對地區的影響力受到削弱,特別是中國的強勢崛起,地區乃至國際格局都面臨新一輪的調整和變動,一旦中美兩國在東北亞地區形成競爭與對抗的態勢,那么建基于冷戰后大國協調基礎之上的日美同盟不得不面臨實質性的戰略調整,日本迫切需要重新評估日本在地區乃至世界的戰略和外交政策。
日本作為東北亞國家,日本列島既是東亞大陸面對來自太平洋方面威脅的屏障,又是域外力量攻擊東亞大陸的前沿基地,日本列島的地緣環境在大國對抗時代既是日本的戰略優勢同時也是日本危機的來源。特別是在中美大國競爭的時代,如果中美之間展開全方位的競爭,日本必然受到來自中美兩方面的戰略擠壓,不管日本追隨中國還是美國,日本都將面臨喪失戰略的自主性。因此,單純地依靠傳統的同盟戰略來保障實現日本振興經濟和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的目標,在未來會出現嚴重的戰略困境,這對日本的國家利益有害而無利。
3.日本戰略選擇解析的小結
日本未來即使堅持加強日美同盟,也不會輕易卷入美國同中國的競爭關系中去,因為,當前的國際經濟與政治情勢,已然不再是冷戰時期,“兩個平行市場”之下,壁壘森然的國際政治分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日本經濟已然不可能像冷戰時期那樣,與東北亞地區經濟進行切割,因此,日本的東北亞外交不會建立在同東北亞地區特別是與中國相對立的基礎上。經濟全球化與地區一體化的深入發展,已經使得世界經濟高度融合,國際市場的形成和市場經濟制度在世界各地的普遍建立,使得世界各國經濟相互依賴程度大大加強,依據國際貿易比較優勢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國際產業分工進一步發展成為具有高度依賴性和國際化的世界性產業鏈和價值鏈。互聯網和信息技術在國際金融領域的應用,使得國家經濟的敏感性與脆弱性受國際經濟的影響越來越大,在當前國際經濟體系中,沒有完全意義上的經濟自給主義的國家。具體到東北亞地區,日本作為典型的“海洋性貿易國家”,日本正是在現存國際秩序下實現了戰后經濟的復興與發展,維持現存的國際經濟體系和國際貿易規則對于日本而言,是其國家安全保障戰略實施的目的之一。首先,日本同地區內特別是中韓的經濟聯系是十分緊密的,基于現存國際經濟規則基礎之上的東北亞地區經濟對日本經濟振興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其次,日本經濟的“外向型”使得日本必須保證其海外市場在范圍和穩定性上保持持續的鞏固,能源與國際貿易通道的暢通,而東北亞地區是日本通向海外的必經通道,日本為了自身經濟的發展需要東北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而東北亞地區作為日本的周邊,穩定這個周邊,是日本穩定國際秩序的首要,也是實現日本經濟振興的關鍵。鑒于當前國際關系的現狀和地區局勢的實際,日本只有通過在地區內通過對話和協商,加強地區合作才是日本目前適宜的地區戰略和其東北亞外交的走向。
三、貫徹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走向的主要舉措
(一)地區內相關大國關系的調整與穩定
大國關系的調整與穩定,特別是同中國的關系,將會是日本新政府東北亞外交的重要任務和舉措之一。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的目標之一就是維護現存國際秩序,而國際秩序是由國際格局決定的,而國際格局是國際體系中大國力量對比形成的戰略性的穩定結構,因此,大國關系對于國際秩序的穩定與轉變有著舉足輕重的戰略意義。具體到東北亞地區,目前東北亞地區的國際秩序緣起于二戰,形成于冷戰結束之后,日本受益于這個地區國際秩序,在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中,維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是其國家戰略的重要目標,而地區內大國在影響地區國際秩序的穩定與轉變上發揮著決定性作用,所以,日本的東北亞外交必然側重于日本與地區內諸大國關系的調整。而在東北亞地區,中國與俄羅斯是地區內的大國,由于俄羅斯國家戰略的重點在歐洲,并且俄羅斯在冷戰結束之后,伴隨著國力的削弱,在亞太地區進行了戰略收縮,俄羅斯對東北亞地區的影響力在中國快速發展中被逐步抵消,中國成為對東北亞地區有著極大影響力的地區大國,特別是中國的快速發展,極大地擴展了中國在地區乃至全球的影響力,面對中國強勢崛起的戰略態勢,日本在維護地區國際秩序,保障地區的和平與穩定方面,迫切需要同中國加強合作,因此,穩定同中國的關系,保持中日戰略互惠關系的健康發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中日之間的政治互信,通過在解決地區事務中的合作,避免中日關系在國際格局轉變的窗口期受到來自中國特別是中美關系變化帶來的戰略沖擊。菅義偉政府執政的初期,菅義偉在與習近平的通話中,明確表示了“日方高度重視中國,把日中關系視為最重要的雙邊關系之一”,“穩定的日中關系不僅符合兩國人民利益,對世界和平繁榮亦不可或缺”,{2}并且進一步表示希望“致力于加強兩國經貿合作,深化人文交流,推動日中關系邁上新臺階”。{3}日本政府對華政策基本上仍然以中日戰略互惠關系為基調。
(二)積極參與地區經濟合作
日本國內狹小的國內市場以及貧乏的資源賦存,使得日本經濟高度重視海外市場。為了實現振興經濟的目標,確保穩定的國際秩序和國際貿易體系。安倍政府時期,就在世界貿易組織框架之下,推行簽署自由貿易協定戰略,例如日歐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和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協定,逐步建立其以歐美為一翼,東亞為另一翼的日本海外自由貿易格局,并且致力于尋求對國際經濟領域中國際議程設置和國際規則制定的主導權,例如主導簽署了“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貿易協定”,避免出現不利于日本的國際經濟秩序的出現,實現日本在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的設定的戰略目標,即維護現存國際秩序的同時積極參與國際合作,在國際合作中扮演領導者的角色。
在菅義偉政府成立后,其在國際經濟領域的政策基本延續安倍政府時期,“從8年前政權交替以來,我們始終堅持開展經濟再生工作。今后我們也會繼承安倍經濟學,進一步推動改革”。{4}同時由于“世界經濟低迷,出現內向化趨勢。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國將率先擴展自由公正的經濟圈,維護并強化多邊自由貿易體制”。{5}
面對中國在地區內致力于區域全面經濟伙伴協定的簽署和推動中日韓自貿區的建立,積極在東北亞地區乃至東亞地區內通過經濟自由貿易戰略推動地區經濟合作的進程,鑒于中國龐大的經濟規模和市場,是地區乃至全球領域里影響巨大的經濟體。日本在經濟領域無法與中國經濟抗衡,在地區經濟深度合作中很難排除中國。因此,日本如果不積極參與地區內的經濟合作,日本有可能被中國主導的地區經濟合作體系邊緣化,日本只有在地區經濟合作上同中國展開合作,才能避免在地區內經濟合作中被動接受由中國主導和制定的地區國際經濟規制。
具體到東北亞地區的經濟合作,中日韓三國經濟關系十分緊密,在貿易領域,中日韓都互為重要的貿易伙伴,三國經濟合作的潛力巨大,并且中韓兩國對中日韓自貿區的建立有著極大的興趣,都致力于在東北亞地區建立中日韓自貿區。特別是當日本面臨世界經濟逆全球化的趨勢,美國又在貿易領域奉行保護主義的政策,日本只有積極開拓周邊地區,加快中日韓自貿區協定的談判,才會有利于日本避免國際經濟的進一步沖擊,鞏固日本的海外市場。而日本如果積極致力于這一地區經濟機制的構建,既可以為日本經濟的發展提供一個潛力潛力巨大的地區市場,同時也可以在談判過程中,掌握地區經濟合作機制構建的主動權,避免被動接受一個不利于日本的地區經濟合作機制。2020年9月25日,在菅義偉與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通話中,菅義偉明確表示“日方愿同中方密切溝通,確保年內簽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加快推動日中韓自由貿易區談判,共同維護地區產業鏈供應鏈穩定”。{6}因此,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在經濟領域的重要舉措,很有可能會加快在中日韓自貿協定的談判。
(三)政治與安全領域的舉措
為了實現振興日本經濟和維護現存國際秩序,菅義偉政府的東北亞外交必須確保日本在地區內不受地區相關國家的在安全領域的威脅和維護地區基于現存國際秩序的和平與穩定。而目前對日本國家安全和對地區秩序轉變有較大影響是朝鮮半島問題,其中朝鮮半島核問題直接威脅到日本的國家安全,在日本2020年的外交藍皮書中,日本明確將朝鮮擁有核武器和洲際導彈視為“非常嚴峻狀況的東亞安全保障環境”加以應對。{7}菅義偉也表示“在嚴峻的安全保障環境下,政府最為重要的職責就是切實守衛國民的生命與和平的生活。關于陸基宙斯盾系統的替代方案以及加強威懾力”{8}以應對朝鮮。
此外,朝鮮半島問題中的南北統一問題則直接影響現存的東北亞地區的國際秩序,無論未來朝鮮半島統一問題的趨勢如何,都將是東北亞地區重大地緣政治變動,對地區國際秩序轉變和構建影響深遠。然而,目前日本在朝鮮半島問題解決上影響有限并且缺乏合法的理由。在“六方會談”機制中止后,日本在朝鮮半島核問題上的話語權又有所削弱,相比2018年以來,朝、韓、中、美的頻繁接觸與會晤,日本幾乎沒有參與。而目前介入朝鮮半島核問題的有效路徑,就是依托目前已經存在的中日韓三國合作機制,該機制獨立形成于2008年,其中包含有領導人定期會晤機制、外長定期會晤機制以及其他領域的功能性合作機制。到2011年,三國合作秘書處在韓國首爾成立,邁出了關于推進中日韓三國合作機制制度化的重要一步。日本可以利用該機制在地區安全領域,加強同中韓的合作,協調彼此的政策立場,重要的是日本可以通過加強該機制進而通過該機制在朝鮮半島問題上保持相對的影響力,避免日本在朝鮮半島問題上因失去話語權而被進一步的邊緣化。
四、影響菅義偉政府初期東北亞外交走向的制約因素
對于菅義偉政府來說,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走向主要存在三個主要制約因素,其中日本朝野對中日關系的認識和戰略評估是主要因素,美國對日本東北亞外交政策的影響是重要外部因素,而朝鮮半島問題及近期內的演變也會制約日本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的制定和走向。
(一)日本對中日關系的戰略評估
中日關系在日本政府的東北亞外交中的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目前,對日本國內對華政策影響較大的兩大制約因素,日本政界對中日關系的評估與分歧和日本國家戰略的轉向。菅義偉當選首相后,在與各國元首和政府首腦的通話中,在東北亞地區,中國是第一位的。菅義偉自己也表示日本政府高度重視中日關系,認為中日關系的穩定對于日本很重要,積極努力促成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明年訪日成行,并希望任內加強同中國的合作。但受制于日本朝野的分歧,特別是自民黨內部,由于知華派為代表的對華合作派和持對華防范思維的保守派的不同戰略觀,導致產生不同戰略評估和分歧,制約著執政根基不穩的菅義偉政府的對華政策。隨著國際局勢的變化,特別是美國的印太戰略和對華政策的影響,日本政界對中日關系的評估和分歧,可能會給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政策帶來不確定的風險。此外,隨著當前國際局勢的變化以及亞太地區中美戰略競爭的態勢已經隱隱顯現,日本國家安全保障戰略的基軸—日美同盟,在受美國的影響下,有轉向聯美制華的可能,也會影響菅義偉政府的東北亞外交走向。
(二)美國對中日關系的干預
美國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戰略的目標就是中國,為了實現其遏制中國的目的,日本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首先,日本從地緣政治角度來講對美國的東亞戰略的實施有著十分重要的戰略的意義,美國不會放松同日本的戰略同盟關系,同時,日本也將日美同盟作為國家安全保障的基石,因而日美同盟關系的存在會影響日本對華外交的靈活性。其次,日本在亞太地區的地緣政治地位決定了其被美國視為其制衡中國的戰略前沿,是將美國的影響力投射到東亞大陸的橋頭堡。因此,美國不會坐視中日兩國的接近,同時也要避免東北亞地區國際合作進程中美國利益和影響的被邊緣化,特別是要避免出現一個由中國主導的東北亞地區一體化機制。所以,在菅義偉政府初期的東北亞外交政策不可避免要受到美國的干預,而干預的程度取決于美國在東北亞地區利益的需求。
(三)朝鮮半島事務的攪動
朝鮮半島事務的攪動主要體現在日本與中韓兩國在朝鮮核問題上的分歧。日本政府認為朝鮮半島核問題直接影響到日本的國家安全,“北朝鮮還公布了以核武器為首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和彈道導彈,在增強能力的同時,朝鮮半島的軍事挑釁行為和對我國反復進行各種各樣的挑釁性言行,提高地域的緊張度”。{9}日本堅決主張對朝鮮實施強硬政策,主要體現在強力貫徹聯合國對朝鮮制裁的同時,追加日本自己的制裁。隨著朝鮮半島核問題的變化,日本與中韓在對朝鮮的政策的基調很可能出現不同,特別是同中國的對朝政策,由于朝鮮半島核問題對日本的主要威脅體現在國家安全領域,而國家安全是國家利益的核心,因此日本很難在朝鮮半島核問題上進行妥協,東北亞三國在朝鮮半島核心利益的不同,使得東北亞三國在地區相關合作中很難達成共識。所以,未來朝鮮半島核問題將會成為影響菅義偉政府東北外交走向的又一重要制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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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釋:
{1}{9}日本國國家安全保障戰略.日本外務省網站[EB/OL].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page22_000407.html.
{2}{3}{6}習近平同日本首相菅義偉通電話.新華社[EB/OL].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20 -09/25/c_1126542052.htm.2020-09-25.
{4}{5}{8}菅內閣總理大臣在第203屆國會上發表的就職演說.日本國首相官邸[EB/OL].https://www.kantei.go.jp/cn/99_suga/statement/202010/_00008.html.2020-10.
{7}2019年の國際情勢と日本外交の展開,63號外交藍皮書(2020版),日本外務省網站[EB/OL].https://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index.html.? (責任編輯 徐陽)
Research on the Trends and Restrictive Factors of Japan's Northeast Asian Diplomacy in the Early Period of Suga Yoshihide Administration
WANG Zhen-yu
(Graduate School of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2488, China)
Abstract: After the Yoshihide Suga government came to power, this article believes that despite the great changes in the current international situation, especially after the deterioration of Sino-U.S. relations, based on historical and actual regional analysis, the direction of Northeast Asian diplomacy in the early years of the Yoshihide Suga government will still be To face Northeast Asia, adhere to the institutionalization of regional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especially to stabilize relations with China. However, the factors restricting the Yoshihide Suga government still exist, especially the evaluation and disagreement of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and opposition on the national strategy, the interven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disturbance of the Korean Peninsula issue. Thus, there are some variables in its Northeast Asian diplomacy.
Keywords: Yoshihide Suga Government; Trends in Northeast Asian Diplomacy; Constrai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