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峰與平津一二九運動

錢承軍

楊秀峰

20世紀30年代，平津二市是中國高等學府集中之處，一二九運動前后，馬敘倫、張申府、馮友蘭、曾昭掄、尚仲依、許德珩、吳承仕、楊秀峰、黃松齡、溫健公等各校知名教授，堅決支持和積極參與學生愛國行動。其中，在平津數所大學任教的中共地下黨員楊秀峰作出了突出貢獻。

一二九運動之前的學生運動經歷

楊秀峰本名楊秀林，學生時代即投身反帝反封建斗爭，參加過抵制日貨、反對“二十一條”和聲討袁世凱等進步活動。五四運動發起后，時為北京高師學生的楊秀峰被推選為該校代表，負責示威游行的組織工作，并在集會上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為此被軍警打掉兩顆門牙。一些同學在運動中被捕，他又到警察局交涉，“靜坐周旋，積極設法營救”。

1925年，楊秀峰在河北通縣女子師范任歷史、地理教師期間，領導該校學生參加五卅運動，成立了“滬案后援會”，走上街頭游行、講演、散發傳單和查封日貨。同時，他在《晨報》副刊上接連發表《為滬漢慘案警告教職員諸君》（6月17日）和《再為滬漢慘案警告教職員諸君》（6月20日）二文，贊揚學生們“發指眥裂，奔走呼號，向四萬萬同胞喚起同仇敵愾心，以與英日暴徒爭公理，外交這一線光明系乎此”，是“現實救國運動之中堅”。指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學校教職員，又何可后于學生？！”他批評那種對學生、商人、工人等各界民眾游行示威采取熟視無睹和冷眼旁觀的態度，責問“這究竟是什么道理？”且大聲疾呼：“我們當教職員的既然不能設法使學生不荒廢學業，就應當起來參加運動，作學生的指導者，使學生少犧牲，少危險，那才算對得住天職！一方面也是自盡國民一分子的義務。”這兩篇文章是28歲的作者首次以“楊秀峰”作為筆名在報刊上亮相，表達出一名愛國教師對待學生運動應持有的正確立場。而在其十年執教生涯中，他更是一個言行一致的踐行者。

1929年9月至1934年10月，楊秀峰以官費赴法國、蘇聯、德國、英國和日本等國進行為時五年的考察、學習和工作。其間，他于1930年3月在法國加入中國共產黨，是黨的外圍組織“東方反帝同盟”領導人之一，并負責編印《工人》等秘密刊物。九一八事變后，為抗議日本侵華罪行，他積極參與領導和組織留法學生及華僑的集會游行。

回國后，楊秀峰在天津河北法商學院任教授，并兼任北平師范大學、中國大學、東北大學等校教授，頻繁往返于平津二市，在各校講授社會主義思想史、社會科學方法論、中國外交史、中國近世史和外國產業史等課程。同時，在中共天津“特科”領導下從事地下工作，重點是以講臺為陣地宣傳馬克思主義，予以學生啟蒙教育。例如，1935年5月17日、18日在北平師范大學舉行的學術講演中，他系統地評析古今中外各種歷史學說的代表人物、流派和著作，告誡學生“解釋歷史，欲求得其規律性，唯心論是不能勝任的，它只能引我們走到玄虛的境地”。而屬于唯物論史觀的經濟史觀則“比較后起，比較進步，比較合于科學，……根據現在科學知識程度看來，它是比較最客觀而容易使我們找得歷史科學法則的歷史解釋”。講演時，“教室里座無虛席，而且窗外都站滿學生，他的講演有史有論，一掃過去講歷史只講故事和史料考辨的舊習，使學生耳目一新，大開眼界，深受啟發”。這次著名的講演，后以《歷史動力學說之檢討》為題刊登在1936年4月出版的《師大月刊》上。

天津河北法商學院

再如，在河北法商學院開設社會科學方法論這門課程時，楊秀峰開列的參考書目就有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恩格斯的《費爾巴哈論》和《家族與私有財產及國家之起源》、列寧的《帝國主義論》和《國家與革命》等中外名著64種之多。他指出，“所舉的書，多屬應用唯物辯證法研究之作，因為它們可以告訴我們如何去認識和研究社會科學。這個介紹的目的：第一，提供研究社會科學方法論者一些必須具備的基礎知識;第二，幫助研究唯物辯證法者去了解如何實際運用辯證法。”此外，他還以院長秘書便利，與校刊（《法商周刊》）編輯部共同創辦了一個時事座談會，“定期組織同學們就一些社會關注的熱點問題展開討論，由主講同學做報告，然后由會員自由發言，最后由指導教師進行總結，……這對提高廣大同學的政治覺悟，促進黨組織的迅速發展，乃至天津‘一二·一八游行活動的開展都有重大的意義。”

楊秀峰在平津各校的授課、講演和座談，對愛國學生有著很強的吸引力。他學識豐富，循循善誘，為人誠懇，和藹可親，誨人不倦，善于和學生溝通。在三年的任教時間里，楊秀峰深受青年學子歡迎，同學們視他為人生道路上的良師益友。

同一時期，與楊秀峰一起冒著被解聘和坐牢的風險，在課堂上公開傳播馬克思主義和宣傳抗日救亡道理的平津教授，還有馬敘倫、張申府、黃松齡、許德珩、李達、吳承仕、溫健公、樊止平等人。這個進步教授群體對于掀起抗日救國運動的平津愛國青年學生而言，無疑產生了潛移默化的深刻影響。

以公開身份為掩護指導一二九運動

關于平津教授參加一二九運動這段史實，馬敘倫、張申府、許德珩、雷潔瓊等親歷者在各自回憶錄中均有較詳記述，但楊秀峰沒有留下回憶錄。1985年10月，為紀念一二九運動50周年，天津黨史資料征委會編輯出版了一本名為《一二九運動在天津》的文集，內收楊秀峰所寫《回憶在平津所做的上層統戰工作》一文，簡述他1934年10月至1945年期間黨的組織關系數次轉移變遷的經過，包括不同時段與誰接頭、受誰領導及做何種工作等。這篇600余字的短文未標出處，但從文體和內容推斷，應出自20世紀50年代個人檔案中的“自傳”部分。關于上層統戰和學運工作，他寫道：

我來往于平津兩地，經常兩邊跑。法商學院教職員中的黨員還有溫健公和聞永之，也由阮慕韓負責領導。天津學生“一二·一八”游行示威，他們都是組織者和參加者。1936年夏天，我的組織關系改由北方局林楓同志直接同我聯系，我做黨的工作側重在北平方面。……“一二·九”運動時期，我們在平津主要是搞上層的抗日統戰工作，特別是文化教育的上層工作。……我的共產黨員身份在“七七”以前始終沒公開過，都是以國民黨員的面目出現工作的。

筆者注意到，這段憶述雖未詳介如何做統戰和學生工作，卻留下一個重要信息，即他“是以國民黨員的面目出現工作的”，這一點，恰恰被半個世紀后的研究者們忽略了。長期以來，所有公開出版和發表有關紀念和研究楊秀峰的著作文章，對這段經歷只講他以大學教授的公開身份開展抗日救亡運動。事實上，楊秀峰20世紀30年代在白區做秘密工作，是同時以國民黨員（政治身份）和大學教授（職業身份）這兩個公開身份為掩護進行的。《楊秀峰生平活動大事》顯示，1928年秋冬之交，北伐戰爭還在波及天津，楊秀峰經友人介紹“在天津市教育局、河北省教育廳供職，并加入國民黨的‘新中學會，因不滿國民黨腐敗，數月后辭職”。由此可見，他加入國民黨的時間約在此“數月”期間。1934年10月，楊秀峰從日本回國到天津河北法商學院任教授，與同在該校教書的中共中央駐天津“特科”組織成員阮慕韓接上黨組織關系，并受其直接領導。又因“‘特科屬中央情報系統，與地方黨是兩個系統，但在抗戰開始后主要由省委領導”，由此可知，讓楊秀峰保留國民黨黨籍，且以國民黨黨員和大學教授身份在平津教育界搞統戰和學生工作，應為中共天津“特科”的決定。以往將楊秀峰回國后即在北方局領導下工作的說法欠準確，因為他改由接受林楓直接領導是在1936年夏天，甚或更遲一些。2010年，黨史學者麻星甫依據另一份檔案材料（《1935年我編入阮慕韓領導的黨小組后，關于小組組織的領導關系、工作任務、活動方式、聯系人員等情況》）撰文指出：“1937年3月始，楊秀峰由北方局的林楓直接領導，每月至少兩次。”以上兩個時間節點究竟哪個更準確，尚待進一步考證，但至少可以肯定，一二九運動前后七八個月內，楊秀峰的組織關系在阮慕韓任組長的法商學院黨小組，隸屬中共天津“特科”。

1935年六七月，隨著《秦土協定》與《何梅協定》兩個屈辱喪權的協定簽訂，華北局勢日趨緊張，平津進步教授深感華北之大已經安放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與講臺了，他們毅然走出講堂積極投身于抗日救亡運動中。

據許德珩回憶，1935年8月間，徐冰邀集北平各大學的陳豹隱、張申府、劉清揚、張曉梅、勞君展、許德珩、吳覺先等進步教授，在玉泉山搞了一個便餐聚會，討論研究如何發動群眾開展抗日救亡運動。“事后，楊秀峰、孫文淑、程希孟、彭道真、溫健公等同志從天津趕來，我們聚在一起共同商討對策。”與此同時，北大學生俞啟威（黃敬）也來找許德珩商量發動學生運動事宜，“決定舉行一次游行示威以救危局，以警奸邪”。

從許德珩的回憶中可知，至少在一二九運動爆發之前四個月，在平津文化教育界開展統戰工作的中共地下黨員徐冰（屬北方局）和楊秀峰二人，已成功串聯、團結起一批學者教授，且與北平學運主要領導人之一黃敬取得聯系，局面很快打開。大家在一起共同商討，研究對策，準備以實際行動支持和參加即將到來的愛國學生運動。運動發起后，楊秀峰和徐冰二人繼續在統戰工作中發揮關鍵的組織協調作用，雖然當時他倆之間并無橫向地下黨組織聯系，然因工作性質和任務相通，在與馬敘倫、張申府、許德珩、黃松齡、白鵬飛等共同發起成立華北文化勞動者協會、北平文化界救國會等著名救亡團體，以及對軍閥上層“作孫殿英和石友三、宋哲元的工作”等方面配合默契。在《華北文化勞動者協會為北平學生運動宣言》（1935年12月19日）中，他們大聲呼吁：“為了中華民族之自由與獨立，為了全國民眾自動的救亡，北平全體的青年學生，已經起來作英勇的斗爭了！他們這種救亡的悲壯運動，是光榮不是‘恥辱，是全民族的呼聲”，但“單只同情于學生運動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喚起廣大的民眾，一致地援助它，發展它！……我們必須發展北平學生英勇的斗爭精神，一致武裝起來”，從而“以民眾的武裝力量驅逐日本帝國主義者出境”！

怎樣以實際行動“發展北平學生英勇的斗爭精神”？楊秀峰此刻將重點放在天津。天津一二九運動主要領導者、法商學院學生莊林回憶道：

“一二·一八”前夕，他告訴我天津也應發動和組織學生運動。……12月16日下午，阮慕韓叫我到他宿舍去，楊秀峰也在，似乎他們在等我。楊秀峰先說：“12月9日，北平學生已經行動了，你們怎么樣？”我說同學們的情緒異常高漲，大有一觸即發之勢。阮慕韓接著說：“看來主觀條件已經成熟，你們可以考慮立即有所行動，楊老師給你們擬了一個方案，供你們參考。”跟著楊秀峰掏出一張紙，簡單地寫了游行隊伍的組織、路線、口號，開大會和請愿的內容等等，給了我。……18日早晨8點，校園內響起了鐘聲，同學們集合起來，立即出發了，……楊秀峰教授參加了游行，和我走在最前面，指導我們喊口號和行動。他那天身著呢子大衣，夾著黑色皮包。當走到東南城角時，有的同學要沖向日租界，他趕快跑過來問：“要干什么？”我告訴了他，他連連搖頭，告誡我們說：“那怎么行！不干那蠢事，我們走西馬路，東南角。”離日租界已很近。日人筑有防御工事，架有機槍，并有荷槍實彈的日本兵把守，正監視我們的行動。我們在東南角稍停，群情激奮，大聲喊了“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口號，……到校后，大家集合在大禮堂，歡迎楊秀峰教授講話。他說：“我們不愧是李大釗的后繼者，保持和繼承了五四光榮傳統。今后還要發揚光大，希望與同學們共勉。”

這段回憶，僅為記錄當年楊秀峰親自參加和指揮天津一二九運動的一個片斷，但與楊秀峰在“自傳”中只講另三位同志是“組織者和參加者”，唯獨不提自己形成很大反差，可見其功成不居之優秀品質。楊秀峰回國任教時，早已完成由激進的民主主義者成為堅定的共產主義者這一轉變，以他過往的學生運動經驗和在國外留學和工作之歷練，加上豐厚扎實的學術功底和理論聯系實際的教學，他不僅贏得學生們的擁戴，也得到文教界同仁的尊重，以至于卓有成效地開展工作。

注重地下工作策略與敢作敢為作風

在一些平津一二九運動親歷者的憶述中，楊秀峰給他們留下了性格爽朗、敢說敢做、無所畏懼的深刻印象，但他們卻一直不知其共產黨員的真實身份。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楊秀峰在白區搞統戰與學運工作既持重謹慎隱蔽自己，又勇于擔當有所作為的特點。前已述，楊秀峰在平津是以兩個公開身份為掩護開展工作的，具體則分兩個層面：一是在搞上層統戰工作時以國民黨黨員面目出現，在講臺上則是一位“我雖不是共產黨員，但相信馬克思主義”的愛國教授;二是因時因地而異，采取的策略及方法不盡相同。

1936年5月28日，天津學生為反對日本增兵華北舉行大規模游行示威

當時天津學生的思想覺悟和組織能力要遜于北平學生，誠如1936年6月調到天津市委的原北平學生運動領導人姚依林所言，“天津學生工作沒有北平工作發展得好，學生的覺悟程度一般比北平差些。學生中黨員也比較少”。另一方面，天津高校的地下黨組織力量卻不遜于北平高校，特別是在李大釗曾學習、戰斗過的河北法商學院，由楊秀峰、阮慕韓、溫健公、聞永之等天津“特科”成員組成的黨小組，在運動中起到了核心領導作用。加上進步教授、院長楊亦周先生積極支持師生們的抗日愛國行動，使得法商學院成為天津一二九運動的大本營和指揮中心。這就不難理解，北平一二九運動大游行后，為何楊秀峰將學生工作重點放在天津，此即出于平津兩地學生情況各異而作出的一個正確決策。進而言之，如若楊秀峰等人事先未在整個游行計劃與布置方面給予學生領導人具體指導，也未親自與學生們一起參加“一二·一八”大游行，并及時阻止部分學生過激行為，難以預料會有何種結局。

據時為法商學院學生自治會負責人朱光回憶：“在此之前，我在校內與楊秀峰、溫健公教授已醞釀了整個布置和口號，他們提出游行使用的口號可以灰一些，這樣可以團結更多的人，發動更多的學生起來斗爭。在各校學生自治會聯席會議上，我把這次碰頭中產生的想法作為建議與各校代表交換了看法，獲得大家的贊同。……在游行過程中，楊秀峰、溫健公同志以教授的身份，始終與游行隊伍在一起。”朱光的記述有兩點可補莊林回憶之不足。其一，確定使用口號灰一些，意即“不提過激口號，不喊‘打倒宋哲元”。其二，與楊秀峰一起參加游行的還有溫健公。

1936年8月，曾任河北安次縣教育局局長兼師范學校校長、正太鐵路職工教育委員會委員的郭鴻群，將楊秀峰、溫健公二人的情況向國民黨情報部門作了密報：

天津學生救國運動，乃受北平學生救國運動之影響。初次發動者為天津法商學院教授溫健公楊秀林二人，領導該校學生罷課游行，此時各校學生亦紛紛響應，繼則各校組織學生會，并派代表組織天津學聯會商討晉京請愿，下鄉宣傳各工作。……此時學聯會即為共黨操縱。

郭鴻群的特務行徑表明，楊秀峰和溫健公出頭露面活動引起郭等一些反共分子的懷疑和敵視，且欲將除之而后快。不過，或因楊秀峰的身份和只能認定楊秀峰、溫健公為“初次發動者”，而不能證實他們就是“共黨操縱”，郭的告密未能產生嚴重后果。話說回，楊秀峰、溫健公二人在參加游行之前有否考慮到危險性？答案是肯定的。但楊秀峰是一位經驗豐富、臨危不懼的地下黨員，兩邊跑做工作的他比別人更清楚，國民黨在天津的統治比北平弱很多，黨的上層統戰工作也有一定基礎。加之北平當局在一二九和“一二·一六”兩次大游行中，用大刀片和水龍頭對付學生已經引發全國各界同聲譴責，是故在天津舉行游行再遭當局暴力鎮壓及被逮捕關押的風險性相對較低。應該說，楊秀峰、溫健公等人對局勢的分析和行動的預判是正確的，“一二·一八”大游行未發生大沖突和流血事件即為明證。當然，為保存實力，避免暴露，黨小組決定讓阮慕韓和聞永之留守觀察，而非全體出動，楊秀峰不久后又將工作重心轉到北平，這些都是防患未然的必要措施。

相較河北法商學院，楊秀峰在北平師范大學所處環境要險惡得多。校長李蒸曾在紀念周大會上揚言要把本校的民族解放先鋒隊員全都卡死。物理系主任、學生生活指導委員會主任楊立奎在報刊上數次刊登啟事，公然誣蔑北平學聯干部拿人盧布，受人收買。講授國民黨黨義的歷史系教授熊夢飛，則竭力煽動學生反對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說“統戰”是共產黨欺騙青年的口號。

面對如此嚴峻尖銳的局面，楊秀峰不與這些人發生正面沖突，而是側重于發揮學生自治會作用，廣泛發動群眾。在多次時事座談會的場合，針對同學們所提問題，他充分肯定學生掀起救亡運動代表了民族要求，是歷史潮流，不要怕困難，不要怕非難。關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問題，他說：“既然有著日本帝國主義對中華民族的侵略與壓迫，那就必定會出現中華民族的反抗與斗爭。起初發動這場反抗與斗爭的，可能是全民族中的少數人，但他們能代表全民族的利益，所以人們把他們稱作是民族的先鋒。他們懂得日本帝國主義是一個強暴的敵人。要打倒這樣的敵人，必定要發動和組織全民族的力量來進行。這就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出現與形成的必然性，主張抗戰，提倡‘統戰的志士們，不取得最后勝利，是不會罷休的。至于那些對‘統戰采取懷疑、恐懼，甚至抵制、破壞的人，不論他們是否出于自覺，那就必不可免地要與我們的敵對分子合流了。”楊秀峰的講話，極大鼓舞了同學們的斗志和信心，更讓他們認清了楊立奎們的真面目。

1937年5月4日，北平學生在北平師大舉行五四紀念會，官方背景的北平新學聯和北平學聯雙方學生發生沖突，時任北京大學教授的國民黨御用文人陶希圣、楊立奎和志成中學校長吳葆三唆使童子軍毆傷到會學生多人，引發社會各界關注。陶希圣還在報上發表文章，攻擊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北平學聯和廣大愛國學生。對此，楊秀峰在《晨報》連續三天（5月16日至18日）發表《致陶希圣的公開信》，以犀利的筆鋒有理有據地指出，陶希圣是一個“以社會主義詞藻掩飾法西斯本色的人”，其行徑是“效顰日本帝國主義者”，為侵略者張目，是制造民族分裂的典型。從陶希圣七七事變后曾參與汪精衛投降叛國活動這段可恥經歷看，這篇檄文不僅揭穿了披著名學者外衣的陶希圣破壞抗日救國運動的勾當，而且有相當強的預見性，不啻提前將其一貫投機和反動的本性告白于天下。

值得一提的是，該文署名楊秀峰（筆名），而其時作者以楊秀林（本名）行世，包括身邊的同事和學生在內，少有人知楊秀峰就是楊秀林。用筆名，同樣是既不輕易暴露自己又能打擊敵人采取的一種隱蔽斗爭方式。順帶指出，一些回憶和研究文章關于楊秀峰于一二九運動爆發后被北平師大校方解聘的說法缺乏根據。據筆者檢索，此說源于北師大學生于剛1982年所寫回憶錄（《一二九時期的北師大片段》）中一句話：“一二九運動爆發以后，學校當局就把楊秀峰同志解聘了。”但細查當年出版的報刊，特別是北平師大校刊《師大月刊》上并無相關記載，與楊秀峰熟知的馬敘倫、張申府、許德珩等人回憶錄中亦未提及此事。倒是河北省立工業學院的院刊《工業周刊》1937年291期上刊登一則“本院要聞”：“三月八日周會，路秘書主席請北平師范大學史地系教授楊秀林先生講演中國近百年國恥史。”可見，所謂“解聘”是個誤傳。

楊秀峰離世近40年，身為黨和國家的高級干部，他生前從不宣揚自己，人們對其曾參加和指導平津一二九運動的事跡更是知之甚少。一二九運動過去80多年了，筆者撰此文，以緬懷這位對抗日救亡運動作出不凡業績的革命教育家。

（責任編輯 姚建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