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緒清：肝病患者能否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本刊記者：陳詞

人物檔案

張緒清：感染病及肝病學教授、主任醫師、博士研究生導師，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院感染疾病科主任，重慶市重點臨床醫學專科帶頭人；中國中西醫結合學會傳染病專委會常委、重慶市醫學會感染病專委會第六屆主任委員、重慶市醫學會肝病專委會副主任委員、重慶市中西醫結合學會肝病專委會副主任委員、重慶市醫學會細菌感染與耐藥防治分會副主任委員。

記者問：張教授，您好！乙肝病毒感染者是否可以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張緒清教授：我國慢性乙肝病毒感染者的疾病表現類型多樣，包括沒有任何臨床癥狀且肝功能正常的慢性乙肝病毒攜帶狀態、慢性乙型肝炎、代償性肝硬化、失代償性肝硬化、原發性肝細胞癌及肝衰竭。對于不同類型的乙肝病毒感染者，新冠肺炎疫苗接種應區別對待。

慢性乙肝病毒攜帶狀態：無論其血中病毒（HBV DNA）水平是多少均可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慢性乙型肝炎患者：肝功能正常的患者在接受口服核苷（酸）類抗病毒藥物（拉米夫定、替比夫定、恩替卡韋、阿德福韋酯、富馬酸替諾福韋酯、丙酚替諾福韋酯）期間可以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抗病毒藥物不會影響疫苗接種效果及疫苗接種的安全性。正在接受普通干擾素與聚乙二醇干擾素治療的患者，建議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因為干擾素具有免疫調節和抗病毒活性，干擾素的免疫調節活性有可能增加疫苗的副作用，干擾素的抗病毒作用能抑制腺病毒載體新冠肺炎疫苗的接種效果。肝功能明顯異常的患者，尤其是血清轉氨酶（ALT或AST）≥5倍正常值上限或血清總膽紅素≥51μmol/L的患者，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待肝功能恢復正常1-3個月后再接種疫苗。

肝硬化患者：肝功能正常的代償性肝硬化患者可以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血清轉氨酶（血清ALT或AST）≥3倍正常值上限的代償性肝硬化患者，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待肝功能恢復正常1-3個月后再接種疫苗。失代償性肝硬化患者，尤其是存在明顯腹水、黃疸患者，不建議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原發性肝細胞癌與肝衰竭患者：禁止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記者問：丙型肝炎患者何時能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張緒清教授：目前已經有能治愈丙型肝炎的抗病毒藥物，95%以上的丙型肝炎患者經過3個月的口服抗病毒藥物治療后其體內病毒能完全清除。因此，無肝硬化和代償性肝硬化的丙型肝炎患者，建議先治好丙型肝炎后再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對于確實沒有條件下進行丙肝抗病毒治療的患者，如果沒有肝硬化與原發性肝細胞癌，且肝功能基本正常也可以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失代償性肝硬化患者，暫時不建議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如果經抗病毒治療后肝功能恢復正常且病情穩定后可考慮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原發性肝細胞癌患者，禁止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記者問：酒精性肝病患者是否能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張緒清教授：酒精性肝病包括酒精性脂肪肝、酒精性肝炎與酒精性肝硬化。酒精性脂肪肝患者在禁酒的前提下可以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肝功能明顯異常的（ALT或AST≥5倍正常值上限或血清總膽紅素≥51μmol/L）的酒精性肝炎患者，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酒精性肝硬化，尤其是失代償性肝硬化患者，不建議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記者問：代謝性脂肪肝（原稱非酒精性脂肪肝）患者是否能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張緒清教授：我國代謝性脂肪肝人數眾多，許多患者可能同時合并有冠心病、高血壓、糖尿病，部分患者可能已進展為肝硬化。肝功能正常或肝功能輕度異常的代謝性脂肪肝患者可以正常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如果冠心病、高血壓、糖尿病處于穩定狀態（藥物治療下維持正常）下的代謝性脂肪肝患者也可以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已進展為失代償性肝硬化的患者，不建議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記者：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能否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張緒清教授：自身免疫性肝病通常包括自身免疫性肝炎、原發性膽汁性膽管炎（舊稱原發性膽汁性肝硬化）、原發性硬化性膽管炎。自身免疫性肝病的發病機制十分復雜且尚未闡明，但通常認為與機體免疫功能異常、存在自身免疫攻擊宿主靶細胞等有關。從理論上講，疫苗接種可能存在觸發自動免疫的潛在風險。因此，許多人擔心接種新冠肺炎疫苗是否會加重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的病情。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被證明是由疫苗接種所導致的。相反，大量的研究數據顯示病原體感染與許多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發生有關，如：彎曲菌感染與格林巴綜合征有關，流感病毒感染與多發性硬化癥有關，柯薩奇病毒感染與1型糖尿病有關，人細小病毒B19感染與類風濕性關節炎有關。現有的數據顯示，新冠肺炎病毒感染可能增加兒童患川畸病的風險。確有病例報告，少數人在接種疫苗后發生自身免疫性疾病，但這些都是極其罕見的。因此，對于大多數自身免疫性疾病（包括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接種新冠肺炎疫苗是安全的，尤其在新冠肺炎疫情高流行區，接種疫苗的獲益遠大于可能存在的風險。

已進展為肝硬化的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暫時不建議接種新冠肺炎疫苗。肝功能明顯異常（ALT或AST≥5倍正常值上限或血清總膽紅素≥51μmol/L）的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經治療后，肝功能基本正常病情穩定的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可接種新冠肺炎疫苗。正在接受糖皮質激素等免疫抑制劑治療的患者最好選用全病毒滅活的新冠肺炎疫苗（我國國藥集團與科興集團生產的均是全病毒滅活疫苗），而不能選用減毒活病毒疫苗，腺病毒表達載體的新冠肺炎疫苗也應慎用。對于沒用接受糖皮質激素等免疫抑制劑治療的自身免疫性肝病患者，我國生產的全病毒滅活疫苗與腺病毒載體疫苗均可使用。

記者問：接種新冠肺炎疫苗是否會加重肝病患者病情？

張緒清教授：新冠肺炎病毒感染者可以出現肝功能異常，甚至有少數新冠肺炎患者發生急性肝衰竭。但現有的研究報道，接種新冠肺炎疫苗不會誘發肝病患者的病情加重。但對于肝損害嚴重的患者，建議暫時不適合接種新冠肺炎疫苗。

記者問：乙肝患者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后是否需要停用抗病毒藥物？

張緒清教授：治療乙肝的口服抗病毒藥不會影響新冠肺炎疫苗的接種效果。慢性乙肝患者在接受抗病毒治療期間不能隨意停藥，停用核苷（酸）類抗病毒藥可能導致肝炎患者病情加重、甚至誘發肝衰竭。因此，乙肝患者接種新冠肺炎疫苗后不能停用口服抗病毒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