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痛為何久治不愈

陳方燦

長期膝痛 訓練受阻

備戰奧運會的關鍵時期，我收到某運動項目國家隊的信息，一個主力隊員膝關節長期疼痛，多方治療后，效果不佳，訓練量一增加，膝部問題就更明顯，現已無法正常訓練，隊伍上下都很著急。

我看了這個隊員的訓練錄像，發現身體有很多不正常的代償，技術動作變形。我認為應馬上停止導致傷病加重的動作，就與隊醫商量，在腿部力量訓練中要避免引起身體和膝關節的晃動，保持動作規范和膝關節在正中位，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練。可這個隊員的膝關節疼痛還是沒有減輕。鑒于這種情況，我來到隊里。

我看了醫院的檢查片子和報告，上面提示的膝關節問題不外乎一些常見的癥狀，如關節有積液，肌腱可能有炎癥，并沒有嚴重的結構性損傷。我仔細用手觸診檢查，發現這些癥狀也不明顯，疼痛部位不明確。再看大腿、膝關節及周邊，肌肉功能不差，沒有發現一般膝關節傷病常見的肌肉萎縮等問題。

于是，我把視線轉移到他的膝關節之外，很快發現膝下的踝關節穩定性異常。站立時，他的重心易往腳后跟和外側偏移，腳內側和前腳掌無法正常發力。再做膝上的髖部檢查，發現骨盆明顯前傾，右邊髖關節有功能障礙。更重要的發現是在腰骶椎部位，這里不穩定，且有陳舊性慢性疼痛。這些都是醫院報告中沒有的內容。

我試著把足踝部問題作為治療的起點，激活隊員前腳掌的力量，調節關節正常的活動能力，讓他把腳均勻地踩到地面。如此一番之后，再來測試其膝關節的不適，居然減少了一半。

我心中暗喜，接著對付髖部的問題，主要是通過關節松動術，恢復正常活動度，同時加固腰骶關節，并讓他學會控制身體下盤的穩定性。然后，我讓隊員專做以前給膝關節帶來疼痛的動作，如下蹲、下樓梯等。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膝關節不適全都消失了。

膝部問題 不是病因

在場的人都很詫異：本來是膝關節疼痛，卻要繞開它，治療其他部位，還取得這樣的療效。我笑著說：“大家把目光都盯在膝關節上，實際上它只是受害者，足踝、髖關節和腰骶關節才是禍根。”

我簡單解釋道，人從爬行到直立，要克服地心引力和自身重量，最底下的支撐物就是腳。在腳面與地面接觸時，要保持身體的穩定性，重心就應放在腳面的中心。如果重心偏移，勢必引起上面的膝關節不穩，位置變形，肌肉群失調并額外收縮，時間一久就出現膝關節的勞損。

髖關節和腰骶關節在膝部上面，也是人體重量的承受者。尤其在走路、跑步、上下樓梯時，人的一條腿抬離地面，另一條腿支撐體重，需要髖部和腰部保持穩定，才能減少下邊膝關節的異常負荷。但這個隊員的髖腰和足踝都出現問題，膝關節保持穩定就變得困難，自然會引起膝部晃動、變形、扭轉，導致不正常負荷增大。癥狀表現為疼痛點到處游走，這是動態負荷對關節囊、周邊韌帶肌腱的過度勞損，軟組織受到牽扯、擠壓、擰轉，造成膝關節內部積液增加等。

根據隊員膝關節疼痛的主訴和醫生的診斷報告，大家的注意力都指向膝關節，治療上也全力集中于膝關節的癥狀：消炎，止痛，消腫。這些方法實際是在治標，而導致傷病之本——踝部、髖部和腰骶部的問題卻被忽視，結果是疼痛問題長久不決。這就如同家里發了水，大家手忙腳亂地去處理水濕的地板，沒有探究和解決發水的源頭問題——壞掉的水龍頭。

在治療上，一般來說，急則治標，緩則治本。但在處理運動損傷上，有時必須標本兼治，才能達到好的療效。我對這個隊員的治療就是這樣，只不過方式上更像“從農村包圍城市”。

標本兼治 預防為主

人體是一個精密的生物系統，任何運動都要通過多層次的關節聯動。任何一個關節出現問題，都會影響相關關節的正常功能。但在許多傷病中，癥狀明顯或嚴重的關節未必是引發問題的源頭，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從望聞問切多種渠道去全面了解，結合運動專項來總體考慮，再加上邏輯分析，最終挖掘出病因。這也是體能康復工作的特點，甚至是有別于一般診療的特色。這種工作要力避只憑醫院檢查報告、視光學檢查提示就下結論的作法，以及“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診療定勢，強調標本兼治，治本為主。這也是本文病案啟示我們，包括患者本人的關鍵。

運動傷病有急性慢性之分。急性如突然崴腳、跟腱斷裂、猛烈撞傷等，一般出自不可預見的偶然情況。慢性如重復性運動造成的勞損，典型例子就是本文這個隊員。事實上，絕大部分的慢性傷病是可以預防的，這需要注意以下幾點：

1. 要強化預防勝于治療的意識。許多人知道這個道理，在實際中卻總是忽視。機體一旦損傷，要想恢復如初，可能要付出大量的時間成本、經濟成本、人力物力成本等，更何況很多嚴重損傷不僅會使運動壽命減少，運動水平下降，還會出現不可逆轉的后果。因此，關口提前，把預防落到實處，融入每次運動之中，盡力降低風險，是最經濟、最明智的措施。

2. 參加某項運動前，最好做個身體健康評估，檢查一下心肺功能、關節功能、肌肉狀況等，請專業人員幫助確定是否適合某項運動，運動中要注意什么。有條件的話，還可以找有經驗的教練或康復師幫忙，制定科學的訓練計劃或運動處方。

3. 運動前后，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和整理活動，注意運動裝備和運動環境的適宜。針對某一運動專項的要求，加強易傷關節的力量、柔韌性、平衡性的訓練。運動中要恪守循序漸進的原則，每周增加的運動量不要超過10%。

4. 不能忽視小傷小病的治療和康復。小傷小病久拖不愈，會引起多傷多病或大傷大病。比如本文這個隊員，腰骶部一直不適，卻沒有引起重視，更沒想到會波及膝關節。因此，早期發現，及時干預，杜絕隱患，十分必要。

5. 疼痛是大部分人看病就醫的動因，疼痛消除又是大部分人心中傷好病愈的標準。其實，許多情況下，疼痛只是一種癥狀，最痛的部位往往是問題之標，不痛或痛小的地方卻可能是問題之本。如果僅滿足于治標成功，疼痛減輕，腫脹消除之后，再回去運動，疼痛會卷土重來，問題會故態重萌。所以，一旦出現傷病，一是要將問題原因搞清楚，二是力求解決徹底，不留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