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市公共文化中心,江蘇蘇州 215000)
以特里·克拉克為代表新芝加哥學派提出的“場景理論”為文化發展提供了全新視角。該理論通過三個主要要素類別和十五個次要分析維度對城市文化場景作出定性分析,進而解釋當前人們高度分化的社會結構、日益復雜多變的社會生活和價值觀構成。本文此入手,通過研究當前城市公共文化空間特點,為理解公共文化服務優化提供新思路。
隨著后工業社會到來,以金融、科技、文化為代表的新興產業不斷涌入中心城區,逐漸取代傳統產業門類的同時促使城市形態由生產型向消費型轉變,以消費為導向的場景理論應運而生。
場景理論是由美國芝加哥大學特里·克拉克教授及其研究團隊于21世紀初提出的新學術語法體系。學者們構建了一種以消費為基礎,以生活娛樂設施為載體,以文化實踐為表現形式的新模式,以此聚焦文化消費、文化設施和文化參與這三者對城市經濟增長的影響,重塑后工業城市更新與發展路徑。在后工業城市中,場景的構成被視作城市舒適物的組合。“場景”一詞具有二層含義:第一層是以物質或非物質為形態、以滿足市民精神文化生活需要為目的的獨立設施;第二層則將空間范疇拓寬至基于舒適物本體,又突破物理界限的文化價值聚合體概念。
克拉克為復雜場景設定了鄰里、物理空間、人群、活動和文化價值觀等五個要素,個體在其中進行消費實踐,由此獲取情感體驗。內化價值與外化空間組合成的場景凸顯人們個體化趨勢的同時反映出人們掙脫無意識的集體束縛,以個性化的自我表達主動找到志同道合的組織的期望。這與著眼構建在場式體驗空間的場景理論相契合。
我國的公共文化服務通過以博物館、美術館為代表的公益性文化空間為主要載體,以產品、活動為服務內容,搭建多樣化平臺來吸引個體參與、引導消費實踐,構成了中國特色的公共文化服務范式。正是這些場館所追求的審美理想、蘊含的內生力量及凝結在空間之上的價值傾向驅動市民將一種短暫體驗轉變為行為定向,并外化為更廣泛的生產消費行為和更深層的文化資源聚合,從而推動公共空間的進一步發展。這種行為邏輯與場景理論將文化消費、文化設施和文化參與放置于整體考量的內核是一致的,即城市文化舒適物的建設促成市民參與,而市民參與又能反作用于舒適物建設。
借助“場景”工具我們可將研究視角由普遍全球性價值聚焦到地域特殊價值之上。“在地性”場景呈現了以人的參與和選擇為中心的多維體驗與活動經驗,而這些真實反饋將對各種舒適物設施起到正向指引作用。克拉克從不同場景中抽象出辨別場景的定性特征,由此提出了真實性、戲劇性和合法性三個主要要素類別,并用15個次級緯度將要素描述進行了細化,最終形成場景理論的語法體系。
文化實踐生產出城市空間,城市空間既是文化表征的體現,也反向影響文化塑造。當前城市公共文化空間服務主要呈現以下特點:
一是城市公共文化空間作為國家形象的重要表現載體,在睦鄰性、禮節性、領袖魅力、平等主義等緯度上較為突出,這是由公共文化服務堅持基本性、公益性、均等性、便利性原則所決定的。政府機構天然享有豐富的可用資源,因此無論是在空間大小、設施類型等硬件條件還是在知識、人才等軟件資源方面都占據領先地位。同時,絕對的區位優勢確保設施親善友好、服務規范、公正平等。
二是城市公共文化空間體現著當地文化定位和文化品位、承載著地域歷史文化、凝結著人文價值、彰顯著城市精神,這促使其展示和呈現的活動大都以傳承保護本土文化、激發大眾共鳴為主。基于現行機構編制管理辦法和財稅體制,公共設施一方面注重社會效益,不以營利為目的,利于公共產品長期投入;另方面文化場所客觀存在信息不共享、成果不互通、協作不主動的自我發展慣性,資源利用水平不高、活動內容同質化,繼而引發市民參與意愿低下。
三是城市公共文化空間探索性、戲劇性氛圍缺失。作為主流價值觀的堅定倡導者、喜聞樂見大眾文化的持續傳播者、歷代傳承傳統文化的保護發揚者,其在運營模式、表達形式上保守謹慎,對流行小眾的新觀點容納度較低。這也是城市文藝群體認同感和聯結感在私人場館中顯得更鮮明而強烈的重要因素,獨特性與私密性也促使這些場館較好地發展為持續吸引新參與者以及培養忠實參與者的小眾場域。而對絕大部分公共場館而言,最終決定展覽活動主題和內容的往往是機構運行過程中必須堅持的政治原則和思維,新興文化包容不足。
與此同時我國絕大部分公共文化空間缺失美學氣質和場所精神,或成為一味追逐物理空間的“空殼”或者千館一面,顯然難以吸引到重視個性表達、美學情懷的年輕群體進入并激發消費行為。
就城市公共文化空間而言,其物質空間是居民個體集聚而形成的諸如博物館、文化館、美術館等地理實體;精神空間即凝聚在實體之上的公共精神與價值觀;社會空間即以人為主體發生在實體之上的人際交往結構方式。作為有機整體城市公共文化空間在規劃設計中的邏輯起點應當是以人為本的公眾參與意識和主體體驗。基于以上分析和總結,本文提出可以從四個方面著手優化城市公共文化空間服務場景問題。
互聯網企業借助內容生產吸引用戶并建立實時交互場景,深化彼此間聯系,增強品牌影響力和知名度并引導消費實踐的行為被稱為用戶黏性邏輯。這與場景理論內生循環發展類似。用戶由參與空間內發起的活動找到表達個體文化需求、抒發情感壓力的窗口,從而取得實用價值與精神價值層面的平衡,增加對該空間的黏性。
因此在公共文化空間的建設和運營中需重視以人為本的在場性。既需要給予居民文化表達權充分的關注度,真正把話語權還給消費者,激發文化自覺意識;也應注重群眾基礎積累,針對不同群體有的放矢地開展交互活動,提升參與體驗感和滿意度,增強用戶對場景的依賴度。
在公共空間場景構建中地域文化特質尤為關鍵。一方面不同層級公共文化設施具有其對應地建設意義,也是突破千館一面的重要路徑;另方面本土文化資源既是最易凝結、提煉并形成群體價值認同感的存在,也是挖掘空間文化要素內涵的內生動力,提升文化供給深度的可持續方式。因此在公共文化空間營造中應始終重視在地化。主要體現以下三點:
一是重視場域原真性,因地制宜保留自身特色,避免單一空洞的“格式化”表達;二是整合本土優質資源,重塑文化組合矩陣。從整體性、長期性和共享性視角出發,打造活態空間群落,一方面縮短文化服務時空距離,提高參與便利性;另方面減少重復投入和資源浪費,使公共政策更綠色、高效、現代。三是賦能傳統文化,再造人文標桿。通過系統梳理,挖掘本土文化存量;創新投入新文化,培育發現新價值,共振齊發力,構建新格局。
場景理論從空間多樣性和功能復合性角度為城市舒適物重構提供另一種優化路徑。通過物理設施全面融合或某些項目互聯共享,都能在不同程度上使原本獨立存在于各空間內部關鍵性要素優勢作用全局,由此吸引不同文化價值背景、取向的群體參與消費。因此實現有溫度、高質量的人文城市建設目標積極倡導跨界融合大有可為。具體而言:
一是實現政府投資與社會資本的有效對接,解決當下資金來源單一的問題。單純依靠財政補貼來發展公共文化服務顯然不具備可持續性,也無法跟上居民日益增長的精神文化需求。因而政府應根據類型和規模差異,擇取社會資本運營模式,達到資源整合、共籌共建的效果。二是賦權社會力量參與運營和服務提供,解決當下與公眾聯結性不足的問題。不僅從政策和法律層面保障其長期穩定運營,也要制定考核機制和獎懲措施,將真正先進、高效的社會智識和服務資源引入公共設施,充分調動文化服務提供者的積極性。
伴隨著文化消費時代的到來,藝術體驗需求日增月長,生活美學概念被高度提及,審美經濟更是成了世界圖景。從功用性消費發展到享受型消費,空間再造、業務轉型在塑造城市公共精神、涵養文化力量的過程中理應得到關注。具體而言:
一是創新文化場景組合。政府與社會力量跨界融合大打組合拳使多元功能和多樣創意的復合型空間成為可能。美學特色得到強化,要素協同得到增強,空間的公共性與私人性實現有機統一。二是打破物理界限,突破服務邊界。公共空間本就聚集著大量可供挖掘輸出的文化IP,最便于與新業態碰撞出創意火花,打造極具城市本土色彩的特色品牌,提升傳統空間對年輕消費者的吸引力;同時在智能化、信息化手段的幫助下,全天候文化服務場景,大大提升場所與生活的關聯性,滿足人們在城市中利用碎片時間享受美學、提升審美的需求。
在場景理論的城市發展內生邏輯中,以公眾參與為核心的文化場景構建對引導消費實踐行為、推動城市發展至關重要。城市化進程引導人們為了更好地生活走向城市,審美經濟發展讓人們為了更豐富的生活來到城市文化場所,這些場域也逐步成為大家平等獲得身份認同、體悟情感交融的交匯點。城市公共文化空間不僅應當關注其作為公共服務體系物理載體的政治意義,更要充分注重其對社會精神文明構建的深刻意義。正因如此,在服務場景設計和優化中,各部門應當明確這些舒適物的定位,通過構建功能復合、開放包容、特色鮮明的文化場景,滿足不同群體文化需求和價值追求,并最終促成城市公共精神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