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學院音樂學院,湖南長沙 41000)
情感是人類內心活動中的喜怒哀樂,它是人們對自身需求是否符合客觀現實而作出的一種特殊反應。線在視覺藝術中是一種最基本的形象元素,多數存在于造型藝術中,從美學的角度上講,線是一種形態,也是一種抽象的運動軌跡。除此之外,線還可以用來表達某種情感的延伸發展,指事情可循的路徑、端緒,或者表達事物的脈絡和思路等。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很多的線,例如,架在空中的電線、拉動風箏在藍天飛翔的線、小昆蟲在地上爬行后足跡留下的線……它們無處不在,正因為它們的普通,我們才對它熟視無睹,更沒有將其與情緒和感情聯系起來。線是一種起有連貫作用的媒介,如有好的材料,用一根線把事件按順序排列起來,讓這些材料表達出完整的意思,就容易讓讀者領會中心思想和主體結構。這種線性的結構法可以使藝術創作內容集中、情感飽滿、脈絡清晰、主題明確、條例井然。藝術創作就是將人的情感路線進行藝術化的升華和歸納,轉變成可見的一種形式或者符號。例如,音符串聯成線則形成音樂的符號;肢體線路的表達則形成舞蹈的符號;圖畫串聯成線則形成視覺的語言……每一種藝術表現形式都有它獨特的情感線,這種情感線的表現方式也是情感的一種宣泄手段。
每個時代的舞蹈創作,都富有鮮明的時代特征,舞蹈藝術是情感的載體,而情感則是舞蹈藝術的內涵,情感線就像一條無形的線索貫穿和構架了舞蹈作品,如果說主題是舞蹈作品的生命,那么情感線便是承載它、貫穿它的肉體。舞蹈最直觀的表達方式,是依靠人體的肢體線路,除此之外還有著方方面面貫穿情感的線路。舞蹈作品中,無形的線,往往與有形的情感聯系在一起,有形的線,始終滲透著編導的思想情感。從這些有形無形的線中,逐步構建了舞蹈作品的情感線。
一個優秀舞蹈作品的呈現,情感線的構建更是支撐舞蹈形象的關鍵要素。當舞蹈編導受到某種涌動的情感支配,便用肢體的表現形式記下內心感受,這是一個舞蹈作品的立意階段。舞蹈演員根據編導的開發、用肢體語言重新表達編導和自我的綜合情感,這是作品的實踐階段。最后觀眾通過完整的舞蹈作品引起相應的情感共鳴,這就是作品的成果階段。舞蹈的創作、實踐與觀賞三個過程中都離不開情感的烘托,情感在這三個過程中都主觀和客觀地流動、發展,構成了情感線。情感線作為一個完整舞蹈作品情感表達的關鍵要素,是表現舞蹈立意的最佳結構手段,舞蹈編創中不斷拓寬表達情感的呈現方式,可以刻畫出各種不同質感、不同形式的情感線。掌握舞蹈編創中情感線的呈現方式,有利于增強舞蹈作品的感染力,從而呈現更豐富的藝術效果。
舞蹈作為一種身體語言藝術,它是編導和演員利用肢體來傳遞舞蹈所要表情達意的途徑。舞蹈中的情感線則是一種視覺無法感官的心理活動,但卻必須通過肢體動作的體現才能給建立起一個完整的舞蹈藝術形象。情感線作為舞蹈作品的心理結構,它能較好地表現舞者的心理活動,像一根紐帶貫穿著一系列肢體動作,使結構不單單只是敘事,還承載著情感的表現和內心的刻畫。舞蹈動作是一種外在運動,是舞蹈作品表演的一個載體,而舞蹈情感線則是一種內在的心理反射弧,是舞蹈作品呈現的靈魂和支架。舞蹈動作和舞蹈的情感線就像相互交錯的兩條立體明暗線,它們相互關聯,前者承載了舞蹈表演本身,后者只有在前者的體現中才能得到更豐富、飽滿的表現。例如舞蹈作品《老伴》,這個男女雙人舞的舞蹈動機來源于老兩口的日常生活,編導通過觀察,捕捉了大量的生活動作為動機,如追打、擼袖子、擰耳朵等等,這些動作重現了老兩口生氣、打鬧、逗樂的生活狀態。整個舞蹈除了設立幽默滑稽的動作屬性外,情感線的脈絡也十分清晰,從一對老人年輕時的相愛到年老時的相伴為主線,通過生活動作的細膩捕捉一步步推進情感的發展,升華了舞蹈形象,觸動了觀眾內心的“共鳴”。善于抓住情感線的編導,不光要有強大的形象、抽象思維方式還需要具備足夠的高的情感認知和文化素養,一個成功的舞蹈作品只有到達了一定的思想高度和境界,舞蹈才能更賦有更高更深刻的藝術感染力和活力。
舞蹈道具在舞蹈中可以更直觀地表達舞蹈的主題思想,使藝術形象得以延伸,道具的合理運用可推進舞蹈劇情的發展,還可以表達超出肢體語言以外的內在情感。在舞蹈創作中,道具的設置除了可以延長演員的肢體線條、幫助更清晰的交代事件背景,還對推置劇情情感埋設伏筆,使人物形象更具表現力。舞蹈中道具的情感線主要圍繞其肢體與情感的有機關系,所以道具的選擇和運用必須達到內與外的統一和融合,一件單純的道具本身無論賦予它多大的功能性,若它不能承載作品需要傳遞的情感和立意,那將毫無意義。道具的情感線主要有交代情感-推置情感-貫穿情感的作用,道具情感線的建立就像一條線索,以“情”貫穿始終,編導將情感與寓意寄予道具中,透過道具本身映射出來,達到情于物的融合。張繼鋼導演早期編創的群舞《哈達獻給解放軍》,以具有藏族鮮明象征意義的哈達作為道具,貫穿整個作品之中。作為藏族地區最具代表性的道具其本身的情感性寓意就是莊重、神圣的,編導在創作中充分開掘了哈達的使用方式,將哈達的外在特質與肢體語言巧妙的相結合。舞蹈中,哈達的線條時而化作解放軍打夯的工具,時而變成深長的隧道、變成明亮的窗戶和學習的課桌、變成潔白的雪山,最后回歸成藏區人民獻給解放軍的圣潔哈達。整個道具在舞蹈中的貫穿,表現出解放軍對藏族人民的大愛,同時也映射出藏族人民對解放軍的敬愛。“哈達”這個具有隱喻情感的道具串起了整個舞蹈的情節,根據劇情推進和深入發展,情感線索將一個個舞蹈場景首尾相連,使舞蹈情節之間緊密聯系、層層遞進,最后將解放軍和藏區人民的深刻情誼推向高潮。該作品道具情感線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通過道具豐富飽滿了整部作品的內涵,如果沒有道具情感線的貫穿,每個舞段情節的內在聯系便會中斷,情緒的發展脈絡也將難尋蹤跡。
音樂中的情感線主要體現在音樂的結構與主題中,一部好的音樂能夠使舞蹈語匯富于情感及內涵。眾所周知,舞蹈是一種善于抒情的藝術,同樣也是情感世界的極致體現,而音樂則是可感知的一種情感宣泄,它擔負著調節舞蹈情感等重要作用。因此,音樂的情感線需要按舞蹈情感脈絡層層遞進,舞蹈借助音樂表達情感,音樂與舞蹈兩者共同揭示主題,抒發情感,舞蹈音樂在舞蹈中起著啟發構思,展現主題,結構舞蹈的重要作用,舞蹈音樂與舞蹈結構是舞蹈創作中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共同完成舞蹈創作的全過程。音樂的情感線能夠幫助舞蹈編導清晰舞蹈結構,更好地塑造人物形象,增加其作品的感染力和表現力。舞蹈作品《翻身農奴把歌唱》就是巧妙地將音樂形象轉化為了舞蹈形象,編導徐小平老師對音樂本身的曲式結構和旋律有深刻的理解和認識,將一首膾炙人口的經典老歌用舞蹈語言藝術喚起了觀眾的共鳴。在該舞蹈作品的音樂情感線中,本身就賦予了作品明確的主題思想情感,不僅能夠幫助觀眾更直觀的了解舞蹈的作品內涵,還能夠將觀眾的情緒隨著音樂的遞進推向沸點。這部作品的音樂曲式屬于變奏曲式,從音樂的開端-發展-高潮三個階段,將同一種主題旋律用不同的調式來演繹,表達出了百萬農奴內心的釋放。正是這種重復卻不重樣的旋律,讓該舞蹈的音樂情感線帶動舞蹈本身推向高潮,真正做到了舞蹈與音樂的“形音不離”。
作品《悠悠情》的創作,在民間傳說的背景主線上,以羌族“薩朗”的表現形式出現,并賦予羌族特有的肩鈴道具為情感關系媒介,在道具的使用中由女演員肩膀的“甩羌花”發展變化為男演員“甩羌花”的表現形式,由一根長長的杜鵑花藤條系住了兩人的情感線,共同悠出了愛情的花火,將杜鵑花和肩鈴有機結合,“以花寄情”賦予了道具新的情感意義,將整個作品的主線以道具“羌花”為情感媒介,從頭到尾貫穿到尾,在不失羌族特有的民族屬性前提下,夸張、隱喻的表現手法使整個作品增強了“情趣”,并生動地表達了作品的情感和立意。下面,筆者將從動作的情感線、道具的情感線、音樂的情感線三個方面解構舞蹈《悠悠情》情感線的運用,從舞蹈的呈現方式中逐一的剖析筆者本人在完成雙人舞作品時對“情感線”的切身感悟。
作品主要分為初識-熱戀-結果三個舞段。首先,演員通過牽引、無接觸的方式來交代兩個人之間的情感關系,主要動作以“聞”為情感動機,男生始終圍繞著女生手中的羊角花,女生“躲閃”男生“追隨”,男女之間的呼應關系如對話般一唱一和。男女之間的配合既可以表現初識的懵懂與羞澀,使雙人舞動機在兩個人之間得以更清晰的呈現,不會顯得過于生硬。其次,在第二個舞段中,通過豐富腳下的動作來推進情緒。男女之間相互“踩腳”“追逐”來打情罵俏,通過兩人之間的配合,實現動作傳情的目的。既可以使雙人舞情感關系更加明確,還能使舞蹈動作與舞臺調度更豐富。最后一個舞段中,舞段動作主要以“甩”為主,由女演員肩膀的“甩羌花”發展變化為男演員手中“甩羌花”的表現形式。由一根長長的羊角花藤條系住了兩人的情感,共同悠出了愛情的火花,在宣泄情感的同時更能體現出羌族具有特色的甩羌花。作品以“羊角花”為情感線索,以小見大的表演形式,表現了羌族男女之間交感互生、情動于中、開花結果的情。該舞蹈屬于情緒舞蹈,以民間“羊角姻緣”的傳說為背景,通過羊角花(杜鵑花)為情感媒介,聞出了男女之間的情愫、牽出了男女之間的情緒、甩出了男女之間的情感。整個舞蹈動作的情感線承載著人物的情感表達、串聯了民族風格動律、更強調了事件的邏輯關系和時間順序,使作品的層次分明。
道具的情感線主要有交代情感-推置情感-貫穿情感的作用,舞蹈編導在編創的過程中需要緊緊圍繞作品的主題立意將情感合理的貫穿于道具中,達到情于物的融合。在創作過程中,編導以羌族舞蹈獨具特色的“甩羌鈴”作為作品的道具,以花為情感媒介,牽出了一段唯美的愛情故事。“甩羌鈴”作為羌族的一種舞蹈形式,其動律是以肩部連續不斷的繞動來甩蕩鈴鐺,在慣性快速的作用下飛旋出各種平圓、立圓、八字圓。編導將“羌鈴”的傳統使用方式作出調整,將羌鈴藏于杜鵑花的花蕊中,使“甩羌鈴”變成“甩羌花”,這一特具民族屬性的道具賦予杜鵑花中后,讓作品的表達方式更具觀賞性和情趣性。杜鵑花在該作品中作為一種符合劇情的寄情方式,它的情感線除了直觀地表達情感以外,還有著牽引劇情的隱喻作用。第一部分-“聞花”中,以花為引,表明男孩對女孩的愛慕,很好的交代了“杜鵑花”在整個作品中的主導地位,也引出了故事的開端。第二部分-“牽花”中,男孩從女孩身后牽出了另外一朵杜鵑花,將羌族女孩肩部常見的羌鈴放大夸張化,變成男孩手中的羌鈴。放大放長的“羌花”既是作品創作中的限制,也是呈現男女人物情感關系的有效手段,編導在創作中能夠合理地把有局限性的道具轉換為優勢,使雙人舞的人物關系、情感關系更清晰。第三部分-“甩花”中,男孩女孩共同甩起羌鈴,表達出了男女之間的內心情感的外化,更好地映射出編導在作品中所要傳達的意圖,同樣也將觀眾的情緒推置高潮。作品表達“聞花”-“牽花”-“甩花”的形式中可以看出,羌花在其中貫穿始終,是連接二人情感的關系紐帶,它們的運用都對作品中人物關系的梳理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男女之間內在的情感線通過“杜鵑花”這個媒介表達出來,從單到雙的數量變化直接點明了人物的關系,不同的演繹方式詮釋男女關系的變化。它像一條無形的情感線索,以“情”貫穿始終,編導將情感與寓意寄予道具中,透過道具本身映射出來,最終達到情于物的融合。
音樂的情感線一方面能夠幫助舞蹈編導清晰舞蹈結構,更好地塑造人物形象,增加其作品的感染力和表現力。在另一方面,情感線的布局可以直接表達作品的內容,關系到整個舞蹈的主題思想。舞蹈作品《悠悠情》中,音樂的情感線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首先,該舞蹈作品的音樂結構為:前奏+A(初識)+B(熱戀)+C(結果)+尾聲,每一段音樂的變換都代入了不同的情感性。該作品的器樂主要來源于羌族的樂器——羌笛,第一段中出現了悠揚地羌笛聲和柔美地女聲哼唱,給整個作品營造出了細膩神秘的意境美,從而表現出了男女之間初見時的朦朧和心動。第二段依次加厚遞進的鼓點聲,就像男女之間的心跳聲,敲出了男女心中的情感之火。第三段中男女合唱情歌(苕西)將舞蹈與音樂融為一體,推向情感的高潮,在表達出男女之間濃情蜜意的同時,更好地體現出了羌族文化特有的民族屬性。筆者認為,舞蹈作品的創作要對照音樂情感線的表達來進行,音樂通過人體動作產生情緒,舞蹈借助音樂表達情感,兩者共同表達主題、抒發情感。
情感線的建構建立在完整劇情發展的基礎之上,它在舞蹈作品創作過程中發揮著關鍵的作用。舞蹈作品中情感線的建構是作品中的形象塑造與情感表達不可或缺的要素,無論是從動作發展的角度還是道具運用的角度,抑或是從音樂使用的角度,都有著其自身特有的呈現特征。準確有效地構建舞蹈作品的情感線,有助于編導從多維度的視角創作出更為立體且生動的舞臺形象。總之,情感線對于舞蹈編創具有相當重要的作用,編導只有對生活理解、洞察得越深,作品情感線的表達才顯得愈豐富。只有抓住了舞蹈中情感線的特性,才能更深刻地去挖掘、開拓人的內心活動,從而編創出出更大氣華美的舞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