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杜艾嘉

時值半夏。

窗外蟬聲聒噪。“知了———知了———”的聲音此起彼伏，有時停歇一會兒，很快又不知疲憊地響起。

我家附近有幾棵柳樹，每到夏日，這里便日夜吵鬧不停。特別是夜晚，在一片寂靜中傳來的蟬鳴，伴隨著南風吹拂柳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悠遠。

坐在屋內被一道數學題折磨得焦頭爛額的我，卻沒有心思體會那種“清風半夜鳴蟬”的愜意，只覺得天好熱，蟬好吵，數學題好難，自己好煩。于是，我理所當然地把做不出來題的煩躁歸罪于聲聲蟬鳴，快步上前關緊門窗，不留一絲縫隙。

不幸的是，蟬鳴聲仍不依不饒地傳了進來，甚至更加清晰，越刻意躲避這種聲音，它們就越發嘹亮，越發猖狂。

我的思緒也愈加混亂，不覺心頭火起，拍桌怒道：“這臭知了！吵死了！”

一旁的老爸感慨地說：“你也別怪人家蟬，它在地下待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鉆出來叫幾個星期，人家也不容易啊。”聽了這話，我只得強忍余怒，與蟬和平相處。

正當我與難題搏斗得如火如荼時，窗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我連忙開窗，一只蟬一頭扎了進來，撞在電燈上，當即掉落在地。我拾起它，見它不停地拼命掙扎，那怪異的樣子讓我泛起一陣惡心，正想拿張紙包住它丟入垃圾桶。此時，耳畔仿佛又傳來老爸的話：“它在地下待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鉆出來叫幾個星期……”

十幾年，幾個星期。

這就是蟬的一生。

我再次將目光投向這只蟬，只不過，心中已沒了厭惡。它用兩只圓溜溜的眼睛望著我，慢慢疲憊得不再掙扎。

十幾個四季輪換，幾千個日日夜夜的隱忍，值嗎？

對于蟬來說，值。至少它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了生命的意義；至少在這世上，它不曾留有遺憾。

生至如此，九泉之下，亦當含笑！

也許，它沒有我想的那么復雜，它只是按照一只蟬應有的軌跡，平平淡淡地走完了一生。那封閉黑暗的地底下，又有多少只平凡而非凡的蟬，在用意志苦苦搏斗，在黑暗中忍受煎熬！

有的懷著夢想堅持住了，撥云見日；有的放棄夢想半途而廢，就永存地底。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窗臺上，它活動了一下身子，振翅飛走了。那只蟬鳴叫了一聲，清亮、悅耳、意味深長。我注視著它逐漸消失在夜幕中。

窗外，蟬鳴依舊，我心寧靜。

教師點評

自然的一切存在，都在教我們觀察與思索。小作者借用對比的手法，寫出了蟬鳴留給自己的印象，同樣的蟬聲因為“我”心情的不同而不一樣，心理描寫的運用成功刻畫出了面對蟬聲時“我”或憤怒或寧靜的情狀。爸爸的一句話，點醒了憤怒中的“我”。面對著“不速之客”———蟬的到來，“我”靜下心來凝視它，思考它生命的意義，這也成為我與蟬相遇的最大意義。

（姜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