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習慣

胡為民

半年前母親去世，原本樂觀開朗的父親忽然變得沉默寡言，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父親與母親這輩子真是不容易，兩地分居二十多年，父親退休以后，他們才結束“牛郎織女”的生活。二老十分珍惜晚年時光，幾乎天天形影不離：母親買菜，父親提菜籃當“搬運工”；母親跳廣場舞，父親當忠實觀眾；父親垂釣，母親樂呵呵地陪著；父親與人下棋，母親一旁靜靜觀戰……可是蒼天無情，三年前，母親突發腦溢血，落下偏癱后遺癥。姐姐在外地打工，我的工作又忙，照顧母親的重擔自然落到父親身上。

母親行動不方便，本是“甩手掌柜”的父親變成“家庭婦男”，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母親的飲食起居，陪母親聊天兒，按摩母親失去知覺的腿……

天氣晴朗的日子，吃完早飯，父親便用輪椅推著母親到大街上去轉悠，讓母親呼吸新鮮空氣，享受陽光浴；晚飯后，父親又推著母親去散步。夫妻倆有說有笑，日子平淡而幸福。

母親這一走，父親好像變了一個人，時常一言不發，盯著空蕩蕩的輪椅發呆。我們勸父親找個老伴兒，他總是搖頭。我想悄悄地把輪椅丟掉，免得他睹物思人，又怕如此一來更傷他的心。唉，真是左右為難。

一天下班回家，我發現父親不見了，趕緊四處尋找。找了幾條街，終于看見推著空輪椅的父親表情安詳地走在大街上。我一下子明白了父親的心思，默默地陪著他老人家走。

從此以后，每天早晨吃完早飯，父親都要推著空輪椅出門，一切如母親在世時一樣。父親與老友喝茶、下棋，空蕩蕩的輪椅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慢慢地，父親的狀態恢復到從前：神態怡然，精神矍鑠，有說有笑。

父母那輩人的愛情清貧、清淡，沒有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語，沒有奢華的物質，歲月卻讓他們的愛變得如此堅韌持久。

選自《阜新晚報》，有刪節

賞析

這是一篇情節簡單卻飽含深情的好文章。面對文中父親習慣性推著空輪椅出門散步的舉動，相信每位讀者都會被這份真摯的愛所感動。愛到深處就會變成一種習慣，因為，這種習慣往往來自無數次重復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