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信仰的力量

楊敏 許志天

1934年10月，一個秋雨濛濛的早晨，于都河畔擠滿了送別紅軍的人們。紅軍戰士何阿滿對抱著兒子前來送別的妻子說：“莫哭，勝利了就回來，如果回不來，兒子長大也要當紅軍，這是咱窮人唯一的活路。”一個月后，何阿滿在湘江戰役中犧牲。

與何阿滿一樣，所有惜別蘇區的紅軍將士，都是懷著這種最質樸的信念，開始了人類歷史上最驚心動魄的遠征。這一走，就是兩萬五千里。這一走，讓每一個紅軍的理想變成了地球上的紅飄帶。

美國作家哈里森·索爾茲伯里在他所著的《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中說：“為什么衣衫襤褸、屢遭失敗的紅軍，卻始終不能被打垮擊敗，是因為每個紅軍戰士的心里，都有崇高的信仰。”這個美國人說的信仰，就是何阿滿那個臨別的生命囑托，就是所有活著和死去的紅軍戰士奮斗犧牲的理由，就是共產黨人精神世界的核心。

“興國之光”

從哲學意義上說，信仰是對人生最深度的關切。只有它，才能讓人類克服死亡恐懼，明確價值追求，反思生存意義，活得更有尊嚴。“能夠激發靈魂的高貴與偉大的，只有虔誠的信仰。”那時的紅軍，能讀書寫字的人很少，在他們投身革命之初，并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信仰，但他們卻能從殘酷的斗爭中，從拯救天下受苦人的感受中，從自己命運的改變中，逐步明白他們為之奮斗的意義。于是，他們便有了改變命運的勇氣，有了前仆后繼的血性，有了追求信仰的崇高。

那是紅軍師長陳樹湘在負傷被俘后，斷腸取義的壯舉;是瞿秋白走向刑場時，用俄文高唱國際歌的氣節;是紅軍戰士劉志海犧牲時，用凍僵的手遞交生命中最后一次黨費的忠誠。

長征是人類歷史上最壯烈的傳播理想的遠征。長征的每一個腳印，都烙刻著信仰的印記。我們解讀長征，就是要讓后來者在紅軍苦難輝煌的故事里，感受共產黨人的精神世界，走進真理和信仰的天空。

信仰，是光芒的。它雖源自心靈，卻能輝映宇宙。長征所迸發出的精神光芒，不僅照亮了苦難的中國，也照亮了人類文明的進程。

這是超越成敗的主義之光。當國民黨少將旅長王耀武審訊紅21師師長胡天桃時，他被這種光芒震撼了。時已嚴冬，而眼前的紅軍師長仍是一身破爛單衣，除了一個舊干糧袋、一個破瓷碗，再無他物。面對勸降，胡天桃說：“我認為沒有剝削壓迫的社會，才是最好的社會，我愿意為共產主義而犧牲！”一身破衣爛衫，卻讓穿著筆挺將軍服的王耀武黯然失色、自慚形穢。在這種光芒面前，王耀武承認自己并不是勝利者。

這是超越小我的大愛之光。從毛澤東脫下毛線衣送給窮苦人的舉動中，從紅軍女戰士剪給房東的半條被子中，人民看到了悲憫天下、拯救蒼生的溫暖之光、希望之光，看到了共產黨人的高貴品格。

這是超越物質的精神之光。當年，埃德加·斯諾就是從延安簡陋的窯洞、領袖身上打滿補丁的舊軍裝和董必武那副斷腿的眼鏡中，看到了這種光芒，他稱之為“興國之光”。

幾十年來，無數中國人和外國人用“重走長征路”的方式，去探究這種神秘的光芒。不同意識形態的人們，發出相同的感嘆：長征不僅為共產黨贏得了天下，也觸發了世界的想象，人類需要靈魂的砥礪和精神的指引。

信仰，充滿力量和魅力

信仰，是力量的。我們黨成立之初，只有幾十個人，為什么能發展成擁有9191多萬黨員的世界第一大黨，并僅用幾十年，就徹底改變了中國的面貌？擁有精神和信仰的力量，是唯一的答案。

長征在軍事上是一次“大突圍”、“大轉折”，而在信仰上則是一次“大傳播”、“大勝利”。黨領導的紅軍，一路遍植理想、傳播信仰，為中國革命和中國的未來，凝聚了無窮的力量。

力量來自對道路的堅信。鄧小平說，長征就是“跟著走”。跟著走，就是跟黨走，哪怕啃著樹皮走、鋸了傷臂走，也要鐵心跟黨，走出救國救民的光明前程。這種道路堅信，是紅軍走不散、摧不垮的動力源泉。

力量來自對真理的追求。在血的洗禮中，我們黨拋棄了“洋教條”，走出了“機械論”，用“山溝里的馬克思主義”把中國革命帶出了“山溝溝”。這種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與中國革命實踐的結合，是紅軍轉敗為勝的根本原因。

力量來自對制度的向往。紅軍從民族危機中堅定了救中國的決心，渴望打破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舊制度、建立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新社會。每打下一個地方，哪怕只有三五天，也要成立蘇維埃政府。謝覺哉過草地時把唯一一條御寒的毛毯都扔掉了，卻把那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內務部”的公章帶到了陜北。這種對制度的向往，是紅軍愈挫愈勇的意志內核。

力量來自對文化的自覺。馬克思主義的先進思想和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猶如鷹之兩翼，給予紅軍搏擊風雨的文化力量。環境再艱苦，仍要開晚會、辦劇社;戰斗再殘酷，也要在馬背上吟出豪邁詩句;牢房再黑暗，也關不住獻身真理的囚歌。這種文化力量，是紅軍面對艱難險阻，始終保持革命樂觀主義和高昂斗志的強勁支撐。

信仰，是魅力的。紅軍中的每一個人，都懷有一個高貴夢想，那就是要改變被壓迫者的命運，拯救可愛的中國。為此，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黨的旗幟下。許多富家子弟放棄優越的生活，背叛自己的階級，為革命甘愿顛沛流離、出生入死。因為他們從民族危亡中看到了自己的責任，從《共產黨宣言》中找到了“宇宙的真理”。

紅軍中的貧苦子弟，大多是提著一根打狗棍參加革命的，起初是為了有飯吃、求生存，但他們很快就明白，是革命隊伍讓他們第一次獲得了做人的尊嚴，明白了人生的意義。于是，從解放自身轉而投身到解放全體勞苦大眾，他們的世界開始變得壯闊，人生實現了質的升華，為追求真理所承受的巨大苦難，變成了精神上的極大快樂。

正是這種無與倫比的魅力，深深吸引了千千萬萬個有志改變中國命運的年輕人、知識分子和普普通通的勞動者，形成了中國革命最優秀的精英團隊，甚至許多與紅軍較量過的國民黨官兵，也在這種精神魅力的感召下，靈魂深處發生了裂變。他們不得不承認，紅軍是有信仰的，有信仰的人是真正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