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看到桃花盛開，折一枝來

李玽誕

高中畢業那年的暑假，我想體驗打工人的生活，于是成了一家烤肉店的燒炭工。整天忙碌，盼著月底兩千八的工資。臨近月底，我想著兩千交給家里，五百給女朋友買禮物，三百留作生活費。

然而，離職前的那晚，我收到了女朋友語氣冷淡的微信消息，她以“誰會知道大學會不會遇到更好的呢”為理由提出了分手。我覺得身上的筋瞬間被抽走，疲憊地靠坐在墻角，迷迷糊糊中竟然睡著了。第二天被手機鈴聲震醒，是蚊子媽媽的手機號。當時，我想可能是蚊子找我出去玩……

“喂，阿姨上午好，我現在正在洗漱，完事就去找文哥。”

“狗蛋，阿文他走了。”

“怎么這么早，一般不都得睡到中午被我堵在被窩兒里嗎？”我覺得很奇怪，隱約察覺到阿姨的聲音在顫抖。

“是，他睡著了，他睡……”阿姨突然哭了出來。

“哎！不是，阿姨這玩笑不能亂開啊，我和文哥這關系你還怕我不去陪他玩兒嗎，我這不是……阿姨……”我被阿姨的狀態嚇到了，其實我早猜到了結果，只是不想承認。

掛斷電話，叫車直奔蚊子家，開門的瞬間連汗水都被肅穆的黑白色調所凝固，沒有遺像，沒有人群，仿佛只是一個逼真的玩笑。是了，玩笑，我連他的葬禮都沒趕上。

我緩步走到阿姨身邊：“阿姨，對不起，我……”

阿姨眼中滿是血絲和疲憊，她告訴我蚊子死于肝衰竭。她強扯著一絲微笑拍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封信。信是蚊子寫的，他說很幸運能和我成為朋友：他說我是唯一不看他有錢而交朋友的人：他說很羨慕我總能笑看人生中的起落，即使更多的是悲哀;他說，下輩子想成為我這樣的人……

后來，我領完工資買了支假桃花，連同那封信埋在了城郊。

往后一周，我總是夢中驚醒，分不清枕上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夢到我當初和女朋友志氣滿滿地說：“我考慮好了，以后要選法學。”還會夢到我和蚊子曾逛到城郊，四月桃花正盛，他指著桃林說：“我若于此林宴賓十里，卿當為首席。”我說：“拉倒吧，開場酒你都喝不了。”他放下胳膊說：“那我只好請你吃頓米線咯。”

一夕之間，我失去了女友和朋友。那段日子，我不停地翻看和她的聊天記錄，好幾次找出她的號碼，卻還是選擇了返回;我會不自主地點開相冊，望著相冊里曾經的照片出神;我在大雨滂沱的下午跑到桃林，桃花不再，我在雨中大喊：“若在此地宴賓，某定擊鼓助興，公當為信陵君！”

現在看，那一周像是染了一場大病，期待睜眼就拍著胸口慶幸一切的現實只不過是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