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增藝術學專業宜緩不宜急

蘇剛

2021年3月，教育部公布2020年度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備案和審批結果：本年度各高校新增備案專業2046個，撤銷專業518個，凈增專業數量達到1528個。如果加上新增審批的177個尚未列入《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的新專業，兩者合計新增2223個專業，為近三年來最多的一次。時代潮流，浩浩蕩蕩。新形勢下推出新專業本是順應時代潮流，但“潮”是表象，“流”是本質。“潮”“流”兼顧，方能持久。常言道“十次車禍九次快”，事關“百年樹人”的專業增設，更應該宜緩不宜急。

藝術學門類新增專業約250個，在所有專業門類中排名第三，僅次于工學、管理學。如此快速大量推出新的專業，勢必影響到學生、學科建設、社會需求等教育教學的關鍵環節。

首先，從學生本身來看，學生是高等教育的主體，近年國家高等教育的重大轉折是從以“教”為中心的傳統模式向以“學”為中心的新模式轉變，其核心是遵循學生成長成才的規律，以學生學習的效果與個性的發展為中心配置教育資源和安排教學活動。那么，新增本科專業的一個重大不足就是難以實現以學生為中心配置教育資源，原因是新專業優質資源的不足，尤其是在本科生這個基礎層面上。雖然事物發展都是從無到有，但在如此短時間之內審批如此大量的專業，難免泥沙俱下，良莠不齊。不應忽視的是，在本次調整中，電子信息科學與技術專業在15所高校中將不復存在，產品設計專業被13所高校撤銷。更有甚者，專業“設置快、停招快”，新設專業尚未有學生畢業，即已停招。某211高校的媒體創意專業設立于2011年，只招收了三屆學生，2014年就停止招生。以市場需求為名，不顧教育資源現狀，大量批準新專業，在難以保證培養質量的情況下，最終傷害的是學生本身。

其次來看學科建設。高校工作的核心毋庸置疑是學科建設，這正是國家近年來“雙一流”建設的初衷所在。然而，考慮到經濟收入和學校規模等利益因素，一些高校盲目跟風，催設新專業，制造新熱點，違背學科建設的基本規律。開設專業名稱很時髦，專業名稱本身大而不當，師資和教學條件難以匹配。以前幾年發展很快的動漫產業為例，諸多院校紛紛創辦動漫專業，但是動漫產業對人才專業水平要求高，高校人才培養輸出與市場需求難以匹配。顯然，這不是專業不被社會需要，而是一些學校的辦學實力、辦學特色等實際要素不足以辦好該專業，從而使得該學科建設因先天不足而流產。同時，一些專業明顯偏離學校的辦學定位或者游離于學校主體學科群建設體系之外，辦學水平低，缺乏辦學特色和核心競爭力，只見“潮”而不見“流”，學科建設后患無窮。

最后看社會需求。社會需求既是審批新專業的直接原因，也是專業發展的最大變量。音樂、美術等藝術類專業近年連續登上就業紅牌榜，但藝術類專業近六年里在新增專業中一直排名靠前，專業數量持續增加，招生人數累創新高。這一方面說明考生報考需求強烈，另一方面說明社會人才需求不足。這也就突出表明考生需求大，但產出導向不明確的問題。近年來，高校就業率成為熱議話題，盡管關于高校到底是培養人才還是培養高級技工的爭論一直不休，但對大多數本科生來講，畢業后的就業仍是第一要務。整體上看，社會發展是否持續穩定地需要藝術學這個專業培養的人才，才是專業得以存在的重要基礎。那么，在一些可見的藝術學新增專業審批報告中，動輒數百萬的人才需求，其數據從何而來，數據可信度又如何，是需要慎重調查的。

從學科建設角度來講，與其急切地、大量地批準新的藝術學本科專業，不如推出同樣的研究生專業：一方面可以回避本科生過早局限在專業定位上，另一方面，新專業可以聚集優秀的本科生以考取研究生的模式建構專業基礎。因此，一些藝術院校更應該待自身的辦學條件成熟以及社會需求穩定之后，再行擴招本科專業，方是上策。在專業建設大“潮”的表象里，高校仍然需要看到“流”的本質，仍然需要理性和建設性。